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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慈在算学方面自然有些心德,原先在稷下学宫也讲授过,张苍见到她很是欣喜,当下便拉着她请教了很多算学上的问题,董慈与之相处了,发现他确实是一个博学多才而又品性端正良好的人,加上他的夫人张刘氏也温婉贤德,董慈渐渐的就生了个念头。
小宝还不会说话,董慈去给荀卿诊脉配药,进山采药的时候,就把孩子送到张苍家里让张刘氏代为照看,一开始把孩子交给旁人她总是心神不宁,渐渐的也强迫自己习惯了。
荀子的身体底子不差,董慈给他调养好了,就是给他限制了饮酒量。
荀子性情豁达,倒也没在这件事上与董慈起争执,知道她是为自己好,也就听了,只是见董慈对孩子越见不上心不亲近,就时常劝导她,几年过去了,孩子叫着张苍张刘氏父母亲,遇到了她也只恭恭敬敬称呼一声慈姨,渐渐的连旁人都快忘了宝宝是她的孩子了。
荀子劝了董慈几回,董慈只摇头不语,荀子便也照她的意思不在小宝面前提她了,只把小宝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宠爱教导,每日有事无事都乐呵呵的领着小宝宝,一老一少倒也其乐融融。
董慈只拿自己当个死人看,她知道这一天会来,但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小宝才四岁呢。
身体疲倦这种症状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并不明显,过了三四天就有些变本加厉起来,每日清晨固定时段的疲倦和心悸,抹去了董慈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董慈自从发现自己身体有异样便时刻关注着小宝,还让张苍夫妇也紧盯着小宝,万幸的是他似乎没受到牵连影响,能吃能睡,很有活力,和以往没有什么分别,这对董慈来说,大抵是最好的安慰了。
此去洛阳最近的路线她现在不用看舆图都能倒背如流,但入了西陵城镇走官道快马加鞭也需要二十多天的时间,她已经耽搁不起了,晨间起来在院子里莫名昏睡了一个多时辰以后,董慈就知道她这荒唐的一生,到了该有个交代的时候了。
好在该准备的事情她一直准备着,只有药需要临时配,有用的药方如数编写出来,她没日没夜的制药也花去了几天的时间。
董慈去见了荀子,将她一年前便整理好的算学文籍全部交给了张苍,给荀子磕头行礼,彻底把小宝托付给两人了。
董慈神色灰败,只说是有万不得已生死不明的大事,非去不可。
张苍不过十八'九岁的少年,这些年与小宝和董慈关系越见亲厚,见她这样便也红了眼眶,连连问她是什么事想帮忙。
若是旁人能帮的事,她早就找人帮忙了。
董慈摇头,生死离别总是惹人伤心,荀卿定是明白了她这些年为何不与孩子亲近,老人家虎目通红,连连让她起来,也是问她究竟是什么事,说要帮她。
这件事别人是帮不了她的,董慈只不住磕头,有荀子张苍看护着,小宝至起码能平平安安长大。
荀卿便让她去看看孩子,董慈看了看天色,想了想心说午时了,他该是睡午觉的时候了,便去看一眼罢。
张苍回去便与张刘氏说了,张刘氏亦是唏嘘不已,董慈来的时候宝宝刚睡下,大恩不言谢,董慈又给夫妇二人行过了大礼,这才去了小宝的房间。
张宝宝乖乖的躺在被子里,呼吸轻轻浅浅的,睡得小脸上有微微的酡红,很可爱。
她一直没有给他起名字。
书院里的人也一直张宝宝张宝宝的叫他,他自小就很乖,周岁以后就长得很好了,三四岁的样子,和她当年在邯郸见到的赵小政长得一模一样,真的。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没有一丁点是像她的。
很可爱,很好,她很喜欢。
董慈给他拉了拉被子,又仔细给他探了脉,检查了心跳和身体,确定没问题很健康,这才完全放下心,没受她牵连已经是万幸了,她真的很感谢老天爷。
可是她该走了。
董慈忍不住低头在小宝额头上亲了一下,须臾间满脸都是泪痕,董慈只看了一小会儿,便轻轻起身出去了。
她准备好的伤药救命的药治各种病的药足足有一箱子,还有药方也全交给了张苍。
药瓶下都贴了标签页码,用法用量禁忌功效她都编制成册子收录好了,有了这些东西,若有急用的时候,至少能救一救急。
这几日忙着做药耽搁了些时日,要一个月内赶到告成镇还需要快马加鞭才行,董慈朝张苍两人告了别,看了眼宝宝的房间,这便上马走了。
他没事她就该感恩了,足够了。
董慈虽说只是出去办事情,但言行举止分明就是托孤了,张苍和妻子唏嘘不已红了眼眶,在厅堂里呆坐了半响这开始收拾董慈带来的东西,其实都是些治病救人的药和药方,一箱子这么大,抬起来却觉有千斤重,张苍唉唉叹了一会儿气,方才起身就见过道那边转出个小身影来,是原本该在午睡的小宝宝。
小孩红着眼眶朝他认认真真地跪地拜了一礼,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请父亲带宝宝去寻找母亲。”
张苍和张刘氏皆是大吃了一惊。
张苍忙心疼地把小孩从地上抱了起来,轻抚着他的背问,“宝宝你记得慈姨么?”
“她不是慈姨,她也是宝宝的母亲。”小孩吸了吸鼻子道,“母亲大概以为宝宝年纪小记不得她了,但是宝宝一直都记得的,母亲对宝宝很好的,一直都很好。”
张苍长吁短叹不知如何是好,张刘氏把孩子搂进怀里,忍不住就垂下泪来,又怕惹得小孩伤心,忙又笑着安慰他说母亲只是去办事了,过不久就会回来的。
小孩又朝两人行礼道,“还请父亲母亲送宝宝去找母亲,宝宝很乖的,宝宝不拦着母亲做事,就算母亲真的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宝宝也只是把她带回家来就是了。”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以前好奇问过,大人们就是这么告诉他的。
张苍两人听得皆是心里大恸,张刘氏搂着孩子哭了起来,朝张苍哽咽道,“毕竟母子连心,夫君你便去一趟罢,阿慈若真出了事,也得让她安安稳稳的,万一能帮得上忙,就更好了。”
张苍亦是点头,小孩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卷羊皮来,递给张苍道,“父亲看看这个,这个是宝宝偷偷从母亲院子里拿出来的,是一副舆图,宝宝偷偷回家里去,经常见母亲看着它发呆,宝宝也认识上面的字,母亲应该是要去这里的。”
张苍接过来看了,舆图上标明了官道线路,是通往洛阳阳城最近最快的路,终点和起点都用朱笔圈了出来,张苍又想想董慈说时间不够了非得要走,算一算快马加鞭应该也是这个地了。
张苍见小孩一直没有哭出来,又坚强又懂事,当下也不耽搁,牵了匹马来,又让妻子给小孩多穿了几层衣衫保暖,给妻子交代了几句,带着人上了马,一路往阳城追过去了。
怕被董慈发觉赶他们回去,张苍也不敢追太近,只路过歇脚棚的时候问问茶娘掌柜们,确定是有这么个人骑马过去了,也就远远的跟着往阳城赶去,一大一小一路上倒也相安无事。
董慈并不知道后面有人跟着,事实上她也顾不得其他了。
进了秦国没多久,她便知道为什么身体会出现预警了,因为秦国太后赵姬死了。
秦太后死了,如何死的被传得千奇百怪,有说自缢的,有说病死的,还有说被刺客刺死的,不过怎么死的已经跟董慈没有关系了。
赵姬是自缢身亡。
宫人来报的时候正是晚上,赵政正打发成蟜去应付宫里的后妃们,找不到董慈让他这四年来如同行尸走肉,却又还紧绷着一根弦,他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但在知道赵姬自缢了这一刻,这根弦就彻底断了。
赵政先是让岱山领着太医舍的人来救,治病不治命,岱山看了便说已经死透了,救不活了。
六英宫里尸横遍野,血水浸泡了白玉阶,赵政连夜便往阳城赶去,不过十日,王青探查到的消息就送到了他手里。
董慈出现了,正一路快马加鞭往阳城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凡尘俗世多,泪奔,求原谅,今天更一更,明天再补更~
第94章 父亲你在干什么
赵政一路上什么都没想; 就只没日没夜的往阳城赶; 可惜他还还是去晚了。
测心台的院门大开着,祭台上躺着那个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出的人。
他来晚了,或者说他来早也没有用。
喉间涌出的血迹抑制不住喷咳了出来; 染红了衣衫; 赵政一步步走了上去; 最后跌坐在董慈身边,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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