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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帕子擦了擦嘴,很没主见地下意识问道:“那怎么办?”话音未落,马上起身叫了个家丁到眼前来吩咐道:“你现在去街上买串糖葫芦再买个小纸人儿回来,要跑快点。”
想起她的钱都是由锦杏管着的,方才在衣裳铺子置办衣裳的钱是他们出门前锦杏给山茶的,她将目光投向山茶,山茶会意,拿了几个铜板的钱给家丁。
家丁在正房前院与永忠擦肩而过,走进正房与虞西黛说了没几句话离开,后又拿了一堆纸回来。
那是永家家宅里百余个家仆的卖身契。
……
……
听了虞西黛的话,永潇乖乖坐在外间看小人书,缥碧与永弘侍立在一边。一两个时辰过去,还是等不到虞西黛。
放下书起身踱步转了几圈,望眼欲穿地看着门外,好不容易一两个人影晃过去,还都是他屋子里的下人们。想出去找虞西黛,又被虞西黛之前说的话吓着,不敢轻举妄动。
想了想虞西黛的交代,说书中自有神明在,能保护他不被鬼怪抓住。他又坐了下来,拿了书却怎么都看不下去。
嫂嫂不会被鬼怪抓走了吧?
心里藏不住疑问,他眼睛盯着书,问道:“缥碧,为什么嫂嫂还不来?”
“不知道。”缥碧回答。
“永弘,为什么……”
“不知道。”永弘不等他问完就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永潇听了,眉头好看地蹙起,喃喃道:“你们怎么都不知道。”
永弘:我们一直都呆在屋子里一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
安静了片刻,他又问永弘:“永弘,你怕不怕鬼?”
永弘摇头。见他一直都看着书,没有看自己,才开口说道:“不怕。”
“对,我也不怕鬼,我是男子汉。”这样的话完全是在自我安慰,他自己却浑然不觉,继续说:“你现在去外面看看,看看嫂嫂为什么还不来。”
永弘听命出去了。永潇看了眼留下的缥碧,说:“缥碧,你站到我跟前来。”
缥碧听话移步到他跟前。永潇两眼盯着书,余光瞟到缥碧的裙角,觉得让她站在跟前似乎有些不妥,又说:“你别站在我前面,站到后面去。”说完,小小声自言自语自我安慰道:“嫂嫂说我这房子里没有鬼怪,我不用怕的。”
确定永弘走远了,缥碧才开口道:“二爷。”
“嗯?什么事?”
“二爷为什么那么相信大夫人的话?”
“大夫人?”
知道永潇可能对这些称呼不太了解,缥碧解释道:“就是二爷的嫂嫂,大爷的妻子,大夫人。”
“嫂嫂很好,嫂嫂知道很多。”永潇看着书本一个字一个字认真说道,仿佛是按照书上的字念出来的。“嫂嫂不怕鬼。”
“可是二爷知不知道?她……”缥碧将到嘴的话吞下去,犹豫了半晌,还是没说出那件事,只是说:“她不要你。”
永潇终于从书本里抬起头,疑惑地看着缥碧。“为什么不要我?娘也说嫂嫂嫌弃我是傻子,不要我,可嫂嫂都笑着说了,她没有。”
“那是因为二爷不知道——”
“嫂嫂为什么不要我?”
打断缥碧的话,永潇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把书重重地扣在桌上,耳边回响起虞西黛说的关于书中自有神明在的话,又拿起书紧紧地攥在手心。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方才心中的激动与气恼都转化成了委屈。他声音低沉,似是控诉:
“嫂嫂说她没有不要我。”
“我也想和大哥一样到处去玩,可是娘不让我出去。我知道娘是怕我被别人欺负。你们都认为我是傻子,把我当小孩子一样看待……”
“嫂嫂没有,嫂嫂……嫂嫂给我讲故事,还说会给我买好玩的好吃的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缥碧
—036—
嫂嫂说会给他买他喜欢吃的冰糖葫芦,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
他后面那句话没说出来,不想让缥碧他们知道他还很喜欢吃冰糖葫芦,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吃那些东西。
就算是正常的八岁的孩子,有时也会很反感别人说他是小孩,更喜欢以大人自居。就比如永潇现在这样,一边恼怒别人把他当小孩一般对待,一边又期待着虞西黛许诺的小孩子才喜欢的小玩意。别扭又美好的童真年代,是如此甜蜜。
期待那些东西时,甚至不知道那也是小孩心性的表现。
其中令缥碧不安的,是永潇对虞西黛的态度。
不知从何时开始,永潇开始觉得吃冰糖葫芦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小孩子才喜欢吃那种甜甜腻腻的东西,下意识抗拒起冰糖葫芦来。就连老夫人和永沇给他买的他都不肯吃,她也曾偷偷买过想让他偷偷吃,不想永潇不但把冰糖葫芦扔掉了,还数落了她一顿。
尽管他的数落是从来都没有杀伤力的。
但虞西黛买给他的,他却不会感到丝毫不妥,甚至期待。他以为她没听到虞西黛对他说的那些所谓的悄悄话,以为她不知道虞西黛许诺给他的好吃的是糖葫芦,才敢在她面前表露出期待。相比于她这个服侍了他这么多年的贴身丫鬟,他更能接受在虞西黛面前暴露自己仍喜欢吃冰糖葫芦的不男子汉的“坏习惯”。
“好了,好了,是缥碧错了。”缥碧连忙安抚他,伸手轻拍着他宽阔结实的后背,“二爷已经是个大男子汉了,在缥碧心里,二爷就和大爷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小孩子还很好哄,就像永潇这样,听了缥碧的话,心情马上开朗起来,一双狭长的星眸闪着光。
“真的吗?”
缥碧见了,笑着点点头。
“我和大哥一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欢快地重复了一遍,想起昨日在花园里与虞西黛的交谈,他更开心了,说:“嫂嫂也认为我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语气里尽是满足之意。
缥碧原本拍着他后背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悦。她低下头,借以掩盖阴沉的脸色。
这个刚进门的大夫人,她昨天是错过了什么,让二爷对她的印象那么好?既然当初不要二爷,为何又如此轻易地博得了二爷的喜欢?
她是不是另有目的?
别人说永潇是个痴傻儿,可在她眼里完全不是。永潇的好她看的最为清楚。他虽然痴傻了点,心性却比常人单纯了太多。就像一块无暇的璞玉,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她喜欢永潇,喜欢了快七年。七年前她才十一岁,刚被老夫人选到永潇身边时,也曾因为永潇是个痴傻的,用对待非常人的心情对待永潇。不过渐渐的,她见到了永潇的好。
他对下人一视同仁,从来不会支使下人做事。尽管他房里的仆人都是老夫人亲自挑选的,还有专门监督他们的人。他房里的每个人都是因为真心喜欢这个随和的主子,从不会有人因为永潇痴傻而有暗里欺负他。
他对她也很好,给予的是百分之百的信任,他心思单纯且专一……如果日后他成婚了,和他在一起的女人,大概永远都不用怕他喜新厌旧,妻妾成群。
她知道以她的身份当不了这永家的二夫人。
永潇从未表现过对她超乎常情的喜欢,也从未对其他女人表现过那种喜欢,她曾想要诱惑他,为此做了许多准备,只是那时永潇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她也没有半点经验可言,到最后永潇直喊不舒服,只穿了件单衣满雪地里跑,更是不让她靠近。
第二天发烧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她也因没照顾好二爷被老夫人罚跪在门外整整一天。
后来不知为何,大爷就突然往永潇身边加了个贴身小厮,服侍永潇沐浴更衣之类的事,全被小厮拿了去。
那小厮就是永弘,永沇身边小厮——永强的胞弟。
有一段时间她还以为是大爷发现了永潇在雪地乱跑的原因,提心吊胆了好一阵子,后来永沇都未提及此事,她也就忘记了。
永潇对她没有那层意思,她就算喜欢他,也于事无补。想要成为永潇的人更是困难,一来她怕再出现以前那种情况,二来永弘对永潇简直寸步不离,她找不到那样与永潇独处的时间。
没有永潇的意思,她就算想成为一个小小的妾室都难,只能靠老夫人或者大爷。老夫人那边,老夫人过于精明,似乎早就看出了她对永潇的心思,却从未做过任何表态。大爷的心思她更是猜不准,也从未敢在大爷面前表露什么。
她现在,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永潇,明明喜欢的人就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