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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榕对这等做法虽能理解,却是不能接受的,听见秦琬不仗势欺人,宁愿放弃再度成家立业的机会。哪怕知道她是为了理想,为了追求权势,也不妨碍张榕对秦琬的感官好了许多。因为这对她来说,本就是极容易就能得到的事情——为了自己过得更好,拆散一个家庭而已,对高高在上的皇室成员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裴熙见自己此行的目标已经达成,潇洒地告辞了。
正如张榕所说的那样,裴熙出入东宫,委实太过方便。他熟门熟路地来到秦琬的书房,秦琬放下手中的卷宗,揉了揉太阳穴,问:“张榕可是同意了?”
裴熙睨了她一眼,有些不高兴:“我出马还有做不成的事情么?”
“是是是,我错了!”秦琬边笑边解释,“我知你的意思,但张家怎么说也是你的亲戚,咱们才刚得位,就将宰相整下去,实在不是什么好选择。”
几位宰辅之中,徐密老成持重,知晓圣人的意思,不会贸然反对秦琬进政事堂;钱明就是个墙头草,风往哪里吹,他就往哪里倒;秦琬好歹对江家有一两分恩情,卫拓也是明眼人,短期内都不会说什么。怕就怕清流出身的张大人据理力争,将原本好好的一件事给搞砸了。
秦琬的性子到底不如裴熙激烈,奉行的策略也截然不同——秦琬想得是,稳住张榕,让他这一两年莫要说话。反正圣人还在,秦琬又对政事堂颇为生疏,她也没自大到认为自己一上手就能治理好这么大国家的程度,故这段时间还是以学习为要。她希望自己这种安静的行为,能够让诸位宰相暂时打消对她的排斥,只要宰相们没有动作,底下的人不可能没动静,却好收拾太多。
至于以后……他们现在容了她,以后想将她赶出去就难了,等她真正摸清楚这些事情,自然有不一样的做法。
裴熙知道秦琬的用意,却觉得她太退让,以他的性子,自然是杀鸡儆猴为先。两人争执了许久,最后各退一步,裴熙帮秦琬去做说客,劝服张榕;但若真出了什么事情,秦琬也需拿出雷霆手段来。
“张榕的事情,姑且不提。”裴熙见秦琬这样说,也懒得继续深究,只道,“吴利呢?你准备怎么办?”
他对前王府长史,如今的东宫詹事吴利非常厌恶,为什么?很简单,他觉得此人不能称作人,合该做一条狗。
刻薄如裴熙,自然说不出什么好话,但秦琬对吴利,也是十分反感的,虽不至于到那么夸张的程度,实在是吴利的心思有些上不得台面——他不喜秦琬插手外事,也非常讨厌秦敬的上蹿下跳,秦放的轻薄浪荡,却不说只言片语,依旧对秦琬毕恭毕敬,面上半点错处都抓不到,只是将满腔的心思,都寄托在“小主人”身上。一言蔽之,便是宁愿成年幼孩童座下鹰犬,也不正眼看秦琬分毫。
他将自己视作奴仆,摆得很低;又将自己看成男人,骨子里对女性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轻蔑。
这样的人,秦琬自然是反感的,理由也很简单,一是他瞧不起女人,二便是:吴利都是年过不惑的人了,居然寄希望于几个稚龄孩童身上?哪怕秦恪的两个庶子及冠,他也六十来岁了,若是再晚一点,这两个孩子三十而立,吴利七十……能不能活到那岁数都不知道,你就巴巴地对他们表忠心了?
将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何其可悲,又何其可笑?
秦琬也想了很久,才道:“你也知道,阿耶手下可用的人本就不多,虽说他名分已定,可说句不好听的,真到关键时候,除了那些对正统最为支持的人外,真正会站在我们这边的,百不存一。”
裴熙撇了撇嘴,刚想说大难来头各自飞是常态,秦琬已抢先说:“正因为如此,我们现在才不能薄待功臣,非但如此,还要任人唯亲,方能安众人之心,也好千金买骨,让更多的人投诚过来。吴利好歹跟着阿耶这么久,现在对他动手,影响实在太坏,此事暂且按一按,从长计议方是正道。”
“太子需要什么投诚?”裴熙皱着眉头,“说句不好听的……”圣人年纪到底大了,又只剩两个儿子,实在是没什么选择。
秦琬拿着奏折就去敲他的肩膀:“我需要。”
“行行行,是我考虑不周!”裴熙似笑非笑,“任人唯亲是不错,你可别忘了,王府还有个大麻烦在呢!”说罢,他直了直身子,正色道:“那个周五,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的出身肯定是有问题的,否则这些年也不会一直蓄络腮胡子,蓄得正脸都瞧不见。以他的资历,做东宫六率之一的统领都没问题,更莫要说副统领。”
“他在王府的时候,咱们纵着他,在东宫……”秦琬蹙眉,也有些苦恼,“多少人盯着东宫的官职,努力寻咱们这些旧部的错处,他在旁人眼里出身寒微,咱们对他也算不上热络,恰是一个好靶子。”但话又说回来,周五能隐藏这么久,可见圣人也是纵容的。对方的身世哪怕有问题,也是不能明示的,怎么安排周五的去处,变成了天大的难题。
第三百四十三章 千头万绪
帝王之道,贵在用人。
秦琬对人心琢磨得很透,她仿佛天生就有这方面的灵性,后天又加以栽培,用什么手段才能既笼络住人,又不降低自己的身份,她门儿清。无论是照顾对方的家人,提拔对方,给予前程,还是态度稍微温和一点,举手投足之间让人感觉到平等、尊重……这让她身边不知不觉就聚集了一些人,也让圣人对她颇为赞许,就算几位宰辅,一时半会抓不到她的错处,因着圣人的态度,也不好将她驱逐出政事堂。
但是,不够。
对一个国家来说,秦琬手上的这点势力,实在是太过渺小。所以她要考虑得问题是,这些投效来的人,谁能为我所用?那些一直被压制,出不了头的人,我该选谁,又怎样给他们一条活路?该如何牢牢将他们绑在我的战车上,无可奈何地追随我一直离经叛道?
她心里清楚,秦恪一旦登基,事情就截然不同——赵肃、萧誉追随得是秦恪,未必会一心一意支持她,哪怕香火情在,这份关系要怎么经营?曾宪被她吓住了不假,选择的余地也不是不大,应该怎么运作?常青的身份摆在那里,该如何让他走出仕途的第一步,飞黄腾达?还有,陈妙应该怎么安排?
正因为重重顾虑,周五的安排才很为难,秦琬并不想舍弃这个可能成为她盟友的助力,哪怕对方身份成谜。故她斟酌许久,才道:“我见他模样,似是自暴自弃,听闻他家庭也不甚和睦……”准确地说是周五单方面的冷漠,压根不想回去,“怕是高门出身,原本前程远大,我琢磨着,是不是将他调到江南或者岭南去,后者偏僻些,认识他的人少,到底气候摆在那里;前者虽富庶,盘根错节的关系也多。却又摸不准他的意思,究竟是留在繁华的京城呢,去富庶的江南,还是去偏僻的岭南?”
“这还不简单?”裴熙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若沦落到不得不改名换姓,遮挡颜面,为旁人效力的程度,你最想做得是什么?”
当然是拿回身份,再临权力巅峰!
秦琬沉默片刻,才道:“我怕他是废太子一系的人,哪怕圣人保了他的命,他如今感激,可一旦重新得回权势,未必就会记得这份恩德,怕是仇恨这些年遭遇的居多……”有些人知恩图报,有些人却不尽然,譬如魏王那种旁人好意都当恶意对待的,一朝发达,见识过他卑躬屈膝模样的人,不被整死也要被整个半残。
周五这个人,实在太过隐蔽了,他很少回家,也不结交任何朋友。俸禄全都花在买酒上,平素的活动就是喝酒,喝酒,喝酒,而且是喝闷酒,不是喝花酒,成天烂醉如泥,却硬是半句话都不会在醉后吐露。
这种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醉醺醺的人,有上进心的懒得搭理,没上进心的吧,也受不了他这种光喝闷酒的举止,不知不觉也与他疏远了。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若不是王爷念着昔日的几分情,他什么都不是,更不会搭理他……哪怕秦琬一直在留意他,也架不住他十年如一日,永远是一个样啊!
还有赵肃、萧誉、曾宪那边,先前是走投无路,秦恪不能给他们安排更好的去处,他们才要去沙场搏个前程出来。如今秦恪成了太子,翌日便是皇帝,他们的想法会不会变?边境固然是男儿实现志愿的地方,长安却是政治的中心啊!
一个虽大权在握,却时时刻刻担着风险;一个身在中枢,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