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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笙-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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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评画,却不提画上的人。
    文笙心下暗急,她不摸这符良吉的脾气,不好贸然开口,只得将目光投向了出主意的杜元朴。
    杜元朴笑笑,去拿了座上二人的酒盏,拍开他带来那坛酒的泥封,将酒斟满,先拿了一盏两手递向符良吉:“两位大人,尝尝我带来的这坛酒。”
    他一将话岔开,文笙便明白,杜元朴的意思是这会儿不是说这事的好时机,叫她等等,呆会儿酒喝高了,气氛热络起来再说。
    只是他们三个能等,符良吉能等,连玉和也坐下来喝酒,这屋子里却有旁人等不了。
    符咏跳过来,“哇”地一声,指了那画叫道:“这画的不是谭老国师的宝贝金孙么?”
    众人一齐向他瞧去。
    顶了这么多目光,符咏颇觉不自在,搔了搔脑袋,道:“我说的不对?我见过那谭瑶华一回,这看着就是嘛。二弟,你来看看,简直活脱脱一般无二,就像是要从画上走下来一样。”
    杜元朴微微一笑,接着他的话道:“没错,就是他。顾姑娘有急事想要寻他,只是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
    符咏笑了一声,飞快地扫了文笙一眼,颇有些想看好戏的模样。
    这小子显然是想到别的地方去了。
    符鸣也过来挨着兄长看了看那画,说道:“谭瑶华这会儿不在京里吧,我前两天还听谭家的人说他怕是要等到下个月初才能回来。”
    下个月初,那就是专门回来观看玄音阁收徒选拔的。
    现在才刚十一月的下旬,算算还有十几天。
    文笙不由自主就皱了皱眉,什么也不做干等着从来不是她做事的方式,看来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谭瑶华身上,还需得想办法从别处入手。
    就在这时,忠勇伯家留在外边的侍卫在门口禀报,说是凤嵩川凤大人来孤云坊赴宴,听说两位老大人也在,专门带着姬妾过来拜会。
    众人一听凤嵩川的名字齐齐便是一怔,而后向着文笙望来。
    文笙这才知道,原来方才两厢隔着数丈远,又是楼上楼下,凤嵩川还是发现了自己。
    这分明是杀过来问罪来了。
    文笙微微冷笑,不去招惹那厮,那是因为她急着救师父和戚琴,不愿在这节骨眼上多生事端,并不代表自己就怕了他,见面就需绕着走。
    她不想叫凤嵩川知道自己在找姚华,伸手从桌子上将那幅画拿起,卷成纸卷收好,这时候凤嵩川不等招呼已经到了门口。
    “哈哈,连世伯,符老大人!”
    他高大的身躯迈步而入。
    凤嵩川早年曾经护卫过谭老国师,又得建昭帝看重,加上文武大臣们都知道此人脾气不好,眦睚必报,若无必要,谁也不愿招惹他,就连忠勇伯连玉和此时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见他进来仍很是客气地起身打了个招呼。
    符良吉面露笑容:“嵩川来了。”一瞬间好似变成了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看到了自己喜欢的晚辈。
    凤嵩川拱了拱手,大马金刀坐下,符家两个少年过来见礼。
    凤嵩川的品阶远较李曹、杜元朴二人为高,他两个都是聪明人,心中虽然对凤嵩川不满,却不愿落人口实,也随着行了个见过上官的揖礼。
    凤嵩川对着李杜二人代答不理地摆了下手,扭过头去客气地和符咏符鸣说话,叫他们不必多礼。
    文笙看向门口,孟蓁虽然一同跟了来,却没有进门,规规矩矩在外边垂手而立,琴也没有带来。
    这一年间,看样子她跟着凤嵩川日子不好过,瘦成了一把骨头,身上衣裳颜色素淡,更显憔悴。
    仿佛感受到文笙的目光,孟蓁随即抬头望过来,眼神与文笙一触,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恨意。
    文笙有些错愕,但她此时没有空理会一个姬妾对自己何来的怨气,大约是因为跟了凤嵩川,所以对自己当众讽刺他那件事感同身受吧。
    这半天凤嵩川不见她过去行礼,反而盯着孟蓁看,这更叫他想起了当日明河那一幕,忍不住当先发难:“咦,我当是谁,这不是那位一心要入玄音阁,却连为首阳先生扶一扶灵都不肯的顾姑娘么?”
    文笙转回头来,向着凤嵩川一拱手:“凤大人,明河一别,将近一年未见,不知一向可好?”
    只这一句话,便险些将凤嵩川气个倒仰,一向可好?奶奶的,好个屁。
    随着这小贱人那首“频频宴上歌舞醉,问妓可堪抚琴无”的题画诗越传越广,不少同僚看到他都目露异样,他带回孟蓁也成了笑柄,连带着他一看到孟蓁便联想起当日那回事,对她提不起兴致来。
    这一回,顾文笙这小贱人进了京,不用他专门去找,她就自己送上门来,若不能将她收拾服帖了,他就将凤字倒过来写。
    
    第一百零五章 荐书难求
    
    文笙接着又道:“听大人适才所言,却是误会在下了。当日我为首阳先生扶灵,自明河到何家渡口,三日步行数百里,后来实在体力不支,在何家渡口一病不起,若不是遇到古道热肠之人援手,帮我请医救治,早化为一具枯骨,也就无缘再见到大人了。”
    这事和忠勇伯连玉和没什么关系,故而他想开口打个圆场,见状在旁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误会解开了就好。”
    文笙适才这番话口气淡然,话语间听不出什么怨气,可落在凤嵩川耳朵里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他冷笑了一声:“巧言令色,怎的旁人都好好的,只有你一病不起?”
    他以为以顾文笙素来之强硬不逊,混淆阴阳,又为世间的女子鸣不平这等等作为,绝不会承认自己不如旁人。
    谁料文笙闻言唇角露出了一丝淡淡地自嘲,随即便微带着诧异回答:“回大人,因为我是女子,女子天生在体力上便要弱于男子,何况与我一同步行的都是训练有素的兵士,只我一人不支病倒,有什么奇怪?”
    凤嵩川仰天打了个哈哈,心中厌恶到了极点:“你既然也承认女子天生便不如男人,就该老实本份呆在内宅相夫教子,做点妇道人家该做的事,何以穿着男人的衣裳妄想学那牝鸡司晨?还要心怀怨怼,写下那首歪诗?难道你们这些娘们儿靠着男人来养,还不该规规矩矩地恪守本份,把男人伺候好吗?”
    文笙知道,她那首诗固然叫凤嵩川灰头土脸失尽了面子,也让这世上许多素未平生的人心里不怎么舒服。
    想为凤嵩川挽回名声的。便以前四句来贬斥她离经叛道,大抵便是凤嵩川刚才这番论调。
    她微微冷笑,反唇相讥:“凤大人,这世上岂能以蛮力来定高低贵贱?要照凤大人这说法,那骡子马到是比男人还有力气,是不是使该居于人上?”
    她说到骡子马的时候,下意识便想起王十三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
    符咏、符鸣到底年轻。没意识到凤嵩川和文笙这一问一答间充斥着刀光剑影,听文笙说得有趣,忍不住“噗”地一声乐了出来。
    有他二人带头。李曹、杜元朴有心叫凤嵩川脸上更加难看,齐齐附和着笑出声。
    凤嵩川脸色铁青,还待说话,文笙却将面容一肃。向着皇城方向拱了拱手:“何况凤大人纵使武力天下第一,也是为人臣下的。断不可有这种危险的念头。”
    这样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屋内众人面面相觑,收敛了笑容,往凤嵩川望去。
    凤嵩川的脸色青而转红。红而转紫,变幻几次,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终于认识到论起逞口舌之利,他和顾文笙之间的差距就像两人在武力上的差距一样大。
    要对付顾文笙。何需弃长就短。
    他坐在座上,面无表情死死盯着文笙,眼神如同毒蛇一样阴冷,过了半晌,方将目光挪开,望向了忠勇伯和符良吉二人,开口道:“两位老大人是知道我凤嵩川的,凤某自幼习武,沾染了一身江湖人的习气,到现在想改也改不掉了。我做事向来光明磊落,不喜欢藏着掖着,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旁人要是得罪我,那是他自己找死,怪不得我赶尽杀绝。”
    他这番话说得狠厉,座上二老脸上都微微变色。
    符家两个年轻人受他气势所迫,忍不住将同情的目光偷偷投向了文笙。
    李曹和杜元朴暗叫糟糕,就见凤嵩川转过脸来重新打量文笙,脸露狰狞笑意:“我知道,你这时候跑到京里来,是还没有死心,妄想参加玄音阁的收徒选拔,我便明白地告诉你,只要有凤某在一日,你就休想进到玄音阁。我把话撂在这里了,到要看看普天之下,谁人明知道我凤嵩川要和你过不去,还不惜与我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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