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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说:“希望同学们抓紧时间,取长补短。最后这两个月,大家最好结对子搭班子,共同过好人生最紧张的这一段日子。”
男女同学都睁大眼睛等吕方成挑选。吕方成却是不动。
同学们一个一个报结对子的名字,郑雨晴像筐里被拣剩下的菜一样,孤单单挂着。这个年纪的姑娘,最怕遴选,最怕孤单。
高飞很是仗义地冲老师喊:“我跟郑雨晴结对!我俩住得近!有问题能互相问!”
吕方成突然站起来说:“郑雨晴是我的。我和她早就说好了。”
全班同学听了都掩鼻嘿嘿笑。郑雨晴却差点泪奔。
她假装淡定,根本不去看吕方成一眼,好像真是他俩早已约定。
其实他们私下里经常互相帮助—不是互相,是单方。数学考试开始前,郑雨晴还缠绕在云山雾罩的数学题海中。吕方成看起来都等不及了,一把夺过郑雨晴正做的习题本子,歪头看一眼郑雨晴的草稿,手指头划两下说:“这里,公式用错了。”“这里,代下来的数字错了。”“这里,加一条辅助线。”说来也怪,彼此没有共同语言的定理公式,经吕方成轻轻点拨,如架桥一般顿时通畅。郑雨晴那一脑袋的糨糊,和剪不断理还乱的思路好像只有靠吕方成才能捋得清楚。
吕方成常仰天长叹:“郑雨晴啊,我终于明白那句话:上帝为你打开一扇门时,必给你关上一扇窗。你那扇逻辑思维的窗,不仅仅是关上了,还从外头钉上钉子了。”
郑雨晴的好处是,面对嘲弄,不急不躁,依然笑眯眯:“我为了配合你的表现欲,做了多大的牺牲啊,简直是自甘堕落。来,你再说两遍,巩固巩固你的好感觉!”
只是吕方成公开宣布和郑雨晴结对子,让班主任很犯难。他找吕方成:“你起什么哄呢?你要拿今年的文科状元,分不得半点心,你跟第二名王苏雅结对不是挺好吗?说不定一个状元,一个榜眼都在咱家。”
吕方成淡淡回一句:“我和她谈不来。”
一句“谈不来”把班主任的心都给烧了:“谈学习就是要旗鼓相当啊!你还想谈什么?我看要是只谈学习,你和郑雨晴才没有共同语言!”
吕方成依旧软抗:“老师,我就当帮助后进同学好了。她也没那么差吧?”
“那让她帮助高飞好了,这才叫帮助后进同学。”
吕方成回答:“老师,你要是让郑雨晴跟高飞结了对子,那才是影响我学习呢!”
班主任只好挑明:“吕方成,你们……不是借着学习谈恋爱吧?”
吕方成头一昂:“老师,你放心,谈不谈的,这状元都是我的。”
班主任给他噎得无话,只好找郑雨晴:“郑雨晴,你是个乖孩子,有问题可以问老师嘛。吕方成可是咱们的准状元,我不希望你耽误他的时间,拖了他的后腿。”
郑雨晴避重就轻,嬉皮笑脸:“老师,状元跟常人是不一样。吕方成还分前后腿啊?”
高考前一个月,高三生基本都在家里备战备荒,只有吕方成和郑雨晴,雷打不动日日到校。
那天,俩人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先是抽背历史,吕方成再辅导郑雨晴地理,直到繁星点点。他们嘻嘻哈哈跑到教学楼的底楼,楼道门早已经被上了锁。
郑雨晴把铁门晃得哐哐响:“锁上了,我们怎么出去呢?”
吕方成踮着脚伸长脖子,向着学校大门口那边望:“保安室肯定有人,咱喊他们过来开门吧?”他刚要大声叫人,郑雨晴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疯啦?!”
吕方成这才想到,学校上个月刚刚处分了两个早恋的学生。“抓到这种孤男寡女放学后不按时回家的,”校长在广播里声色俱厉,“一律直接开除!不商量!”班主任也打人情牌:“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你们在这关头,千万不要出岔子!已经谈上的,求求你们不要散伙!还没开始谈的,忍一个月出了考场你们到我家谈,我给你们做饭!我在这里拜托大家,不折腾啊!要以不变应万变,安安稳稳平平静静迎高考!”
吕方成却大大咧咧:“你怕什么啊,身正不怕影子斜!我们是学习,又不是恋爱!”
郑雨晴忧心忡忡:“这都晚上九点了!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吧……”
吕方成调皮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郑雨晴急着分辩:“你胡说!谁心里有鬼?!”
吕方成嘿嘿笑:“那你着什么急呢?你看我,君子坦荡荡……保安!”
郑雨晴急了,再捂他嘴。吕方成伸出舌头舔了舔郑雨晴的手指。
郑雨晴一脸被恶心到的样子,“噫”了一声,赶紧把手指上的口水蹭在吕方成前襟上。吕方成“腾”地热血冲头,在郑雨晴抽手的一刹那紧紧攥住她的手。
郑雨晴抽两回没抽出来,脸一下红了,嘴里说着“讨厌”,脸别过去。
吕方成第一次和女孩子距离那么近!光洁的额头,弯弯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小巧玲珑的鼻子,因为窘迫而半咬着的嘴唇,还有年轻的脸庞上,那一层细密可爱的绒毛。夜色里,那层绒毛让郑雨晴的脸,更显柔和神秘……吕方成有一种冲动,想抱一抱眼前的姑娘,只是单纯地抱抱,让她与自己靠得更近一些,除此之外,别无奢求。可是,他还是忍住了,怕吓着她。他只是将自己的脸庞,轻轻地贴了贴郑雨晴的小拳头。
郑雨晴还是吓了一跳。她前所未有地发现这个男生,个头怎么突然变得很高,肩膀又怎么这样宽呢,他的呼吸又是那样的粗重。她眼花缭乱,无法看清他的脸,她猝不及防,若不是拳头被吕方成拉着,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之前她一直不理解,暖风熏得游人醉,那个“熏”字用在诗里,到底有什么妙处。可是在那一刻,她突然就开窍了!吕方成身上,少男那种特有的汗味,干净纯洁,带着热气腾腾的霸道和侵略性,有一点点酸,有一点点腥,又好像有点甜。对,这就叫“熏”!不由分说从头到脚地裹挟住她,让她动弹不得。郑雨晴被这气息笼罩着,无比陶醉。吕方成轻轻掰开郑雨晴的手。少女的小手跟男孩子粗糙的手确实不一样!软软的,嫩嫩的,香香的,热热的,湿湿的。在那右手中指第一关节处,有一个硬硬的突起的茧子,这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俩人瞬间对上暗号!这是苦逼高三党的党徽,是长期握笔写字留下来的印迹。
郑雨晴由着吕方成拉着自己,两个人一路快跑,上到二楼,吕方成停下来,喘着不匀的粗气。
郑雨晴跟着停了下来,不知所措,脑袋缺氧,嗡嗡作响。吕方成指着一处对她说:“郑雨晴,我们从这里跳下去吧!”
郑雨晴吓了一跳:“跳楼?!”
吕方成用力掰开两根栏杆,将两个人的书包扔下楼,自己小心翼翼钻了出去,悬在半空中:“我先跳,在下面接住你。”
郑雨晴伸头往下一看,黑灯瞎火的,模糊看到楼下的一圈绿化带,她顿时恐慌了:“这这这不行!”
“我先跳,给你探个路。”
“哎呀别跳!这底下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男孩子胆气倍增:“你别怕,看我的!”吕方成说罢纵身跳下。
郑雨晴在楼上,都能听到吕方成落地的时候,骨头发出咔嚓一声。
她又担心又害怕,压低了声音询问:“吕方成!吕方成!你怎么了?”
半天没听到吕方成的动静,吓得郑雨晴带着哭腔问:“吕方成,你说话啊!你受伤了吗?”
吕方成还是没回应。郑雨晴吓得哭了:“来人啊!来人啊!救命啊!吕方成,你……你不能死啊!你说话啊!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郑雨晴长这么大都没绝望过。
远处已经有手电筒的光飘来。吕方成还是无声无息。郑雨晴不禁悲从中来:“吕方成……你说话呀!你忍忍!保安马上就来了!”
黑影里,传来吕方成沮丧的声音,他闷声闷气地说:“白跳了!早知道开始就喊保安了。”
郑雨晴一听,“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吕方成……你讨厌!你刚才干吗不说话!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吕方成吸着冷气说:“哎哟我×!疼死我……我的脚,好像断了!”
准状元跳楼跌断了腿骨。
老郑的脸,挂得像长白山那样长。待到高考如期而至,郑守富臊眉耷眼地从单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