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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丞公暗自摇头不再关注这些,咳嗽一声,改考问起卫五对边关战事的看法:“既开春,陇右、关内两道边关战事如何?昆陵都护府内河川不少,土地算得上肥沃,若是放任土著休养生息,数十年后又易生叛乱。此事你以为当如何处置?”
卫羿沉声说:“昆陵府此次叛乱的乃是突厥族的屠浑勒分支,与关外兄弟部族假借商贸之机互通信息,在弓月城附近集结近五千兵马,意图控制弓月城。只不过大丹铁骑精锐,此等乌合小众不堪一击。”
大郎发现了卫羿话里的疑点:“那边关商贸进出之路皆有我朝军队守护,为何还能令那屠浑勒部集结起了五千之众?且能装备兵马?”
卫羿面上浮出一丝羞愧:“我三哥卫齐负责镇守葛逻禄至咽沔一带,此次确然是他不察之过。为此事,父亲大发雷霆,已经将三哥连降三级,以作惩罚。”
“福清实也过于严厉了些。”谢丞公轻轻颔首,又问:“若是边关闭锁商贸之门,令外人无有进入我大丹之途径,卫五以为,此等叛乱之事会否不再发生?那边贸之路,等闲半载、一载方能来回一遭,其贸易之货也并非我朝子民必须之物,然否?”
卫羿双眼亮如烈日,立刻直视谢丞公道:“绝不可如此!羿以为,边境商贸之事令我大丹受益极多,若是抑止,我大丹便成了井底蛙,水中螺,子民亦将渐渐以为四海升平,心性松懈,则我朝危矣。”
谢丞公不置可否,又问大郎二郎的看法。
大郎想了半晌,慢慢说道:“我朝兵强马壮,畏惧的应当是诸游牧部落!为何却要我等闭锁关门?此事并不合理。”二郎只是附和。
谢丞公淡淡颔首,有极微弱的笑意。他却也没有最后说明自己的意见,只道:“诸子务必牢记今日所言。”几个少年人赶紧肃容应了。
金陵一年能种两季稻谷,不过清明后才是播种的时候。大道两旁是大片大片裸。露的田地,春风吹过之后野花野草蓬蓬勃勃,放眼一望便是一海的新绿。
车队顺着城南大道跑上一个时辰,就能望见青波河了。
清波河不算很大,但河水极清冽,它是从金陵的东边往南淌过来的,遇到了城南低矮秀丽的丘陵带,便柔柔顺顺地拐了个弯儿,挨着玲珑浮。凸的丘陵一路往西流淌,最后汇入浩浩长江。
它有四五十米宽的河面,河水清冽平缓,不至于宽的让游人望不见河对岸的风景,也不至于湍急得叫人无法体会在河上游船的乐趣。更妙的是,它从连绵的青丘旁边淌过,河岸边多是沙石土质,无法耕种,所以一直没有被开垦为大片的田地,于是便存下了一份鲜活的野趣风光。
在青波河边行走,低头就是绵绵静水,抬头便是秀逸山陵,再加上春暖花开,简直愉快到极致。所以青波河虽远,却打败了距离城中更近的秦淮河和其他大小支流,成为了丹朝金陵人年年踏青最爱的地方。
日高云淡,华苓一下马车就看到宝石般没有丝毫杂色的天空上遥遥飞舞着数不清的五彩斑斓的风筝,什么形状的都有。
再往河边一望,身穿各色春衫的小娘子们成群结伴在河边行走玩耍,看山的、看水的、看郎君的,少年郎们也成群结伴,隔得不远不近地小声讲大声笑,念诗的、作词的、指点江山的,什么都有,眼波乱飞。
华苓微笑起来,差点忘了,虽然开春后日日都是游春的好日子,但上巳节更是其中最传统的的游春日呀,今天阖家出来游玩的金陵人少得到哪里去?
比起少年人们,年长者们就从容多了,多半寻着了相熟人家,从车马上搬下茵席座几等物,在平坦开阔的地方摆设开来,夫人们作一处吃酒谈笑,老爷们又是另一处。
牟氏已经在让仆役们选了离河边较远、还未被占据的一片空地摆设开来,笑着说道:“听说今日亲家也出城游春,当也是在这青波河左近,不知能否碰见。阿磐、蓉娘和修儿定也是随亲家出游的,若是能见上一见,不知多好。”
谢丞公背着手立在一边,几个儿子和卫羿都跟在他身边。他笑道:“这有何难?便令仆役沿河寻去便罢了。”果真就让一个叫谢旺的执事领着几个小厮沿河去找王家人。
华苓带着仆妇送过来的好几个风筝走到姐姐们身边,听见二娘有些紧张地在问三娘:“三娘帮我瞧一瞧,发髻上的花簪可有歪斜了?”
三娘也说:“也瞧一瞧我呢,坐了这好半日马车,不要被风吹松了发髻才好。”
“还有我们呢,姐姐也帮我们看上一看呀。”五娘六娘也紧张地说。
华苓嘻嘻笑起来,大声说道:“二姐三姐五姐六姐,小九看你们的装扮都整齐着呢,这一块儿走出去,全金陵的郎君都要看花眼啦。”
“小九说什么!”二娘跺脚,轻轻捉着华苓的脸拧了一下。又小声问:“小九,那个皮肤黑黑的郎君是谁家的?怎地下了马车就跟我们家兄弟一起了?”
“那是卫弼公家的卫五,名羿。”华苓简单的说。
“卫弼公家的郎君啊。”二娘远远看看卫五,小声说:“如何竟生得这样黑,可惜了。”
三娘也看了一眼,轻轻道:“还是白肤男子美好些。”她拧了拧巾帕,有丝羞涩又有些期待:“我听说诸大郎也来了金陵呢,若能看上一眼多好。”
“真的?”这下连四娘和五娘都吃惊地连声问:“是苏州诸氏的大郎吗?”
三娘羞涩的点头。
“人都说诸家郎君貌比卫玠潘安,玉面朱容……”
☆、第34章 眉眼传情
34
姐姐们说起诸家郎君都是眼神向往,让华苓都禁不住有些好奇:“诸家郎君真的有那样好看?难道能比大姐夫更俊么?”
她这才想起,最近竹园里的大小丫鬟们也一脸荡漾地提过苏州来的诸家郎君,也是那几句,什么“玉面朱容”“风神俊秀”“貌比潘安”之类的。
大丹以白为美,华苓很肯定,不管那诸家郎君五官如何,一定长得很白,非常的白。其实也不能怪人们有这样的喜好,毕竟肤色白就意味着不必受风吹日晒,意味着出身优越,不论是男是女,人们总是更喜欢跟拥有更多资本的人亲近的。
七娘在听了牟氏一箩筐嘱咐之后,终于也走了过来,站在一边听姐妹们说话。这几年跟华苓玩得多,她被带得也开朗了些,二娘几个又是温和的性子,偶尔也能聊上些话了。不过跟四娘和八娘依然合不来。
二娘不愿跟华苓分说太多,只道:“小九你还小,这样的事与你还说不清呢。”
华苓不满道:“二姐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懂得很多了。”
小鬼头都喜欢说自己懂得多,大家都懂。
二娘和三娘相视一笑,三娘摸摸华苓又白又嫩、胖嘟嘟的脸蛋,哄道:“是呢,小九懂得很多了。风筝给我一个吧,正好风吹得不错,今天一定能放得很高。”
因为年纪不对等而被小看真是讨厌的感觉。华苓恨恨道:“不给,姐姐要先与我说,到底诸家大郎是怎么个俊法?为何大家都在提他?”
“哎呀,小九你怎地这样笨呢!”五娘对华苓的不开窍很看不过眼,快言快语说道:“诸家郎君很俊,更重要的是,他如今年十七,还未定亲!大姐夫已经成婚了!怎么比嘛。”
“原来如此!”华苓恍然大悟,看着瞬间脸蛋蹿红的二娘和三娘笑:“原来姐姐们是这样想啊~”
二娘三娘狠狠的一人一边拧华苓的脸颊,完了又去拧五娘:“五娘你个口没遮拦的,还不快快住口……”
十岁的五娘动作轻巧灵活,两三下便躲到丫鬟身后去了,硬是一点儿亏都没吃,笑声跟银铃一样清脆。
苏州诸氏相比四公家族是要差着不少,人口单薄,近几代都是单传,但也算得上名声清贵,诗礼传家,代代有族人入仕。
就是因为家世差着一截,诸家郎君若是配谢氏的族女,就很是门当户对了。
二娘十五,三娘十四,如今都是差不多可以定亲的时候了。
十四五岁定亲,十六七岁出嫁,从此归于夫家,世家贵女的生活轨迹大致都是这样的。
所以,二娘和三娘已经不能在丞公府里呆很长时间了。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华苓禁不住有些惆怅。
她也不再问了,将风筝分给姐妹们,给自己的是一个菱形的素色风筝,上面让善书的陈执事抄了一首前唐张若虚的长诗,《春江花月夜》。
这样光明正大玩乐的时候就是四娘和八娘也是一脸笑容,挑了风筝领着侍婢们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