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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慧不去理会,急着想要扶陆商鸣坐下,却被他一掌震开,只听他口中说道:“我本就没想躲这一刀,苏长老,这确是我欠你的。”
苏妙月闻言苦笑:“你不要妄想我会原谅你的所做所为,我杀不了你,老天自然会收拾你们!”
陆商鸣由得那尖刀留在伤口之上,忍不住叹道:“当年慕容弦称你有谋反之心,我确是未加查证便一怒之下废去你的一对招子,如今想来,定然是慕容弦那狗贼有心瞒骗,借机排除异己罢了。”
“招子,”苏妙月冷笑道,“你可知慕容弦他还杀了我的丈夫与孩子,要不是我拼着一口气逃出生天,此刻如何能站在你面前,为他们报仇雪恨!”
“竟有此事?”陆商鸣的面上闪过诧异的神色,“不管如何,终归是我心胸狭隘之故,如今我也活不长了,这条命便还给你罢。”
“活不长了,甚么活不长了?”道慧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陆商鸣正一步一步地向苏妙月靠近。
作者有话要说: 做了一些修改,亲们应该看得出来厨房里发生了什么吧,阿弥陀佛。
☆、变
苏妙月猛然出手,凭着感觉一把抓住刀柄径直将尖刀拔了出来,浓烈的血腥味直扑鼻中,她虽瞧不见,却也能想象陆商鸣此刻鲜血狂涌不止的景象。
“苏施主!”道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一命换一命,我道慧愿替陆施主偿还罪孽,你杀了我吧!”
陆商鸣忍痛骂道:“此事与你何干,快快退下,否则休怪我无情。”他说着便要去将道慧推开,谁知道慧已运起了真气抵挡,如同一座大山般伫立在前,愣是不肯挪开步子。
只听他说道:“阿弥陀佛,佛祖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若能化解一段仇怨,小僧我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陆商鸣怒道:“你怎么只记得佛祖的功德,你何曾想过,若这般平白无故死了,又会平添多少罪孽!”
“要死也是我先死,”道慧冲苏妙月叫道,“苏长老动手吧,只求这一刀能解开施主你的心结。”
苏妙月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动手么?不过我要杀的不是你,更没有甚么一命换一命的道理!”
“那就连我一块儿杀了吧。”道慧忽然说道。
苏妙月似是回忆起当日的惨状,面上满是凄楚,忽的苦笑几声:“陆教主你可知道,当年我那丈夫便是这般替我挡下了一掌,想不到冷血如你,竟也会有此良人相伴。”
她脸上湿漉漉的,已分不清是血是泪。笑声戛然而止,她提起了手中的尖刀向要害划去,可目标不是道慧,也不是陆商鸣,而是她自己。
“苏长老你……”陆商鸣急忙上前扶住苏妙月应声倒下的身子。
苏妙月颈上的伤口极深,竟是有意寻死,绝不留下半点被人救起的机会,“我这条命本是你父亲救的,今日我不杀你,就当还给你们陆家。”
陆商鸣忍不住问道:“为何如此,我并不愿取你性命。”
苏妙月惨然一笑:“三年来,仇恨无时无刻不纠缠着我,如今我的两个大仇人竟是自相残杀,现在死在你跟前,倒也一了百了。”她吐出一大口的鲜血,“我……要你永远记得……记得欠我苏妙月全家……”她的声音愈发的微弱,最后已是几不可闻。
陆商鸣伸指在她鼻下一探,竟已没了气息。
“阿弥陀佛。”此事虽与道慧无关,可他却觉心中着实难过的紧,当下忍不住盘坐在地,嘴里念起往生咒来。
“仇恨……”陆商鸣轻声呢喃,苏妙月临死前的话语仍然回荡在他耳畔,他已经不知从何时起有了歉疚之心,或许苏妙月便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做出如此意外的举动,想来既是解脱了自己,又能成为他人一辈子忘却不了的污点,这比肉体上的疼痛愈发可怕。
先是黄婶的儿子死在怀中,如今苏妙月又同样在眼皮子底下自杀身亡,归根结底皆是自己犯下的罪业,陆商鸣不禁又想起当日曾质问上天是否善恶有报,如今看来果真如此,自己那嚣张跋扈、自私自利的性子,终有一日会尝尽恶果,临死前也不得安心。
道慧念了一阵,忽的睁眼问道:“陆施主,方才你说的‘活不长了’是甚么意思?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商鸣低声道:“你听错了。”
“你莫以为我真是愚钝不堪,”道慧说道,“陆施主当日在山阳城中忽然改变主意,不顾自己安危也要送我返回少林,而且万般叮嘱不许我起离寺的念头,陆施主一向离经叛道,有此想法我已然觉得奇怪,直至方才我才晓得这其中的道理。若是陆施主对我还有几分情意,就请实言相告吧。”
陆商鸣道:“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教教主,与你本就不是一路,我送你上少林便是忍不了你这般啰嗦,哪里还有甚么别的缘故。”
“陆施主……”
“休要多言,”陆商鸣粗暴地打断了他,“既然张大人已无危险,咱们这就上少林去。”他拦腰抱起苏妙月的尸体,想要将她好生埋葬,谁知这一用力之下,竟从她的怀中掉出一件物事来。
陆商鸣眼睛一亮,“天王令旗?”他急忙拾起,只见令旗以银色锦缎打底,又有金丝点缀其间,一面绣着“天”字,另一面则绣着“圣”,果真是圣教的“天王令旗”不假。
他万没料到这天王令旗竟一直藏于苏妙月身上,倘若方才自己未起将苏妙月好好安葬的善念,兴许便永世寻不见它,陆商鸣不禁慨叹苏妙月在天有灵,定然也希望那慕容弦遭受报应。
道慧见他神色兴奋,料定这绢布正是天王令旗,只是方才听了他那番言语,此刻也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陆商鸣一转身,正巧迎上道慧苦瓜般的脸,不由轻声说道:“此事我日后定会与你说个明白,你且去与青河他们说上一声,咱们在城门口汇合。”他说罢便带着苏妙月的尸身出了门去,临别时忍不住回过头意味深长地望了道慧一眼。
道慧还立在原地发呆,他并非烦恼于陆商鸣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而是反复地思忖他口中那句“活不长了”。他不禁冒出一个念头,若是陆商鸣真的活不久了,那到底是多久,十年?五年?无论如何,自己定然要查个明明白白。
陆商鸣脚力极好,在城外寻了个山清水秀、渺无人烟之处将苏妙月葬下,苏妙月清冷惨白的面容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往日我总怨慕容弦借着我的信任肆意妄为,如今细细想来,六合圣教沦落至这般田地,我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陆商鸣举掌将一棵柏树劈成两半,将树干上头凹凸的树瘤与多余的枝叶尽皆削去,当作墓碑插入地下,“草草立碑,望你原谅,只是不知你丈夫与孩子葬在何处,他日若有缘得见,定会将你与他们合葬。”
他忽的想起苏妙月所说的“良人”二字,不禁笑了一声,好似烦恼消散了大半,“我也不怕与你说了,道慧确是个好人,若不是他,我也不会知晓往日竟做出了这么些错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像你我一样,要一辈子背负着仇恨过活。”
陆商鸣又静静地于墓前伫立了一会,才说:“苏长老,再见了。或许过几日,咱们还会在地府相见,到时候我再当面与你说一句……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了出口,他似乎整个人轻松了许多,迈开步子往回疾行,他还要去与道慧汇合,走完该走的路。
当他回到城门口之时,见道慧已牵着马等在那里,一抬头,才瞧见祝青河也骑在另一匹马上。陆商鸣心生疑惑,不禁问道:“你怎么来了?”他原以为祝青河迷上了那青城派的少侠,是不会再来的了。
祝青河刚刚行完恩哈哈,此时面上仍是一片潮红,只听他笑道:“我答应要替道慧大师看诊,怎能食言?”
陆商鸣踏着马镫翻身跃上马背,道慧轻车熟路,再次坐到了身后。陆商鸣冲祝青河问道:“道慧今日曾与那刘氏兄弟动手,不知会否伤了身子?”
祝青河答道:“方才我在路上瞧了,道慧大师福泽深厚,并无大碍。”
陆商鸣微一颔首,忽然说道:“青河,你不用跟着我们了。”
祝青河忙道:“陆大侠不愿与我同行,是我哪里做错了么?抑或是我的医术学得不到家?”
陆商鸣摇头笑道:“你如今也有牵挂的人了,我又何必强行留你在此,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
祝青河心想原来他都知道了,不由赧然道:“只是道慧大师的身体……”
“无妨,”陆商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