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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有记忆以来,爹爹就有冯姨娘和岳姨娘两个妾室。可是在绥阳时,先是岳姨娘去世,后是冯姨娘被送到庙中。在绥阳的后两年,在京城的这两年,父亲身边的女人,说白了,也只阿娘一人。
她明显能感觉到父母的关系一点点好转。阿娘这两年担忧的,也只他们兄弟姐妹几人。虽说常因他们几人忧心忡忡,但是跟在绥阳时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薛氏叹了口气,自知失态,她拭了眼泪,说道:“你爹今日回来,带回来一个女人,说是同僚所赠,还没安排。阿芸……”
她心里难受,这几年,她几乎都要认定,他们这一辈子会这样一直走下去。没想到,突然会有这么一遭。
当初的冯姨娘和岳姨娘,他说是长者赐,不可辞。他说那是因为她不在身边,他需要人照顾。可这一回呢,这一回是为什么?
谢凌云呆了一呆:“还没安排?那就是还没定下咯?同僚送的,还回去就是了。这事,阿娘怎么想?”
薛氏苦笑:“我怎么想?我能怎么想?”
——薛氏还记得,当年在绥阳时,她怀着谢怀让,冯姨娘已经被送到了庵堂。谢律跟陈二老爷交好,陈二老爷要送谢律佳人,被谢律给拒绝了。
陈二老爷的太太汪氏用艳羡的口吻跟她说起这件事时,她心底一片柔软,以为他们还可以好好走下去。——虽然前面有那么多不愉快,但以后他们可以好好的。
可是,没想到,这才几年,他就要重新纳小了。
谢凌云想了一想,说道:“阿娘如果不同意,就跟爹爹说啊。你直接说,你不愿意就是了。”
薛氏怔然,看向女儿。她下意识摇头:“不行,这怎么行?”
她若直接说她反对,那旁人会怎么看她?一顶善妒的帽子,算是摆脱不了了。
“为什么不行?不管他怎么想,至少你要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啊。”谢凌云不解,她想,她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不愿意的,就会直接告诉纪恒。话说开了,好商量。
爹爹跟阿娘是夫妻,至少要让对方知道自己的想法啊。
薛氏怔怔的,心说阿芸真是孩子,很多事情,其实无需说出来的。若他有心,根本不需要她说什么。
此刻,谢律正在犹豫,要不要带真娘去见母亲卫氏。若是一个普通侍妾,那跟琬琬打声招呼,随便找个屋子安置就行了。这真娘,并不是普通侍妾啊。
他自忖不是贪花好色之人,房里也清净。如今冯、岳两个姨娘去世,他身边只有琬琬一人。本来他想着这样也好,清清静静的。他也没了旁的想法。因为比起女色,他现下更希望在仕途上能再进一步。
但是,今日有同僚邀请他喝酒。酒过三巡,这个叫真娘的女子出来献艺。一曲琵琶弹得真好。
谢律不由地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就有些怔忪。
真娘容颜不算绝色,但是某一个角度,竟有几分早逝的岳姨娘的形容。
对岳姨娘,他是有些愧疚的。虽然浅,但到底是有那么一丝情意。
他愣怔间,那同僚就笑着将真娘赠给了他。
谢律当时正熏熏然,头脑一热,就没拒绝。再后来,他就带着娇娇怯怯的真娘回家了。
他一回府,先跟妻子薛氏提了此事,问她怎么安排真娘。——其实,领了人回府后,谢律自己隐约生出些不安的念头来。
同僚所赠佳人,说出去是美事一桩,可是传到有心人耳中,不知道会怎么编排他,也不知会不会影响他的仕途。一个美人是小,仕途可是大事啊。今上不好美色,若是因为此事,他失了帝心,那真是得不偿失。
谢律越想越不安,他还想再升几级呢,怎么就一时被美色所惑了?真想要侍妾,身家清白的姑娘还不好找?非要旁人送的?也许这是政敌来陷害他的!
让真娘在一旁稍待,谢律又去跟薛氏商量。——他不敢去问忠靖侯,他虽年届不惑,可仍然畏惧父亲。
一走进薛氏房间,竟看到阿芸也在。谢律愣了愣,不禁老脸一红。虽说老子的房里事儿,小辈干涉不得。可是,莫名的,他竟有几分不自在。
“阿芸,你先出……”他得先把女儿支出去。
谢凌云不等他说完,已经问道:“爹爹,你要纳小妾吗?”
谢律板起了脸:“这话听谁说的?你回房歇着。这事儿你别管。”
薛氏也道:“阿芸,你先回去。这儿没你的事。”
谢凌云一噎,她本想帮帮阿娘的。这是不要她帮忙的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么么哒,oyo电脑太笨了,棭字翻了好几页找不到,只好换成手机,手写
第93章 吓唬
谢凌云看看父亲, 又看看母亲, 她点一点头, 轻声道:“那我先回去。”
谢律面色舒缓了一些。
然而当谢凌云走到父亲身边时,却忽然压低了声音,如同呓语一般, 说道:“爹爹,阿娘不希望你纳妾。”
“什么?”谢律看不见女儿嘴动, 只听到她说话的声音。他惊愕之下, 也来不及细想是怎么一回事,迫切想知道她说了什么。
谢凌云悄悄用手指指了指外面。
谢律一怔,很快会意。他先看了妻子一眼, 见其不像是在注意这边,就笑了一笑, 说道:“阿芸, 你且等一等, 爹有话跟你说。”
“嗯。”谢凌云点头, 甚是乖巧的模样。
父女两人这就出去。
薛氏看这情形,愣了一会儿, 隐约猜想到女儿是想跟丈夫说什么。——她先前没听见阿芸的话, 却听到谢律那句“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 没去阻止,只作自己不知道。——也许是她想多了呢。
走出房间,谢律看四下无人,问道:“阿芸, 你方才说什么?竟是你娘听不得的?”
谢凌云道:“也没什么,就是听说爹爹带回来一个美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到美人,谢律老脸一热,有些尴尬。他肃了面容:“你听谁说的?这事也是你能管的?!”
谢凌云笑一笑:“这事我也不是想管,我也管不了。可是,你要是有小妾,阿娘会难过的。”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声音渐低:“在绥阳的时候,阿娘就常常不开心。那时我想,等我长大了,阿娘要还不开心,我就带阿娘出去。我来养活她……”
谢律面色一沉:“这说的什么胡话?!”
哪有做女儿的,管父亲房中事的?这是在威胁他?——他因为真娘为难,是他的事情。可是断没有做女儿的,试图插手父亲房中事这样的道理。
谢凌云一笑:“这是我小时候想的,长大了我就不这么想了……”她早看出来了,阿娘不愿离开谢家。阿娘对爹爹,还是有感情的吧?而且阿娘似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谢律神色好转了一些:“那你现下怎样想?”他没想到阿芸小时候,竟有这想法,他有些想笑。
阿芸轻笑一声,不知道在把玩什么。谢律好奇,不免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意,谢凌云抬了抬手,好让他看清她手里握着的东西。
白皙纤细的手中,静静地躺着一粒珍珠。
谢律思忖着兴许是她的耳饰。他是父亲,也不好盯着女儿的手,他便要移开目光去。
却看到阿芸双掌轻拍,白色的粉末从她掌间泻出。
谢律呆了一呆,忽然就明白了这粉末是什么东西。他看着女儿美丽安静的侧颜,不知怎么的,竟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阿芸碾碎的是珍珠,可莫名的他会想,若那不是珍珠,而是他的手,他的头……
谢凌云拍拍手上的齑粉,含笑看向父亲:“爹爹?你说现下吗?现下自然有现下的想法啦。”
谢律微微一抖,她的想法她不用说,他也知道了,是索性跟人动手了么?看谁不高兴,直接拍碎?
他知道阿芸跟着薛裕学功夫,也听说过阿芸是练武奇才,且力大无比,还曾救过贵人。但是,但是他从没想过,阿芸竟然用武功来恐吓他!
这是恐吓吧?只差没明着说,会将人拍成粉末了。
谢律勉强一笑:“阿芸最近还在学功夫吗?”
谢凌云不明白爹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她笑笑:“啊,一直有练。爹爹也想学?”
谢律摆手,不想,一点都不想。
谢凌云面上略带失望之色,她笑笑:“这样啊。爹爹,美人儿的事,要不要再想想?有些话,阿娘虽然不说,可我想,爹爹心里是知道的。阿娘只有爹爹一个,爹爹身边有别人,阿娘会难过的。爹爹就不怕因为一个美人,阿娘跟爹爹生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