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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国公和裕国夫人年轻时便是行动派,现在也毫不含糊,老太太既然说了要去瞧瞧“小七”长没长歪,这进宫的事儿也就很快提上了日程,容慎也不好再闹腾,只得规规矩矩地换好进宫的衣裳,让静荷给她梳了个垂发分肖髻,嵌了金丝香木蝉玉珠,这才漂漂漂亮地跟着老太太的马车进宫去了。
还没到太后宫里,在门口就听见里面一阵一阵的笑声,容慎心里合计了一番,进了大殿,果然看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正坐在太后的身边嬉闹,笑声就是这小姑娘——太后最疼爱的十七公主永嘉发出来的。
永嘉是皇后生的最后一个孩子,过了年才将将十岁,性格开朗活泼,从太后到圣人,都十分喜爱。这孩子倒也不娇纵,向来是太后娘娘眼中的开心果。虽然看起来只和容慎差了两岁,却因为太后圣人皇后三方都十分宠爱而不谙世事,心思十分单纯。永嘉很喜欢容慎,只觉得容慎是和她一样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姑娘,吃穿用度也和旁人不同,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一见到容慎跟着裕国公老夫人走进来,永嘉也就按捺不住,直接从太后身边扑过来了,吵着要和容慎去御花园梅林里赏花。
容慎面有难色地同太后请了安,得了应允这才被永嘉牵着出了宫门。
因为裕国公府的这层关系,容慎也算是这偌大皇宫的常客。她在这大乾朝的帝都长平城里从婴儿慢慢长大,成了泡在蜜罐子里的天之骄女,渐渐地开始用同年龄相符的眼光看待周遭。如今她再看年纪更加小的永嘉,早就没有了当年看谁都是熊孩子的心态,只觉得能像永嘉这样无忧无虑地长大,着实是人生一件幸事。
两个人在梅林里走走停停,这天又是雪后初霁,冬日的暖阳洒在人身上十分舒服,容慎身上披着个火狐裘斗篷,脑袋上又带着兜帽,不消一会儿功夫鼻尖上就沁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容慎抬手将兜帽掀开,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身体,眯起眼睛扭头对落在后面的永嘉笑笑,招呼道:“公主可是累了?”
永嘉走了一路也出了汗,见容慎把帽子摘了,自己也想摘,没想到刚一抬手就被正朝她笑的容慎制止了。
“公主风寒刚好,身体又娇贵,还是坐下来消消汗再摘帽子吧。免得凉风给冒着了,又要喝汤药。”容慎说着,伸手将永嘉拉过来朝梅林后边走去。她记得转过一块观赏石后边就是流芳亭,内里有青石桌凳,上面搁着软垫子,又避风又能歇脚,两个人过去正合适。流芳亭的地势高,还能看见这边的梅林,想来也不至于无聊。
永嘉也十分听话,被容慎细细滑滑的小手一牵,也就放下念头跟着她走了。
容慎想的是挺好,哪知道一转过观赏石,就看见那流芳亭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此时正负手站在重檐之下,望着手牵手停下脚步的两个小姑娘。
那人内里穿着一件月白的袍子,外披一件及踝竹青色的斗篷,全身上下并无其他装饰,只腰间佩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美玉,柔亮的墨色长发被一只白玉簪子固定在头上,既清爽又矜贵。
容慎蹙着眉对上那张略显清冷的英俊脸庞上幽深的黑瞳,忽然呼吸一窒。
她好像知道这是谁了……
☆、第6章 酸梅
“七哥!”
永嘉完全没有察觉到还攥着她手的容慎有些僵硬,小姑娘还沉浸在方才的轻松气氛当中,一看到亭子里的人,立刻热络又响亮地打了声招呼,拉着容慎兴冲冲地朝流芳亭走去。
这人在这儿多久了,是不是刚才就看见她们,堪堪等在这儿看着她们过来,心里却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治她?容慎心里七上八下的,脸上的神色有些凝重。
也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关键是容恪的那句“当然是记恨你了,那么大一个疤”的杀伤力实在太强了,要是这人真的是小肚鸡肠,保不准要将先前她恶作剧的账一起清算。像这种完全摸不透心思,又和她有过过节的人,容慎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
他不应该在太后宫里陪太后娘娘和老太太说话吗?怎么一个人出现在这里呢。
胡思乱想间已经走到了流芳亭,容慎不能再装作没看见,停下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没敢抬头,只声音平稳又官方腔调地说道:“见过静王殿下。”
话音刚落,就听见那人冷淡的“嗯”了一声,却是对着一旁的永嘉说话,“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皇祖母总提起七哥呢,再说七哥走的时候永嘉都五岁了!”永嘉皱着鼻子反驳道,“七哥长得这么好看,永嘉才不会忘呢。”
容慎在一旁听着不说话,是啊,她七哥长得是好看,一个男子长成这个模样,生在皇家是他命好,但凡是个普通人家没法子护个周全,只怕不知道要经历多少龌龊事。没想到五年没见,这人是越长越出众了,从前还只是样貌,如今在嘉林书院熏陶了五年,倒是耳濡目染上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加之他本是皇天贵胄,一眼看过去,竟是叫这疏冷的气质将样貌给盖了过去。
这样的人,应当不会那么小心眼吧。他小时候脾气多好啊。
想到这儿,容慎忍不住悄悄抬眼去看面前的这个人。
没想到一抬眼,正撞上那人清冽的墨色眼眸,容慎微微怔了一下,就听见他说道:“此处风大,进来说话吧。”
嗯,要不是您老人家挡在亭子口,我俩早进去了。容慎在心里吐槽了一句,跟着叶翡和永嘉进了流芳亭。亭中的石桌上却是摆着个精细的茶盘子,边上是镀了金的云纹如意花样,内里放着些乾果、饽饽和糕点。
两个小姑娘方才走了一路,早就饿了,一见到这些好吃的肚子就开始不争气地叫起来。永嘉眼睛就没离开过茶盘,一进来就直接坐到一旁,伸手抓了芸豆卷便往嘴里塞。
永嘉是叶翡的十七皇妹,人家就算是茶盘子也吃了,也是天经地义,可容慎却不一样,在裕国公府再怎么娇生惯养,这时候该守规矩还是得守规矩,只能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站着看永嘉狼吞虎咽。小丫头这时候哪里顾得上招呼她,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容慎垂下眼睫,这拓麻的就很尴尬了……
不期然身边的人忽然出了声,容慎侧头去看,就见叶翡指了指一旁的石凳,轻描淡写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容慎点点头,走过去坐下来,伸手拿了一块合意饼慢慢吃起来。看样子叶翡好像压根就没有把五年前的事情放在心上——本来他也没什么立场记恨自己,看样子肯定她三哥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回去一定要去找容恪算账!
“你不喜欢吃蜜饯?”
冷不丁地传来一声问询,容慎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知道叶翡是在和自己说话,又扭头看了看茶盘里的蜜饯,摇了摇头,咽下口里的食物,道:“喜欢啊。”
只是她总得一样一样吃吧,出了门她好歹也是堂堂裕国公府长房唯一的姑娘,名副其实的大家闺秀,当谁都和永嘉一样不管不顾吗……
叶翡又“嗯”了一声,好像刚才只是顺口一问,抬手将装着蜜饯银杏的碟子放在她面前,语气甚是平淡,道:“这个你应该会喜欢。”
无事献殷勤,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容慎愣了一愣,还是听话地伸手去夹蜜饯,入口却是一愣,黑亮黑亮的大眼睛对上那人幽深的眸子,手下的动作却是一顿。
是酸的。
容慎这个人,本来就有不少毛病,穿越成了裕国公府最小的娇娇女、京中的霸王花,更是被惯的没边儿,原来的毛病一个没改,反而把口味养的越来越刁钻。老太太一早就给她的听风阁单独配了小厨房,每天变着法子的给她做好吃的。可容慎这人还有个怪癖,特别喜欢吃酸,梅子杏子一类的专挑青的吃,对甜甜的糕点糖豆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可她这怪癖除了府上的人和几个关系不错的玩伴知道,旁人是不得而知的,叶翡怎么会知道?
面前那人一只胳膊搭在铺着红绸桌布的石桌上,月白的袖子堆在肘处,修长白皙的手随意地撑着额角,眼神深邃地盯着自己。容慎的目光顺理成章地落在了白皙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忽然就觉得有点吃不下去了。
“怎么?”叶翡见她停下来,半天也不动一下,只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将他望着,不禁坐直了身子,出言问道。
容慎摇摇头,静王殿下的心思还是别猜了,左右也猜不透,估摸着回去问她那个混账三哥也没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