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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盈一想,觉得也是,隋辕肯为当利公主下厨,为哄母亲开心,险些跑到台上去唱戏,虽说出格了一些,孝心却十分难得。秦放几次见到她,也忙不迭避开,唯恐带累她的名声,可见品行也是没问题的。联想起周红英生的大儿子,对同胞弟弟尚且要动手,秦放“贪花好色”的名声究竟几分真,几分假,高盈也不敢笃定了。
真要论起来,几人都是血脉很近的亲戚,身份又摆在那里,他们自个儿堂堂正正,又有谁想不开了敢乱造谣?诸王也不会做这样既得罪人还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平白得罪三位对圣人颇有影响力,且对皇位之争没半点企图的宗室。
秦琬知高盈动心,又道:“再说了,眼下时局这般紧张,哪怕自己不被卷进去,谁又没一两门糟心亲戚呢?听说张相从年前就开始上书致仕,圣人几次都夺情了,如今被卷入金矿案中的户部尚书恰恰与刘相是儿女亲家,我瞧着这一次,朝廷怕是要大动,尚书省首当其冲。这时候,谁不怕,不想求着咱们的耶娘帮忙说一两句好话?咱们是寻玩伴,又不是寻奴才,被人捧着哄着巴着,不出于真心,就为刺探消息或者让咱们带话,这也太无趣了吧?”
大夏有资格被称为“相公”的官也就那么几个——中书省的两位中书侍郎,门下省的二位侍中,还有尚书省的左右仆射。这其中,尚书左仆射往往兼着门下侍中,尚书右仆射的资格若是老一些,也可以兼中书侍郎。
如此一算,人数就更少了。秦琬口中的“张相”不是别人,恰是本朝首辅,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中,这位老丞相六十有八,没到致仕的年纪,可他硬要说自己老眼昏花,吃不好睡不香,精力不佳,没办法以最饱满的精神工作,你也拿他没辙;刘相资历浅一些,做着尚书右仆射还嫌不足,成日期盼着中书省那位年过古稀的王侍郎致仕,自己好身兼两职。只可惜被这案子拖累,别说得中书侍郎的实职,能不能保住现有官职都是问题。
高盈起初还没意识到这问题,被秦琬一提,才知这次风浪多大——朝廷现在就五个宰相,一口气换下去三个?哪怕圣人就提两位官员上补缺,为了这两句“相爷”,文官们也会拼命的。至于诸王,谁能抵抗“宰相是自己这边的人”得诱惑?亲兄弟打得头破血流算什么,哪怕明着撕破脸,只要将自己的人安上这个位置也值了啊!
第一百一十九章 初逛西市
当利公主的幼子,大名鼎鼎的平舆候隋辕站在铜镜前,美滋滋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衣衫鲜亮,锦带飘逸,谁见了都得称一声俊,忍不住环顾左右,问:“我这身打扮如何?”
“一表人才,卓尔不凡。”
“玉树临风,人见人爱。”
隋辕不爱读书,成日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当利公主为他请的父子也不知被气走了多少。跟着这样一位主子吗,隋辕的长随。伴当们也学不到什么正经东西,肚子中本来就不多的墨水被刮完后,溢美之词也就越听越奇怪吗,不像那么回事,偏偏隋辕半点不觉可笑,还在沾沾自喜:“海陵果然上道,说邀我出去玩就真邀,一出手就是打猎,我可要显摆显摆,不能让他们小瞧。”
这位年轻的侯爷虽然被公主母亲宠溺着长大,上头两个哥哥却一个古板,一个严厉,对他都很看不上眼,身旁又尽是狐朋狗友,热闹的时候是真热闹,散了未免有寥落之感。瞧着旁人都有娘子或姐妹帮忙做些鞋袜荷包,嘘寒问暖的,隋辕心中羡慕极了。奈何他的名声实在太差,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两兄弟,小娘子们见到他和隋桎的反应却是一云一泥,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好容易有两个身份尊贵,容貌又美丽的小娘子约他出去玩,他如何不高兴?破天荒没睡到日上三竿,一大清早就起来穿着打扮,不忘吩咐道:“来人,将‘暗雪’给我牵过来,今儿我要骑着它打猎!”
长随们一听,心中暗暗叫苦。
“暗雪”之父乃是大宛进贡旳名驹,特特选了诸多品相优良,血统纯粹的母马来配,生下了好些模样俊俏,四肢有力的良驹。
这些马驹异常抢手,以当利公主的受宠程度也就得了一匹,隋辕对之眼馋得很,明知宝马应当配二哥那样的英雄,或者按长幼给大哥,到底还是想要的心情占了上风,巴巴的求了母亲,将“暗雪”要了过来。偏生他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明对“暗雪”宝贝的什么似的,却没耐心将“暗雪”从小养大,骑术有很拙劣。骑着这匹良驹缓缓走还行,打猎……侯爷,您忘了您打猎之所以能收获颇丰,全是我们和公主府的侍卫在帮您驱赶野兽入圈么?
隋辕不知自个儿骑术拙劣,驾驭不了暗雪,他的长随们趋势知道的,为避免出事,不但责任,长随中最机灵的,名为隋六的年轻男子凑了上来,恭敬又诚恳地建议道:“侯爷,暗雪的兄弟姐妹没一匹在代王府,您将暗雪牵过去,岂不是扎海陵县主的眼?”
“海陵——”隋辕有些迟疑,“不像这样小气的人啊!”秦琬是女子,年岁又轻,应当……不会喜欢宝马吧?
不过,这也说不准。
二哥的脾气就挺好的,平素自己做了什么错事,他顶多厉声训斥一顿,没有真正计较过;大哥更不必说,骂得再凶狠,眼中也透着恨铁不成钢,这样脾性好又嫡亲的两兄弟,听见自己讲暗雪要走了,也没好气了一阵子。暗雪神奇又漂亮,若是海陵县主看上了,自己给还是不给呢?
给?舍不得!
不给……好容易找到一个愿意和自己玩,身份还很高,不会有被赖上危险的小娘子多难啊,这……
算了,还是别让海陵见到暗雪,唔,过两天再说?
一想到自己要打猎,却不能骑着暗雪转几圈,隋辕登时失落了起来,整个人都是蔫的。
他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谁都瞧得分明,秦琬见状,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笑了起来:“怎么?与我们相处会给你带来麻烦?”
“不,才没有这回事!”隋辕忙不迭摇头,尴尬地说。“我……我……哎呀,咱们今天不打猎好不好,踏青吧!”
高盈早听说过隋辕骑术平平却不自知的事情,见他窘迫的模样,不知为何也心情大好,笑语盈盈地打圆场:“踏青好,省时省力,没有打猎麻烦。”
秦琬抬头,看了一下天空高悬的烈日,默默地看着二人。
这样艳阳高照的日子,不去丛林打猎,去郊外踏青?你们是嫌晒得不够,还是出的汗不够多?
无论打猎还是踏青,秦放都没兴趣,他思忖片刻,说:“要不,我带你们去看百戏?”
此言一出,隋辕就撇了撇嘴,不屑道:“百戏年年都看,花样就那么多,哪有什么新意。”
你小子,拆台拆得很高兴啊!
秦放瞪了一眼隋辕,气得不行。
他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落魄时结交的琴师晏临歌对他有恩,故他一直寻思着救晏临歌于水火之中,莫要让对方沉沦风尘。奈何他被代王看的很紧,一大堆酸儒围着,钱财也被掐得很紧,时局又如此敏感,加上他正在说亲,求得又是心仪之人,几厢叠加,实在不敢闹出什么稀奇传闻来。所以他得试探秦琬的态度,先带着秦琬去看百戏,再往更下九流的地方去一点,若是秦琬不反感,就央求嫡妹帮忙敲敲边鼓,办成这件事。
他的心思,隋辕半点不知,高盈却是瞧出了秦放的尴尬,连忙打圆场:“家养的百戏班子精巧归精巧,却失了一丝野趣,在外头的百戏糙归糙,有百姓喝彩,也颇有趣味。”
秦琬大概猜到秦放想做什么,生出几分兴味,便道:“既是如此,咱们就去凑凑热闹吧!隋辕,你怎么啦?”
隋辕闷闷地看了秦琬一眼,苦着脸说:“我实在不想去啊!”
高盈闻言,奇道:“为什么呀?”
“这……”隋辕垮下脸,无奈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他这么一说,别说秦琬和高盈,秦放都来了兴趣。一行人在护卫、使女和长随的簇拥下,进了城,前往西市。才过两条街,就听见阵阵喝彩声,时不时夹杂这“再来一个,再来一个”的高喊。
高盈素来自矜,未曾来过鱼龙混杂的西市,一听见这声音,面上还恩呢该绷得住,心思已跟着飘了过去。秦琬也有几分好奇,便道:“停车,停车,咱们过去看看热闹。”
“别,别停!”
见隋辕忙不迭阻止的模样,秦放生出坏心,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