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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的源泉,更是绝对不能失去的保障,如今丈夫成了太子,她就更不能失去这些,否则无子正室的身份很有可能成为她的催命符。
东宫的署官们,竟试图对秦恪施加影响……他们今日能说动秦恪,压一压平素无冤无仇的蜀王一系,明日会不会看不惯秦恪对她,对裹儿的纵容,一门心思游说,让她们放弃如今得天独厚的地位,做个平平无奇的皇后与公主?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面临那等处境,沈曼就不寒而栗。
她是个控制欲很强的女人,在王府的时候便要里里外外一把抓,谁敢掐尖冒头,谁就要自咽苦果。如今斗争的程度已经从后宅变成了朝堂,她自然要警惕,故她二话不说,便道:“裹儿说得有道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宗正本就要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担任,除了蜀嗣王外,还有谁的年纪比你大?”
秦恪本就对妻女深信不疑,听见她们都这么说,便有些羞愧,不由叹道:“哎,我也是糊涂了!这些事情还是该多听听你们的,外人到底——”
“诸位大人都是谋国之臣,咱们的见识到底有限,不多学学怎么行?只是将心比心,觉得没必要做到那一步罢了,真要高处不胜寒,又有什么意思呢?”秦琬笑道,“阿耶您说得不错,外人么,终究有个‘外’字,许多事情上,与咱们未必全然一心。没点自己的小算盘,那就不叫人了,您说是不是?”
她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寥寥几语就将东宫的署官全都坑了一回,秦恪还当她心性纯良,秉性仁厚,一心为自己着想,不由连连点头:“你说得不错,我明儿便去与父皇说。”想了想,还是觉得愧疚,急急道,“不行,我得先去写折子,明儿有大朝会,父皇若是点了头,我便在大朝会上将折子给呈了。”
沈曼柔声叮嘱了两句,含笑送秦恪离开,复懒洋洋坐在椅子上,这才问:“你对他们有意见?”
“阿娘。”秦琬没有回答,反倒问,“您这些日子打理东宫,卢氏、郑氏那里的人是不是走路都带着风,比李氏、朱氏那里的人更高昂些?”
沈曼也是聪明人,明白秦琬的意思。
当权和顾问,始终有所区别,哪怕沈曼在后宫说一不二,也没办法阻止人心往有儿子的妃嫔那里靠。若是光凭皇帝的爱意和敬重就能一辈子快活,穆皇后何苦压着秦恪,对付梁王,想扶植齐王又要他生母退让呢?
沈曼对秦恪自是感情深厚,相比穆皇后之于圣人,却是差很多的。穆皇后很少去想圣人百年后的事情,哪怕扶植齐王,也是为穆家考量得多。但对沈曼来说,“太后”一词虽不近,却也不远,她会去想这些,冷静衡量到底是被荣养后宫的太后日子快活,还是垂帘听政的太后风光肆意。
而她的心性,也让她的选择十分自然地偏向了吕后。
“你说得没错。”冷静思考过后,沈曼异常沉静地说,“我不能指望别人的施舍过日子。”也只有她的女儿,还有她的丈夫能让她退让,别人,半点也不用想。
秦琬做到了母亲身边,柔声道:“这便是了。朝臣始终是男人,而我们,是女人。只要是男人,就不会乐意见到女人主政,何况阿耶这性子……”谁能影响到他,谁就能握住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利,说一不二。
沈曼抿了抿唇,思路已经完全被秦琬带着走:“他们与我们,从来不是一条心。”
她嫁给秦恪之后,为了迎合丈夫的喜好,也强迫自己读了一些书。故她知道,刘邦要废太子,群臣力保,为得是帝国传承,长幼有序,不生变乱,而不是同情与刘邦同甘共苦,曾落入敌营,备受磋磨的吕后。他们无视了吕后之前也是个贤良淑德的女子,为保住地位和儿子,才会帮刘邦杀了韩信,担上刘邦都不想担的恶名,在险恶的环境下逐渐变得心狠手辣。他们看见得只有吕后的专权,对之大肆抨击,却只字不提悲剧的源头,本就是男人。
能屹立朝堂之上的,没一个傻子,他们不知道吕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么?他们知道,但他们是男人。
沈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在男人眼里,她陪秦恪流放十年,这是她应该做的,秦恪对她好,已经是给她长脸。她应该守着这份荣耀,欢欢喜喜,安分守己地做个无子的皇后,鞠躬尽瘁地抚养庶子,再做个安静不惹事的太后。可是,凭什么?
第三百四十一章 合纵连横
次日大朝会,因着太子上书,宗正寺卿的人选便定了下来,恰是蜀王的嫡长子,嗣王秦康。
听得这个结果,蜀嗣王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到了实处。
自打秦恪成了太子后,他便一直惴惴不安,唯恐昔日对秦恪的疏远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怠慢会影响到他的前程。
圣人一脉人丁凋敝,除却膝下小猫两三只的太子秦恪外,也只有鲁王一系。蜀王子孙过百,与圣人的儿孙数量形成鲜明对比。也正因为如此,哪怕皇族重视宗室,也不可能给予蜀王一系太多实权,唯恐这些人凝结成一股绳,转过头来对付自己。这一点,蜀嗣王心知肚明。故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攫取权利,最好能占大头,而不是被荣养起来的空架子亲王,眼睁睁看着嫡亲兄弟的地位虽不如自己,却手握重权,呼风唤雨。
哪怕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要先自己,再别人,这本就是人性。
砸实了好处之后,蜀嗣王便有些愧疚,一是他以己度人,曾一度阻止弟弟南郑郡公和秦恪走得近,二是他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好处,实在是没想到儿孙并兄弟,甚至连卧床不起的老父,也照顾得不算太尽心。与秦恪这等毫不犹豫就请封了他的做法相比,他的小心思和小算计,就有些落了下乘。
不过,跟着个宽厚的皇帝,总比跟着个锱铢必较的人好吧?
蜀嗣王的心思百转千回,朝臣们也不逞多让,张榕心事重重地回了宅邸,裴熙就光明正大地递了拜帖。
张榕之妻赵夫人见丈夫神色不好,忍不住问:“夫君,怎么了?”
“裴旭之要来——”张榕揉了揉太阳穴,神情有些疲惫,“如今皇长子成了太子,裴熙他……”
赵夫人知裴熙很得秦恪青眼,自不愿家里错过这么一门贵亲,哪怕是宰辅,也没有当孤臣的道理,洛阳裴氏本就是极为显赫的门庭,旁人攀都攀不上,岂能轻易放弃?更不要说简在帝心,前途无量的裴熙了,故她柔声道:“咱们两家是通家之好,先前你也将他当做子侄一般看待,断没有这时候拒绝他上门的道理。”
张榕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正因为如此,他的神色才更加凝重:“哎呀,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旭之他,他走得和太子太近了啊!”张榕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头疼,“太子殿下还是代王的时候,裴熙就在代王府有专门的院子,吃穿用度,出行待遇,全然不似外人,比太子殿下的几个儿子更亲近些。更莫要说他与广陵郡主,那流言,哪怕不是真的,这时候也……”
与皇亲国戚走得这么近,对文臣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清流”。他们推崇得是名士,或者科举晋身,一路谨言慎行,步步稳扎稳打,慢慢爬到高位的人。像裴熙这种出身名门,自幼得皇帝青眼,年少便授予官职,又被太子当做子侄,注定满身朱紫的人,哪怕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会被嫉妒得发狂的人们归于“佞臣”一流。
他不用做什么恶事,只要他与秦恪的关系一如既往的亲近,哪怕他才华横溢,名满天下,这些年也沉浮不断,并未一举得臻高位,也甩不脱这个帽子。
赵夫人的见识浅一些,心道圣人、太子,本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裴熙与太子投缘,那是旁人怎么求都求不来的好事,结好这等在太子面前红得发紫的人都来不及,哪能得罪呢?万一哪天,张榕被人参了,有裴熙在旁边分说,指不定就能全身而退呢?
宰相倒台,轻则回家吃自己,重则性命不保。赵夫人有儿有女,孙子孙女都渐渐长大了,怎会愿意他们过得不好?
她满心想自家与裴熙结交,关系若能再亲一些就更好了,便劝丈夫:“所谓的佞幸,多是那等投圣人之所好,投机钻营,引诱主子不学好,走歪路的人。裴旭之心高气傲,才华横溢,哪怕落得‘佞幸’的名头,明眼人也都能看出来,这是有人嫉妒他,蓄意栽赃。再说了,若是扯上了广陵郡主……”
太子和太子妃就这么一个女儿,之前还受了那么多苦,你们说裴熙是佞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