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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比从小官做起好多了。谁让他们的架子摆得太高,闹得如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了呢?
当然了,世家做事,不比寒门喧嚣,平白让人看笑话。他们奉行得从来都是隐晦非常,不露台前半分,于无声处就置人于死地。若非如此,老卢乡侯也不至于就他一个嫡出的儿子,身体还不好,甚至再也不可能有兄弟了。
不单单卢乡侯曾家,曲成侯苏家,还有很多世家旁支出身的勋贵,也是一样的情况。按理说,世家子,品行再不好,面上总会装一装的,若无人在旁边撺掇,也不至于沦为渣滓般的模样。譬如苏锐之父,花天酒地也就算了,明火执仗地强抢妻子的嫁妆,实在是……苏锐少年承爵,宁愿受人耻笑,将妹妹托给岳家后就去从军,拿性命搏前程,也不向宗族求助,可见双方关系之恶劣。
卢乡侯的梦想被老父止住,几十年了,一直念念不忘,尤其在看到苏锐的成就后,总忍不住想,要是当年我也这样为梦想努力一把,指不定也是统兵一方的将军,断不至于人到中年,仍一事无成。这份梦想,被他移情到了小儿子的身上,却因为自己的糊涂,将儿子的前程乃至性命一道葬送,如今见儿子性命难保,如何忍得住?踉跄几步,好容易稳住身形,曾宪已站了起来,急急上前扶住父亲。
狱卒见状,识趣走远,卢乡侯捏着曾宪的肩膀,哭嚎道:“我的儿,你怎么如此糊涂?”一双眼却牢牢地盯着曾宪,不肯半分放松。
儿子的脾性,旁人不知,他还能不清楚么?什么喝酒误事,争夺行首,一派胡言乱语!若不是秦宵将曾宪派去做了“英雄救美”中的恶人,将曾宪摆到了明面上,曾宪何须为了不引人疑虑,坐实纨绔的名声,成日与行首粉头厮混?以他的出身,难道找不到出身清白,识文断字的好女子?即便是奴婢,也比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行首好多了。
曾宪含含糊糊地说:“儿子,儿子也是喝多了酒,他一进门就辱骂儿子……”低头,做哽咽状,却用极小的声音对父亲说,“魏王说,让儿子给邱攘一个教训,儿子本打算打他一顿了事,谁料邱攘的随从,手上很有些功夫。”
若不是他听了常青的吩咐,众目睽睽之下让邱攘“失足”,事情有了转圜的余地。只怕这厢刚打邱攘一顿,那头邱攘走几步就倒了,或者回家就“不行了”,到那时,他才真是实打实的弃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饶是卢乡侯早有所猜测,听见曾宪这么说,仍是心中一紧,随之而来的,便是直刺心底的痛。
魏王,好一个魏王!
“阿耶,您莫要悲痛,是儿子……”曾宪故意抬高声音,异常悲切地说,“儿子咎由自取,落得如此境地,也怪不得别人。”
卢乡侯令他暗中投靠魏王的时候,他正年少,意气风发,接受不了自己成为这样两面三刀的角色,心怀怨气,更受不得魏王的审视,旁人的鄙夷,故意藏了一部分实力,也有试探魏王是不是明主的意思。谁料魏王见他“本事平平”,没将他放在心里,只是让他跟着秦宵,而秦宵……却让他做那种事,把他摆在了台面上,再也翻不得身。
见儿子这么做,卢乡侯会意,虽有做戏的成分,更多的却是悔不当初:“是为父的错,都是为父的错啊——”落在旁人耳中,便是父子俩一个后悔太过荒唐,一个怪罪自己对儿子太过放纵。
“阿耶,儿子——”曾宪摇了摇头,神情狼狈,“儿子虽呼朋唤友的,关键时刻,却无谁会为儿子出头。可,可儿子不想死啊!您能不能,能不能替儿子去求一求鲁王殿下,如,如若不行,再去求平舆侯?”说到最后,已是语无伦次,全然忘了平日的分寸,也不想想,鲁王若是帮不上忙,隋辕何德何能,可以插上一手?哪怕是当利公主,也不会冒着得罪诸王的危险,救区区一个曾宪。
正是这样的心慌意乱,分寸全无,才符合一个濒死之人急于抓住救命稻草,浑然不顾旁的心态。
卢乡侯见儿子拼命使眼色,连连点头,却闹不明白曾宪为什么说去求隋辕。
他知道,曾宪曾有意识地接近过隋辕,想要通过隋辕,走那位大名鼎鼎的瞿阳县公隋桎的路子,想办法搭上当利公主,在南府谋个一官半职,再找机会调到战场上去,一展平生所学。谁料当利公主对小儿子护得很紧,沛国公隋轩、瞿阳县公隋桎两兄弟又和魏王走得近,隋辕天真烂漫,什么都不懂,曾宪只能放弃这个打算,却没放弃与隋辕的交情,平日遇到了,好歹能说得上几句话。
只是,这时候……
卢乡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但儿子的要求,他一定会做,故他回到侯府,哭了一场,就命人备上厚礼,先去拜访鲁王。果然,鲁王好言相劝,却没只言片语带一丝保证曾宪性命的意思。
第三百零四章 爱子心切
听见卢乡侯离开鲁王府便直奔平舆侯府,鲁王沉吟片刻,才道:“卢乡侯爱子情深,孤见之动容。”
李棋知鲁王心胸虽不狭窄,却也不宽厚,不欲在这等事情上惹鲁王不快,闻言便顺着鲁王的心意,点评道:“卢乡侯病急乱投医,未免就失了分寸。”
鲁王一听,又觉得自己实在小家子气。
堂堂天潢贵胄,总不能像邓疆一般德性吧?有事求了邓疆,他收了礼却不给办,再求到别人身上,邓疆又要发怒,整别人一番,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做派。若能压得此人一辈子无法翻身倒也罢了,若是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想到萧誉旧事,鲁王心中一动:“该不会……大皇兄……”
李棋也想到了这一层,装作不知,听鲁王点了出来,才“恍然大悟”,立刻做大喜之色,恭维道:“若是如此,臣可要恭喜殿下了。”
鲁王本有些不虞,见李棋神情,先是一怔,随即就缓过神来,明白自己应有主次先后。
魏王将鲁王的底子都给破了一半,还险些让鲁王与韩王闹得不可开交,这个仇,鲁王记下了。
与魏王相比,基本上不涉及政务,心软得很,还经常做不合时宜事情的大哥,显然不是该被自己针对的对象。再说了,就是秦恪能救出曾宪,那又怎么样。卢乡侯曾家,几无权势,不能给皇长子提供什么帮助,相反,一旦涉足此事,秦恪很容易惹来一身腥。
卢乡侯不知鲁王的心思,哪怕知道,爱子遇险,他也顾不上许多了。
隋辕接到卢乡侯的拜帖,还没闹明白是怎么回事,朱氏却猜着了几分,便劝隋辕不要见:“到底是鲁王殿下拐个弯的亲戚,断没有舍了鲁王来求你的道理。”
“这——”隋辕心肠软,听见妻子这样说,便道,“鲁王殿下都没办法?那可真是走投无路了,咱们,咱们哪怕帮不上忙,也不要将他拒之门外吧?他的年纪比阿耶还年长不少……”隋辕低下头,小声说,“若阿耶活着,也该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
朱氏无奈地看着隋辕,唇角却微微扬起,眼底也露出一抹笑意。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她的夫婿虽然不成器,心地却是极好的。与这样的人相处,无需低头弯腰,不用提心吊胆,每日都盈满了幸福,实在没有必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们这个小家,只有富贵荣华,没有权势傍身。未来的路还长,少不得有求到旁人的时候。今日与人方便,来日说不定就受恩德惠泽。何况他们帮人,本就不愁报答,哪怕帮不到……请人进门喝杯热茶,歇歇脚,也好过将对方拒之门外。
夫妻俩打定了主意,便将卢乡侯请了进来。
卢乡侯近日连连碰壁,饱尝世态炎凉,见隋辕对自己热枕相待,明明是老于世故的长者,却险些落泪。
他的眼光,确实不如儿子。
若是十余年前,他能不将小儿子当做孩子看待,硬压着让他听自己的命令,岂有今日之祸?
隋辕也是见过卢乡侯的,记得这位侯爷保养的极好,完全看不出是快到花甲的老者,瞧上去顶多四五十。今日一见,满面皱纹,老态龙钟,腰也压完了,不由心酸,忙不迭道:“老丈言重了,我——”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只能尽力而为。”
卢乡侯颤颤巍巍地谢过隋辕,隋辕见了,越发难受。才在椅子上坐一会儿就耐不住,霍地站起,对朱氏说:“你在家等着,我去见阿娘。”
朱氏点点头,叮嘱:“你可不要和阿娘硬顶,伤阿娘的心。”
“嗯嗯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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