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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只愣了片刻,便从房梁上一跃而下,飘飘荡荡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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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马车颠簸着在枝叶掩映中疾速驶过。
马车内,一盛满了冰块的容器正源源不断的散发着冷意。
角落里,苏凉抱着膝靠在榻下,视线落在正怀抱着“尸体”的百里卿言面上,眸光有些复杂。
“少主,到了。”
颠簸终于停了下来,车外,吟风低声提醒道。
只见百里卿言垂眼,为那尸体理了理衣襟和鬓发后,才抱着她弯腰出了马车。
至于苏凉……
则是自己灰溜溜的从帘角钻了出去。
讲真,她现在都有点嫉妒自己的尸体了。
总感觉,自己活着的时候,百里卿言这厮对自己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玛德。
暗自在心里骂了几声,苏凉抬了抬眼,这才瞧见了不远处树荫下等候已久的两个人。
在看清那一男一女的容貌时,她眸光急缩,下一刻,便扬手揉了揉眼,认认真真的朝那两人看去……
一身戴青色衣衫的妇人,一袭白衣的男人。
莫愁和……俞林?!
真的是他们……
他们没有死!他们还活着!!
心头有某个紧揪的地方瞬间松了开来,让她差点忍不住喜极而泣……
他们还活着……活着……
然而,对比起苏凉的欣喜若狂,那“死而复生”的两人却在看见百里卿言怀中的尸体时,如置冰窖。
“姑娘……”莫愁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便冲到了百里卿言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女子苍白的面颊……
百里卿言眸色沉沉,侧身避开了莫愁的手,向后连退了几步,再垂眸看向怀中的女子时,眸色又变得温柔起来,“阿凉,我还欠你一个解释……”
话还未说完,他的颈间却突然横上了一柄长剑。
脸色铁青的俞林执剑而立,死死盯着那面容安详的女子,话却是对百里卿言说的,“百里卿言……你就是这样保护她的吗?!”吼出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
“……”出乎意料的,百里卿言只是垂头,轻抚着女子的长发,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俞林的质问,也没有察觉到再深一寸便能取他性命的剑锋。
“她把自己交给了你,你却对她做了什么?!你亲手杀了她!”
“……”百里卿言依旧没有应声,只是环在女子腿弯下的手却蓦地收紧,薄唇微微颤抖了起来,那双幽邃的黑眸中浮起丝丝血色,恍如三年前承影剑自女子心口穿过,漫天的殷红之色……
“我要杀了你……为阿凉偿命!”俞林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起来,长剑的剑锋即将没入百里卿言的颈项。
“不要!”苏凉一惊,猛的伸手,想要握住剑尖,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到它,只能穿透而已。
“文掌门……”正当苏凉一颗心悬到了喉咙处时,莫愁沙哑的声音传来,硬生生止住了俞林的动作,“三年前姑娘原是为了救他才落得如今的下场,你若是此刻对他出手,岂不是辜负了姑娘当初的用心……”
当初的用心……
百里卿言眸色一恸,蓦地想起了三年前那些最黑暗最绝望最悔恨的日子。
他亲手杀了阿凉,对随心门的围剿不了了之,孟远率凤麟阁诸人向云水山庄发难,揭露阿凉的身份。
岌岌可危之时,随心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替身作为魔教圣女出现,狠狠打了凤麟阁的脸,再加上陆壬矣夫妇不愿出面指认,凤麟阁的证据不足只能干瞪眼。
而他循着线索一路追查,也终于查到了孟远当初的阴谋,更从孟清伶那里知晓了阿凉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阿凉没有回随心门,她是为了自己,才阻止他对漠引出手……
是他,没有听完她的解释。
是他,不信任她。
是他,亲手将承影剑插|入她的心口……
是他的不可一世、傲慢嚣张,让孟远动了杀机,是他的大意,才让一切阴谋有机可乘,是他……害死了阿凉。
一切,都是他的错。
百里卿言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颤抖,甚至已经没有了力气,但却依旧固执的紧紧抱着怀中没有丝毫气息的女子,头顶上横斜的枝叶在他脸上投下婆娑的阴影,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那血色尽失的薄唇,还有死死绷紧的下颚……
俞林执着长剑的手又一次收紧,眸中掠过丝丝恨意,几乎要不顾莫愁的阻挡,便要掌下聚力。
就在这时,那布满阴影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两行晶亮的痕迹……
一滴,两滴,泪珠无声的滴落在怀中女子的面颊之上,仿佛是自她眼角沁出的一般。
俞林怔住,看着那个泪如雨下、却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男人,执剑的手突然便没了丝毫气力……
第104章 |5。9发表|
那无声滴落的眼泪映入苏凉的眼里,仿佛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火焰,一丝一丝灼烧着她的眸子。
她比谁都清楚,百里卿言自打记事起,便再没流过眼泪。
哪怕是小时候做错事被罚得重了,也只会垂着头默不作声,绝不掉一滴眼泪。
哪怕当年知道自己不过是漠娆的“替代品”,他也从未流过眼泪。
然而此刻,他……
在哭。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苏凉从前只觉得,一个大男人,若是哭得“梨花带雨”,那是有多么不堪入目。而此时此刻,看着百里卿言眼泪流的汹涌,却死死抿着唇,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却只觉得……
心痛如绞。
缓缓伸出手,她下意识的想伸手抚上百里卿言的双颊,想为他擦去泪痕,只是,那近乎透明的双手却只能穿过他的面颊,无法触碰……
“当——”
俞林手中的长剑落地,整个人有些颓然的向后踉跄了几步,猛地转过身,不愿再看一眼百里卿言……
“愁姑。”
百里卿言垂着眼,却是突然启唇,轻声唤道,嗓音沙哑的几乎听不出音调。
“我还欠她一个解释……还要烦请你将三年前坠崖的真相告诉她……”
莫愁沧桑的眸子里浮起丝丝沉痛,明明知道对着一个尸体解释那些陈年旧事有多荒谬,但却又偏偏无法拒绝百里卿言的请求,“……好。”
马车外毕竟有阳光高照,“苏凉”的尸体不能久待,因此百里卿言便又将尸体抱回了马车中,并让莫愁也上了马车,自己却缓缓退了出来,在车外神思恍惚的站着,那模样却让吟风看得有些害怕,生怕下一刻,他便会倒下……
少夫人的死,也带走了少主的大半条命。这一点,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若不是夫人以死相逼、庄主动之以理,少夫人的尸体甚至根本不会被挪移到落玉轩。最初的那些时日,少主都是在寒冰床上拥着少夫人一夜一夜的熬,哪怕是被那寒意冻伤了身体也不愿撒手,仿佛就在期待着少夫人突然恢复了温度、突然清醒过来,他不能听见任何有关“死亡”的字眼,只近乎偏执的认为少夫人会醒过来,于是自顾自的做着一切让旁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少主似乎终于正常了,开始重新批阅简报,开始重新接见各个名门正派的掌权人,开始重新打理武林事务,仿佛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是……再也没有碰过那柄承影剑。
后来,他才知道,少主用那段时间,在暗中做好了一切与凤麟阁撕破脸皮的准备,最后……一举铲除了这颗武林毒瘤。
孟远,在一个雨夜被幽冥教暗杀。
而孟家,再无东山再起之可能。
吟风隐隐觉得,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少主在暗中操纵,是少主的疯狂报复。
三年了,少夫人依旧没有醒过来。
少主却执意不肯将她入殓。
这三年,随心门暗中无数次派人前来,想要将尸体抢回,但每一次却都不了了之……
吟风又悄悄抬眼看向面色白得惊人的百里卿言,转而又看了看不远处背影萧索的文少霖,深深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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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凉没有再跟在百里卿言身后,而是钻进了马车,窝在角落里,看着莫愁面对自己的尸体,絮絮叨叨却又仿佛自言自语般的讲着故事……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莫愁讲起自己的从前。
“姑娘,你放心吧。三年前,派人追杀我和文掌门的不是阿钦,是……百里夫人。而那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