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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知自家事,大义公主儿孙都被杀了,又有人老力衰,力不从心之感,自然会想到百年后的事情上。朝廷呢,为了显示优厚,也不好不令她抚养个儿孙。按理说,将她当做大归的女子,在自家族中选一子弟,充作她的儿子,为她奉养晚年,按照公主之子的份例给个爵位便是了,降几等也行啊!朝廷却迟迟没提及此事,大义公主便觉弘农杨氏颇有些不妙,至少,不得圣心。
“不就是为了……”陈留郡主看了大义公主一眼,大义公主回过味来,不由苦笑。
原来是为了她。
也对,簪缨世族,高粱之姓,遇到事情却要牺牲一个女人,为了争全家到底抛谁出去,斗得和乌鸡眼似的。落到最后,长辈反倒一起来跪她这个小辈,要她顶着太宗皇帝的雷霆之怒去“自请和亲”,明明是逼迫,还要让她“心甘情愿去请命”,以弘杨家美名。这样的手段伎俩,难怪圣人看不上。
一想到这里,大义公主原本火热的心也冷了两分。弘农杨氏能将日子过成那样子,自然有他们不足的地方,她已经为家族奉献了这么多,没必要再让他们吸髓敲骨,故她又问:“朝臣是什么态度?”
陈留郡主已经站在了秦恪这边,自然帮他说好话:“大哥的意思是,为你寻个出身名门,老实忠厚的鳏夫,也好安度晚年。他希望我和海陵领着你多交际,看看有没有什么中意的。朝臣那头,颇有些顾忌,真要他们来议,怕是三年五载都拿不出章程来。”
第三百一十九章 忠孝难得
大义公主听了陈留郡主的说法,沉默不语。
在胡人的地盘上,若不刚强,便活不了多久。大义公主在突厥待了那么多年,手中有兵权不说,对西突厥的政务也干涉了不少,哪里是等闲女子?回国之后,虽交了兵权,也没了干政的资格,但习惯了翱翔的雄鹰,岂能接受笼子的束缚?
嫁个可以托付终身的好人,安度余生,这或许是大多数寡居女子的想法,但大义公主习惯了主动,总觉得将权柄牢牢攥在手里才踏实,让她后半辈子靠与自己没有血缘的儿孙的孝心过,她可不愿。
大义公主在西突厥的时候,实在做了很多事——为了对付那些大部族贵女生下来的王子,分化西突厥的势力,大义公主很是抬举了一些女奴之子,让双方打擂台。这些女奴大部分是被都罗可汗宠过一段时间就厌弃了,没捞到半点名分,转手就能送给别人的。她们生下来的儿子,哪怕确定是都罗可汗的儿子,也名不正言不顺,身为连个“王子”头衔都没有。为活下去,也为活得更好,自然要紧紧抱着大义公主的大腿。哪怕拥有自己的势力后,便没从前那么恭敬了,到底也是一份渊源不是?
大义公主算了算都罗可汗儿子的数量,再反思了一下这次的变故,不由面色发苦,觉得如今闹腾的几个王子,怕都会被苏锐给杀了,西突厥的汗位说不定会真落到哪个女奴之子的头上。要是日后西突厥闹起来,联想起自己与对方的“关系”,皇帝迁怒自己可怎么办?真要再嫁给出身名门的丈夫,再遇上这等事,对方还要埋怨自己连累了他呢!“儿孙”的仕途一旦不顺,就归咎到自己头上……实在没意思透了。
她劳心劳力了大半辈子,实在不愿晚年还要动这些心思,看晚辈脸色,费尽心思去经营什么母子、夫妻之情,却又不好跟陈留郡主明说,怕触及陈留郡主的伤疤,思来想去,只道:“还是再看看吧!我如今……也没心思想这些事……”
陈留郡主猜到表姐的心思,想到表姐接二连三地失去儿子,而且还是被杀,并非无可抗拒的病逝,也只能宽慰大义公主一切都会好起来。
秦琬又等了一天,确定大义公主差不多休整完毕,府邸也暂时打理好之后,再度携了厚礼,上门拜访。
大义公主已经差人打听过了,知晓秦琬的夫婿正是苏锐的嫡长子。虽说夫妻关系不好,但大义公主也不管人家的私事,她只是要秦琬已婚的身份,毕竟中原的规矩比较多,很多事情,未婚少女不适合听,已婚女子便没那么多顾忌了。
正因为如此,秦琬“不经意”提到嗣子一事时,大义公主说得很谦虚:“回到故国,已是做梦都没有想到的好事,岂能再劳烦诸位?爵位传承,非同小可,大义对朝廷,并无多少功绩,怎敢奢望?”
秦琬一听,会意之余,也有些欣喜。
她已经看明白了,大义公主是个聪明人,而且与她一样,对男权制度颇为反感。
这也是男人的自尊在作祟了——既牺牲了人家和亲,又觉得颜面无光,非要人家说我是自愿的,我也没做什么,我对朝廷并无功绩,心理才觉得好受些。仿佛这样,便能站在人家的血泪上,昂首挺胸,施舍给对方一星半点的好处。
面对这种遭遇,无力反抗的女子只能逆来顺受,几十年前的大义公主,或许是这种人,但几十年后,她不是了。
想到这里,秦琬心中一动,话语中就带了些试探,含笑道:“您这样谦虚,我便该无地自容了。爵位的授予虽非小事,可看在您的面子上,一个侯爵之位,无可厚非。”
大义公主见秦琬顺着自己的话往下说,显是支持自己观点的,心中熨帖,只觉如沐春风,舒畅不已,脸上也带了些笑影出来:“天恩浩荡,大义不胜感激。”
短短几句对话,这两位已经交换了意见,并达成一致。
大义公主并不想再嫁,她就想养个嗣子,让对方悉心侍奉自己,为自己养老送终。但朝廷呢,不要那么快优抚这个嗣子,最好让对方一直是白身,哪怕有官职在身,也是清闲之职,没有实权。等她临到老了,快要不行了,再上本给朝廷。朝廷看在她为国奉献的份上,方封她的嗣子一个爵位。这样一来,既显得她识大体,美名更上一层楼,也能让她的晚年更加安逸。
若是早早就有爵位傍身,过继来的儿子未必孝顺。到底是男权社会,她的身份又尴尬,对方想要整治她,有的是办法。难她在外头已经不能大展拳脚了,在自家还要看别人的脸色不成?还不如拿个好处吊在前头,引着驴一直往前走。
至于自己还能活多久……这个问题,大义公主显然是不做考虑的。哪怕她再活三四十年,她也是临终时候上本的,嗣子的寿数能不能熬过自己,又是否甘心,不再大义公主的顾虑范围内。一个不行,她可以过继两个;儿子不行,她可以找孙子。别怪她自私,好处,她当然会给,但不想要不付出代价就拿好处,这怎么行?
这个问题上谈妥之后,秦琬便试探性地问,既然要过继儿子,您喜欢什么类型的?不妨说说您见过的晚辈们,咱们也好参详参详。
大义公主听见秦琬这样说,才知对方的目的不仅限于此。
过继儿子的话,只要人品不坏,不是恶棍无赖即可,反正有爵位在前头诱惑,装也要装出个人样来,何需问详细脾性呢?要问,也该问你想不想过继杨家人,而不会提到她见过的晚辈们——她十余岁就和亲到了突厥,见到的晚辈,自然都是突厥人啊!
一想到这里,大义公主的心中就是一突,不敢往深里想,捡了一些诸王子,以及各部落首领之子幼年的趣事说,秦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问上几个问题。大义公主见秦琬对突厥官制颇为了解,知晓对方有备而来,更不敢疏忽。
当然了,她之所以这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强压着心酸也要回答,除了对大夏的敬畏外,也与秦琬先前和善的态度,不排斥她掌控子孙,捏着他们前程的做法有关——人家应了你的所求,你自当投桃报李。再说了,对方的脾性……与自己怕是一路人。这一点比前一点,又要难得许多。
大义公主冷眼看着,秦琬有这等本事,与夫婿相处得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家庭到底不同于旁的地方,夫妻两个总要有一个人让的,男人习惯了高高在上,很难转变态度,伏低做小,做妻子的一旦不肯退让,势必产生隔阂。
女人么,“情”字上得不到满足,家庭不够温馨和睦,转而投奔权势的比比皆是。名门贵女,尤其是皇室女子生长在这种环境下,天生就爱弄权也不在少数,淮南翁主还帮父亲结交群臣,刺探机密呢!放到突厥,这等事情就更加寻常,大义公主实在见得太多,已经见怪不怪了。
比起胡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大夏争储的水更浑,稍有不慎,卷入其中,指不定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大义公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