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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人群中有几人悄悄看向一个方向,那里跪着一个着四品官服的瘦高官员,吏部左侍郎,安旭。
后者眼观鼻鼻观心,却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于是有几个官员叩首道:“既是如此,臣等便罪过了,就在此跪到明日。”
礼部尚书蔡瞻急道:“衙门里的事情做完了么?还是先回吧,既然说是明日面圣,何必急在这一夜……”
“蔡大人不必担心我们,陛下何时肯召见我们,我们何时起身!”
“不闻天子声,这国事即便做了,又是做给谁的?”
“……”
何容琛隐忍不言,她无比明白,今夜要是交不出皇帝,倘若让这些大臣冲入了紫宸殿,打开紫宸殿大门,看到里面空荡荡,很快朝廷就会陷入彻底的混乱,被人趁虚而入。
不仅如此——
她抬起头,目光眺向远方宫外。有人居心叵测,煽动群臣来请求面圣,为的仅仅是造成朝廷混乱,让她落得谋害天子的名头么?
不,不值得。
除非有更进一步的打算。
如果皇帝不见了,群臣认为是她和背后的何家谋害了皇帝,必定会愤怒诛杀他们。
宣宁侯方老将军蹙眉站在她身后,何容琛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站到方老将军身侧,递了个眼神。
方老将军冲她微微点头。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义愤填膺的满朝文武。这其中有居心叵测之人,有浑水摸鱼之人,也有真正赤忱丹心牵挂天子安危的。
。
逐渐天色已暮。
宽阔空旷的宫道上,近百大臣沉默无声地跪在那里,同台阶上的何太后对峙着。
他们如今已经起了疑心,在没有亲眼确认或推翻自己的猜忌之前,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
接了何太后的示意,宣宁侯倒退两步,快速离开延英殿。
宫中禁卫是萧家绝对的心腹,他动不了,太后也动不了,只能分而化之,换防一部分人。
何太后又给他争取了一夜的时间,这一夜的时间,他需要做好打仗的准备。
。
延英殿前,掌上了灯。
何太后纤弱的背影孤绝地站在殿前,方老将军去换防了,蔡瞻还在劝百官。有她镇在这里,百官还不至于闹将起来。
对峙一会儿,她对韦无默低声吩咐:“你回去。”
韦无默急切地摇头,她必须跟着何太后,她是受人所托身负遗命的人,至死也要在太后身边跟到最后一刻!
“它藏在我枕下的暗柜里,见形势不好,就烧掉。”何太后言简意赅:“此事只能托付你。”别人她都无法信任。
韦无默攥紧了手心,她口舌有些发干,心头狂跳。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了点颤音,仿佛被夜风刮得不稳:“您会等着我么?”
何容琛顿了一下,她不知道。她给出过的承诺都溃败于现实的狰狞面前。但眼下不及细想,她点了点头。
韦无默看了她片刻,似是下定决心,转身往长生殿跑去。
……………………………
宣宁侯和韦无默相继离开,这一幕落在了跪着的群臣眼里。
吏部侍郎安旭轻轻咳嗽了几声。未几,不远处也有人重重呛咳起来。
安旭微微垂下眼,心里划过这些日子的部署,确认无误。
请求面见圣上是幌子,刺探虚实才是真。这群大臣被他们煽动着,只要太后交不出皇帝,坐实了谋害天子的罪名,他们必定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苏祈恩逃出宫外后,才把陈留王最想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何太后手里,有皇帝退位时留的一纸诏书,是其亲笔所写,太后可以写上嗣位者的名字。
陈留王迫切需要拿到那纸空白诏书,他太想了。一旦逼宫大成,挟持太后落字,这纸诏书便成为了皇帝禅位书,待那时大势已定,各地守军再也没有抵抗的正当理由!
而何家为了自保,只要不想背负谋害天子的罪名,只要他们还想继续荣华富贵,肯定会选择支持陈留王。有了兵临城下,有了世家支持,有了诏书法统,陈留王登基的道路已是坦途,再无荆棘。
天下不过是换了个皇帝,它最终还是姓萧,谁会想不开去保萧怀瑾?现在那些叫的嘴硬的大臣,待那时都要服软!
从陈留王处得了逼宫的指令后,他一直很谨慎,为了不让城门起疑,都是乔扮成商队和杂戏伶人,这两个月陆陆续续进城的,分别散于东市和西市,已有两千多人。
眼下,后半夜行动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原本按着萧雅治世子的想法,今夜本可以再进一步,放火烧了紫宸殿,将对峙激化——太后总不能拦着群臣救火救驾——可惜宫里的探子暗哨几乎都被太后拔除干净,这件事已然做不成。
不过,即便不能放火,只要等到天亮,群臣见不到天子,结局也还是一样的。
……………………………………
宫中奉了太后的命令,今夜的宫门比以往更早落锁。宣宁侯带着人亲自监督,检查了每一道宫门,依然忧心忡忡。
宫门内外已禁止一切出入,杜绝宫中消息流传到宫外。
何容琛拔除了陈留王的暗哨,连同苏祈恩在内都未能在她眼皮底下混过去,所以宫里此刻想往外递消息,已经是很难。
延英殿外的气氛如同箭在弦上,蔓延到了宫中每一个角落,似乎都涌动着一触即发的紧迫。
第一百四十七章
长安城外的官道上, 数十匹马绝尘而过,惊起了树丛栖鸟,鸦啼阵阵,马蹄踏起的尘埃遮蔽了明月。道旁参差的树木逐渐稀疏,前方有了零星几户农家,在月色下静立,这群人逐渐放慢了马速。
摘下蒙面的口巾, 谢令鸢仰头看天色。她这两日总有隐约的不安, 所以一直催促萧怀瑾赶路,每日新换一匹快马;及至今夜, 这不安仍未褪去。
时辰已经过了戌时,天全然黑下来了。陆岩在她身后道:“已经是到京郊了,再走一个时辰, 就能到城外的驿站。”他们过了洮河后进入中原腹地, 不用再防备北燕或陈留王手下的刺客,就换行了陆路。
萧怀瑾点头,看了眼德妃和林昭媛,眼神询问她们是否还撑得住。回程时人少, 不像带流民军或携带粮草时需要放缓脚程,于是走得快。只不过颠沛了些, 萧怀瑾和陆岩等习武之人尚能受得住, 没有武艺傍身的女子可就难熬了。所以他几次三番好意提道:“你们谁若累了,可以来朕马上,同乘一骑。”
德妃和林昭媛同时摆手, 如临大敌地表示不约,我们不约。为了不和皇帝同乘一骑,她们一路都表现得十分坚强,明明两腿抽筋还要咬牙欢笑,一脸挥洒自如的模样,萧怀瑾信了,以为她们不累,心中经常感叹,这广袤天下,女子和男子共担之,德妃果然诚不我欺!
此刻陆岩等候他的吩咐,萧怀瑾观察天色,道:“倘若还能支撑,就再走一个时辰,在城外驿站歇脚。明日开城门时进城。”
听到还要赶路,林宝诺忍不住惨叫出了声,赶紧捂住嘴。然而祸已酿出,萧怀瑾拍了拍自己的马鞍:“昭媛若受不住了,就上来。”
“不用!”林昭媛赶紧把头摇得铿锵,面色坚定,握拳道:“我很好。我方才出声是因为……回家的浓浓的喜悦油然而生。”
萧怀瑾又转向谢令鸢:“德妃呢,你可好?”
“……”谢令鸢冲他坚强地微笑。
长安城是过戌时而不入,清晨卯时开门。算着时间,他们赶到城外客栈也亥时了,于是深夜里,众人风尘仆仆,下榻在城外的官驿。
这一夜,长安城内,经历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傍晚宫城落锁后,紧接着皇城被封锁,严禁出入。京师戍卫急调入京,泰宁长公主驸马陆岱去连夜找到申国公罗府,商议着封锁内城门。申国公和宣宁侯以及怀庆侯三家是多年世交,都明白这种事站错了队是会带来灭族之灾的,步步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
逼迫太后交出皇帝,这场舆论好似背后有毒蛇埋伏日久,伺机猛攻。若是天子未能现身,诛杀太后与何家倒是泄了愤,但重创的还是国基。待那时,即便天子还活着,被这么一闹,身份也无法被认可,陈留王大可取而代之,登基为帝。
何太后深谙这个道理。可义愤之下的许多官员,他们没想到;或者说想到了,经过权衡后,还是选择撕开真相。
——哪怕陈留王取而代之,陈留王好歹姓萧。朝廷再怎样出事,总好过被一个女人和她身后的外戚何氏窃国来得好。一个女人凭什么凌驾于社稷之上,夺走皇权?
时辰在一点一滴地流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