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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鸾听了,一张笑脸差点没僵住。
田庄的出息主要是粮食,鸡鸭鱼肉,獐子野鸡什么的,大都是庄户的孝敬,并不能维持一大家子的用度。即便是权贵人家,平日的吃穿用度,尤其是“吃”这一项,瓜果菜蔬,飞禽走兽,大半还是要去集市上采买,或与相熟的庄头按时送的。这也是“采买”之差人人争抢,乃是公认肥差的缘故。
莫要看奴才身份地位,主子的许多事情便是他们嚼舌根传出去的,即便不说,也会露了痕迹。就如同这采买的人,哪家用度高,买的多,不消说,日子定然过得奢华。用度少,买得少,自然是露了颓败之像,或者开始崇尚简朴了。
莫鸾也曾打听过代王府的做派,外人传秦琬骄横跋扈的时候,也曾说过她吃穿用度非常惊人,随便一条裙子就价值万金。她本想着,秦琬若是低了这个头,便是露了怯;若是不低这个头,她便可“无奈”地给秦琬特殊对待,在账本上做些手脚不说,奴才采买的时候,面对熟人的疑问,也露出几分“无可奈何”,让秦琬的“好名声”传得更广。直到听见秦琬这么说,她才猛地意识到,秦琬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早在治平九年,秦琬初回京城,封为海陵县主的时候,圣人就赐了秦琬三千封邑,三个庄子,二十五顷地。
这三千封邑皆在产盐的海陵县,丰饶无比;三个庄子皆是占着最好土地的皇庄,两个在长安东郊,一个在洛阳,他日去东都游玩可以栖息,本就让人眼红得发疯。待到圣旨赐婚,代王闹了一场后,为了补偿儿子,除却对代王厚赐无数外,圣人又赐给了秦琬两个庄子,一处在长宁坊,风光秀丽的宅子,三十顷地,还有三间铺子,还有诸多宫中的珍玩古董做嫁妆。要知道,这三间铺子,可是圣人做王爷时置办下的产业,后来给怀献太子做了私房,日进斗金自不消说。哪怕心疼劫后余生的大儿子,他前后统共就给了五个,至于别的儿子,当真是一个都没捞到。
光是这些御赐的,官府登记在册,永远属于秦琬,她若逝世就收回国家的产业,已经是一笔惊人的财富。秦恪和沈曼又极心疼女儿,他们不喜苏家,又无力反抗圣旨,只能用拼命塞钱的方式表达关爱,又陪了六十顷良田,六处山林,四个庄子,五间铺子给秦琬。虽不是皇室所有,也是一等一的好地方。也就是说,光秦琬一人,便有三千封邑,一百多顷良田,九个庄子,八间铺子,还都是极好的地段。又吃着正二品的俸禄,每年五百石禄米,每月六千五百俸料,一千五百食料,一千杂料,哪怕坐吃山空,一辈子也是嚼用不尽,再看看苏家。
苏家的家产,多半来自于苏锐——论实职,他是安西大都护,从二品的职官,每年四百六十石禄米,俸料食料各降低五百,杂料不变。论爵位,他是正二品的郡公,俸禄和俸料与秦琬持平。论勋,他是十一转的诸国,从二品,与实职平级。论散职,这个低一些,正三品的冠军大将军,每年四百石禄米,月俸五千一百,杂用九百。
这样算来,苏家每年能领一千八百二十石禄米,每月月俸两千三百六十,食料三千五,杂料三千九,瞧上去倒是比秦琬拥有的多了不少,实则不然。毕竟算完了俸禄,还得算算土地。
若以永业田的最大数量来算,从二品的职官三十五顷,郡公三十顷,柱二十五顷,散官十二顷,数量本就不如秦琬拥有的多。更何况秦琬所有的土地,无论是圣人赐予的,还是代王给的,归根到底,凭得就是“皇家威仪”四字。代王根本不需强买强卖,他只要提供一两个府中侍卫的名额,便有无数勋贵世家愿意将良田相赠,只求让子弟镀金。对他们来说,只要家族有人做官,金银珠宝,土地宅子便是不愁的。换做别人,在江南买田买地,动辄千顷也不是稀奇事,想在长安中购置这么多连在一片的田地却无异于白日做梦。事实上,苏家声势如此煊赫,所拥有的土地也堪堪八十顷,还有好些是这几年代王和魏王两系联姻后买下的,也并非全在长安,有些甚至出了京兆府。
土地尚且如此艰难,更别说封邑了——朝廷规定的封邑户数是上限不是下限,苏家虽是侯爵,开国时却只封了曲成县五百户做封邑。
苏锐虽屡立战功,升得却是官、爵和勋,封邑这一块是没动的,毕竟他还年轻,若接下来的二三十年再立战功,封到尽头,拿什么再去封?按照一贯的套路,也该是先提实职,再提散职和勋,再提爵位,最后慢慢加封邑。莫鸾再怎么擅长经营,庄子铺子也没圣人钦赐的收成好,苏锐的俸禄虽多,田产也出息,却是公中的财产。非但要拨出好一部分买祭田,修祠堂,供旁系族人读书,还得救济那些伤残了的袍泽。更莫要说人情往来,儿女婚嫁,样样都要钱,更别说苏家与魏王府走得这么近了,必要时候的救济周转简直不要太正常。饶是苏府人口简单,日子也较为简朴,财富颇有盈余,好歹养着几百口人。如今细细盘算一番,苏府的身家加起来还没秦琬一个人的多,而一个人用和一家人用,又怎能一样?秦琬要吃什么,庄子都有人送来,哪怕没有,她拿钱打发人出去买就是了,这些人受了她的好处,想要长久占便宜,岂能不为她说好话?
想到这里,莫鸾忍着胸口的闷气,好容易挤出一个与平素无甚差别的笑容,勉强道:“是我想岔了。”
作者有话要说:科普一下,大夏的一石是160斤,一顷五十亩,良田的亩产大概是900…1000斤,一石米50文,也就是说,秦琬每年光粮食收入换算就是1800缗。扣税后,实际收入并没有这么多,但她还有一部分产业是皇庄,加上禄米也差不多了。月俸的单位是“文”,也经常兑换成实物来发放,比如说绢、帛之类的。苏家不算灰色收入的话,土地收入一年也就1200缗,苏锐身兼四职,工资高,一个月三万多文。 按大夏的购买力,一文相当于如今的八块多,也就是说秦琬光土地收入的粮食就是1800*1000*8=1440W,加上商铺就更多了,真穷了代王还会继续补贴。所以我才说,宅斗对她来说不是个事,因为她有钱一直喂这些人,能用钱解决得都不叫事。 至于“可怜庶女”秦绮,她是宗室女,从七品的乡君,朝廷发俸禄,每年七十石禄米,每月俸料一千五,食料、杂用三百,可有5顷永业田。代王也不会薄待她,哪怕不是最好的土地,顶多略次一等,也有5*50*5。5=1375石禄米,加上俸禄,扣一下税,加点别的收入。她每年的土地收入换成现在的钱,也有1400*50*8=56W。
第一百八十六章 自私自利
婆媳俩短暂的交锋告一段落后,秦琬起身告辞,莫鸾疲倦地倚在美人榻上,失去了一贯甜美温和的笑容。
她心眼甚多,最善察言观色,自然明白,与自己的如临大敌,百般不愿相比,秦琬云淡风轻,虽谈不上完全不将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却也相差无几。
一想到这里,她便满心不甘——她重来一世,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夫妻聚少离多,为得是什么?不就是身份尊荣,地位尊崇,无人不敬么?谁料长媳竟是代王的女儿,对她这个婆婆也没多恭敬……哈,这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早知代王流放却未必会死,她还不如再做一世的代王妃,难不成有两辈子经历的她还比不过区区沈曼?
人心一贯如此,得陇望蜀,贪婪不足,莫鸾便是最好的例子。夫婿姬妾甚多时,想得是一心一意;对方一心一意了,又怨恨夫妻聚少离多;日日相见,耳鬓厮磨,就嫌夫君没本事;待夫君有本事了,两人见识不对等,不对她言听计从,又觉对方变心。这样的人,即便神仙下凡,神明降世,也不能令她满足。
赖嬷嬷知晓主子情绪低落,郁郁不快,知晓根子在哪里,便琢磨着如何开解莫鸾。
她虽是忠仆,却也畏惧皇室威仪,这么多年来又见惯了莫鸾对魏王妃苏吟的小心奉承,心道做人媳妇本就艰难,尚且这样有脸面,何况是皇室贵女呢?夫婿为娘子张目会惹人闲话,父亲帮女儿出头却是天经地义的,几位公主就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