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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姵听闻此言,心里没来由地涌上一股慌张,让她去面见皇帝?
之前她是皇帝身边的一等宫女,意味着皇帝对她应该非常熟悉,很容易就被皇帝看出端倪。她也不清楚该以怎样的态度面见皇帝,毕竟也不知道原主是怎样从一个皇帝身边的红人混成不受宠的侍妾的。万一原主是因为得罪了皇帝才被随手分配,那她稍有不慎就可能得罪了皇帝,以她所了解的这位皇帝的变态程度来讲,她可能轻而易举就丢掉小命。
最关键的是,她感觉到此事有鬼。
皇帝找她明显是另有吩咐,殷实德来此一遭显然是给此事加了个冠冕堂皇却又可笑至极的理由罢了。
正在慌乱,手却被温暖的大掌包住,吕姵一怔,视线触及宇文允略显担忧的眼神,可他面上却是平静的,对殷实德道:“殷公公,咳咳,本王近日被本王这爱妾侍候惯了,实在离不得她……若是可以,便让青山跟殷公公去回话吧?”
殷实德略微皱眉,压低了声音:“瑜王爷何必为难老奴?”这是干脆将话头摆在明面上了。
“妾身去,”殷实德话音未落多久,吕姵便抢先接过话头,而后又对宇文允撒娇般道,“王爷,妾身不一会儿就能回来,你睡一觉便好。”
宇文允知道,这是吕姵在给他台阶下,可是牙关紧锁,无论如何说不出让吕姵就此前去的话来。最后还是吕姵挣脱了他的手,对他从容一笑,稍一福身便转向殷实德:“那就烦请殷公公带路了。”
殷实德对榻上的宇文允恭敬行礼,而后便带着吕姵走出帐来。
吕姵稍微落后殷公公两步,随着他往前走,身后两个小太监自他们出帐后便跟了上来,吕姵瞥一眼,倒觉得两人像是在防她逃跑似的,不免苦中作乐地想要笑上一笑。
“小姵,你如今倒是跟我生疏不少。”
殷公公的突然出声,使得吕姵慌忙回过神来,这原主到底是个什么性情,很活泼吗?为啥每个熟人都觉得她眼下这样是跟他们生疏了呢?按理来说,杀手不是应该性格沉稳、淡漠、嗜血吗?
脑海中突然闪过辰儿的脸……吕姵决定收回方才的刻板想法。
最近皇帝日日派羽林营从早到晚搜查山林,也着人将所有帐中的可疑之人尽数进行排查,却也没听到抓获刺客的消息。而眼见后日就是归期,皇帝只觉面上无光,革了数人的职,又命羽林营日夜加强巡逻守卫,这多半也使得辰儿再无行事之机。
对这两件事,吕姵心中都当然是有庆幸在的。
殷实德没想到脑洞甚大的吕姵已经将思维发散到其他地方去了,还以为她的怔愣也是在感怀,因而又多叹了声:“以前你从不会落后老奴两步走的。”
吕姵赶紧拾掇起情绪:“那是奴婢以往不懂事……而且如今,奴婢的身份哪儿还配走在殷公公身边呢?”
吕姵料想如此感伤之言,能抬高皇帝身边之人地位,断然是不会出错的,果然殷实德没有疑心,反而是激动了几分:“要不说你这孩子想偏了呢?老奴见瑜王爷甚是疼你,你也当放宽些心思。”
“谢谢殷公公,奴婢省的。”吕姵虽然没了记忆,却十足感谢殷实德的这番话。毕竟在这个宫中,能活到殷实德这个年纪,定然是历经数朝而看淡世事的,却偏偏肯对她这样一个后辈宫女另眼相待,说这些家常却又掏心窝子的话,那真的是非常不易了。
吕姵越发好奇起原主。
这就走到了整个营区最大的帐篷面前,几人止住步子,吕姵抛开其他纷繁想法,又复开始紧张起来。殷实德看向神色复杂的吕姵,轻叹了一声,才道:“吕夫人,请吧。”
吕姵深深吸了口气,才踏入帐中。令人奇怪的是,除了当中高案前龙椅上所坐之人,帐中竟然没有其他的宫女太监。稍一环视而过,目光没有敢触及皇帝的脸,毕竟吕姵记得礼仪老师教过,古时候对待尊敬之人,不能直视其面。
她在入帐五步后,模仿下人之仪,直直跪下,匍匐在地,面见这个禽|兽王朝最为尊贵之人:“奴婢见过皇上。”
“小姵,快快起来。”
皇帝走到她面前,弯腰向她伸出手来。
“小姵……”
“小姵……”
吕姵脑海中相同的声音在不断回响,龙涎香的气息窜入鼻尖,明黄的锦缎长靴和云纹衣角,有什么东西在咆哮着呼之欲出,心跳失控、头痛欲裂,她努力控制住要尖叫的欲|望,稍稍直起腰,顺着那只白嫩纤长的手往上看去,而后在触及年轻男人阴柔又华贵的面庞时,脑中深埋的那枚炸|弹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快进到最大倍的电影画面,从她面前快速而猖獗地穿过,似利刃狠狠贯穿了她的身体,没有给她留丝毫逃离的余地。
第25章 昏君你好
当一切画面都平息的时候; 吕姵没有顾伸在自己面前那只手; 而是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的站起身来,她听见自己问:“为什么?”
是那些残酷的记忆涌入后,现在的吕姵想问的。
也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想问的。
为什么曾经共同长大的两个人,姐弟似的两个人; 亲密如斯、相互信任的两个人,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因为战乱,吕姵生来的记忆便从个孤儿开始,快要饿死之时; 为了一口吃的,被人贩子给贩到集市,有妓院的老鸨看中了她,要买她回去做雏儿,正在交接时,吕姵狠狠咬了人贩子一口逃跑了,被捉回来当着集市众目睽睽毒打,有武者上前制止,她看到武者腰上挂着的匕首,一把拔出扎在了人贩子的大腿上。就这样,她被在一边马车里围观的贵人看中; 给了人贩子重金; 买下来收归己用。接下来的八年; 她夜以继日接受残酷冷漠至毫无人性的训练。未满十二岁时; 她便凭着一身不怕死的孤胆淘汰众多同批死士,通过试炼。贵人看好她,给她换了身份,派遣到北齐宫中,直接顶替原本暴露身份被杀的谍者,潜藏在刚刚登基的高纬身边做宫女。
她毕竟年纪小,只得从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做起,但她知晓高纬脾气不好,喜怒不定,却是孩童心性,最是贪玩,因而特意作好会扇翅膀的木制小鸟,在皇帝御驾经过时放出,果断吸引了皇帝的注意力。而后,她凭着一双巧手,作出无数木工,哄得高纬十分开心,不到半年时间,她就成了一等宫女。在高纬身边近六年时间,她看着其余宫人死的死、残的残,她的地位却始终无人撼动。
她本是工于心计,极善察言观色,既知进退,又会拿捏人心,全宫中的人都寻不到她半点错处来,而设计陷害也只能是自取灭亡。那会儿的她虽不快乐,却是最最自由,每天就是遵照旧主的指示,稳固地位,哄皇帝开心,埋好其他的棋子,需要时再将皇帝的消息传递一二。
不该有的动心始于皇帝梦中的哭泣,吕姵彼时已经是一等宫女,近身守夜,发现这位刚满9岁便已荣登大宝的皇帝,竟然也还会因为惧怕而在噩梦中哭泣,那是她第一次逾越界线,不计后果去安抚劝慰皇帝。他抱住她,唤她小姵姐姐,把自己的愁苦、恐惧,倒豆子一般的全部讲给她听,抬起头望向她的泪眼,清澈透明,纯真至极。
吕姵开始心疼起这位小皇帝,待他好时,不知不觉就多掺了几分真心,那真心越掺越多,当那孩童十五岁时,长成了眉目精致如画的贵气公子,穿着一身耀眼夺目的明黄,在花树下冲她微微一笑,唤她:“小姵。”
那一刻,吕姵忘了她的本心,当旧主联系她时,她不再传回半真半假的消息。
半是为了活命,半是为了皇帝,她开始对埋藏在这宫里的曾经的伙伴下手,一个个将他们剔除出去。
曾经的她,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做。大事上面,为他背叛旧主,清理异己;小事上面,为他每日铺床叠被,梳头穿衣。他想吃的东西,他想要的东西,她费尽全力、拼得一身是伤也要送到他的眼前;胡太后说他胡闹,他回到自己寝宫发脾气,所有宫人都不敢说话,唯恐祸及己身,唯有她冒死劝慰,说他本是天子,无论作何事都是顺应天命,无论何事,皆不是胡作非为。他当即转怒为喜,说天下唯有小姵最知他懂他。而她却是彻底得罪了胡太后,胡太后下旨要杀了她。她本不怕死,只是怕他气坏了身子,可当两个太监要绞死她时,却是高纬亲自去将她救出,并自此彻底与胡太后闹僵决裂。
由此,她以为自己至少是不一样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
其实吕姵并不坏,她只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