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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酒狂》一起,白建元就招架不住了。
他觉着自己的琴声此时此刻就像是一堆强要往鲜花上蹭的牛粪,夹杂在对方这一曲中简直面目可憎。
若是谭老国师不在场就好了,不不,哪怕他老人家在场,若是自己不曾坚决要求“好好比一场”,那就不必这么煎熬。
勉强弹出的琴声中哪里还有杀意,对方每一声都像响在他心里,让他情不自禁想随着哼唱,想为之浮一大白。
蓝色的幕帘轻轻飘起,合着《酒狂》的节奏,飞舞在文笙和白建元之间,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相交欢,醉后各分散。
白建元右手猛地“全伏”,他实在是对这琴声生不出丝毫抵触之意,控制不了地想要停下。
这时候,文笙的短短一曲却弹到了结尾,绰、抹、长琐,文笙收琴,在飘飞的幕帘间冲着对面嫣然一笑。
白建元迷迷糊糊地也跟着停了琴,输了吧。自己肯定是输了,还输得心服口服。
他觉着自己因这一战心态受到了很大影响,不知道要到何时才能恢复过来。
星辉堂里一时陷入静寂。
跟随谭老国师而来的几位弟子不禁面面相觑,原以为这会是一场耗时许久的攻防战,谁知道这么快就结束了,他们自旁人脸上看到了未及收敛的笑意,下意识便想伸手摸一摸自己的脸。
没想到啊。连谭四先生都面露微笑了呢。
过了好一阵。众人平复下心情,方听谭老国师开口:“这一场毫无疑问是顾文笙赢了,白建元。你出去调节一下心情,我会叫他们把你的下一场尽量往后排。”
白建元站起身,恭恭敬敬垂首道:“是。”只听这话,他就知道谭老国师完全了解他此时的感受。
白建元退了出去。文笙随着站起来,准备让出地方给下一场的乐师。
谭老国师却轻轻挥了下手。
随他进来的几个弟子会意。相互使了个眼色,深施一礼,鱼贯退了出去,并且将后面两个准备上场的学生也叫走了。
谭老国师望着文笙。目光十分温和:“你想去白州?”
“是,国师,学生非常想得到这次去军中的机会。”哪怕钟天政那样劝她。文笙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谭老国师白眉低垂,眼中却似有锋芒一闪:“是因为程国公在白州?”
文笙对此很坦然:“各占一半吧。学生想学师父到战场上去杀敌立功,叫百姓尽早脱离苦难,同时程国公在军中,学生正好可以助他一臂之力,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谭老国师点了点头:“你的琴声非常特别,原本我是想多给你安排一些实力相当的对手,让你们在切磋中取长补短,但刚才这一战,让我很是意外。”
他顿了顿,望向旁边包括谭四在内的三位主考官,果然那三人此时回过神来,目光中都露出了惊诧之色。
“自成一家,同妙音八法全然不同,不在乎指法甚至旋律。”谭老国师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一叹,“我准备让你直接进到此次大比的前五十名,过几天参加排名战,你那里没有什么问题吧?”
此言一出,不但是文笙,就连三位主考都瞪大了眼睛。
这是……被保送了?
文笙自然喜出望外,有谭老国师特准,她不必再参加接下来的淘汰比试,也意味着过些时候,她便可以正大光明地随队去白州了。
虽然一场一场打下去,文笙对自己也有信心,但哪赶得上这样痛快?
三位主考想的却是,太好了,顾文笙不参赛,他们也就跟着解脱了,等排名战的时候叫其他的主考官们头疼去吧。
文笙目光璀璨,唇边露出一丝动人的浅笑:“学生没有问题。多谢国师成全。”
谭老国师笑了笑,望着这个他曾经一度以为会成为自己孙媳妇的少女,语重心长道:“去吧,好好准备,另外,若是有阁里的乐师私下里找你切磋,我希望你不要拒绝。”
文笙恭恭敬敬施了一礼,脆声应道:“是!”
她抱起“太平”待要退出,脚步迈了出去,心中却是突然一动,停下来商量谭老国师和三位主考:“这件事,呃,就是国师直接让学生进到前五十名的事,能不能先保密?”
三位主考面面相觑,谭老国师哈哈一笑:“不想被人议论打扰?好。你们三个不要说出去,等排位战之前再公布不迟。”
文笙复又行了个礼,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她有些坏心眼地想,钟天政不是很有把握地说要阻止她进入前五十名么,如今谭老国师亲口发了话,看他还有什么办法?
话说回来,钟天政不知道她在《希声谱》上取得了重大的突破,还当她必定不敢当着这么多师长的面显露实力,说不定这会儿满心以为她已经被淘汰了。
文笙高高兴兴回了乐君堂,将好消息告诉了卞晴川,又特意叮嘱他不要露出口风来,专等钟天政上门。
果然,太阳还没下山呢,钟天政便来了。
他明显是刚比试完,打听到了文笙战胜了梅纵和白建元,两轮全过,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就找来了。
文笙正哼着小曲在准备她和师父的晚饭,平时她忙,饭菜都是由侍者做,师徒两个将就将就。难得她今天有暇又有心情。
钟天政彬彬有礼在外头应付完了卞晴川,进屋之后就虎着脸,对灶下烧火的侍者道:“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和顾姑娘说。”
那侍者赶紧站起来,退了出去。
文笙忙里抽空扫了他一眼:“没吃吧?要不要在这里用点儿?”
“气都气饱了。”
咦?文笙似笑非笑道:“怎么,被淘汰出局了?”
钟天政站在那里深深吸气。
“你用《希声谱》!”
“对呀。”
“你能用《希声谱》为什么不跟我说?”继续吸气。
文笙笑了笑:“你知道,我不是一个喜欢炫耀的人。”
“顾文笙!”吸气也不管用了,钟天政是真被她这玩笑一样的口吻气到了。
文笙一手端着盘子,所以她只是象征性地举了举另一只手,以图息事宁人:“阿政,好了,消消气,我说过,白州我必须要去,不管你同不同意。”
钟天政冷冷地接口:“是不是还要同我争队长?”
“队长?”这个文笙还真没想过。她转身尝了尝菜的咸淡,而后装盘,道:“能去白州就行,我不喜欢有人管着我,同样的,我也不喜欢管着旁人。”
屋子里一时变得很安静,只有锅碗瓢盆时不时发出声响。
过了片刻,钟天政长长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一言为定。”
文笙望他一眼:“留下来吃饭吧。”
这一次钟天政没有拒绝。
并且他还很快恢复了过来,浑若无事地在饭桌上同师徒两个说说笑笑。
吃过饭,钟天政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悄悄地同文笙商量:“呆会儿等你师父睡了,咱们出去转转好不好?”
两人好久没有一起出去了,文笙亦悄声道:“去哪儿?”
钟天政神神秘秘地道:“还记得那次我带你去看胡良弼他们么,配合之法,十乐合鸣,他们练成了。我带你瞧瞧去。”
文笙面露为难:“定要今天晚上去么,不如等大比结束……”
“去吧,来回一个时辰,看半个时辰,统共一个半时辰,赶不及回玄音阁,我便送你回马场。”
文笙凝目望着他:“那好吧。”
第二百七十六章 打个赌如何?
钟天政的那处秘密所在还在原来的地方,房舍依旧十分得简陋,将近两年的时间,唯一的变化大约只是地盘扩张了不少。
文笙一靠近,就觉着这片林子里简直像是藏了个小小的村落,周围岗哨密布,戒备森严,想是此处虽然偏僻,平时为了掩盖它的存在,钟天政和他的手下也花了不少工夫。
呼喝应答声不停,钟天政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进去。
马车里,钟天政和文笙对面而坐,车外的灯光隔着帘子隐隐透进来。
“胡良弼的配合之法有多厉害?”
“可惜大比取消了团战,否则可以让你看看。”
“这么有把握?”文笙反应很快,稍一沉吟即道:“看来掌握了诀窍之后生手要想学会并不是很难。”
钟天政笑了一声,将小几上的一碟点心拿过来,放到两人之间。
“团战咱们都参加过,不管怎么排兵布阵,就算能做到八打一,也不过是这样。”他以修长的手指捻起一块七巧酥放到中间,在它的四周摆上了八块如意糕,示意文笙来看。
“但是你看,胡良弼开创了一个先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