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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不言而喻,都想取巧走捷径。
然这一回,考核“礼”之一门的专精博士,虞博士,坐在考核地点露天高台的蒲团上,轻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眼里划过几分狡黠。
黎青颜今日起的稍早些,让秋平好生打理了下自己,比往日更注重仪容仪表。
不止黎青颜,所有参加“礼”这一门的监生,皆是如此,因为考核内容限定死板,就怕坏在第一印象。
到了考核场地,却见考核场地是设置在一个露天矿达的广场上。
此时广场上早已铺满了百来个蒲团。
提供监生门跪坐。
黎青颜粗粗看过去,见那蒲团还有些厚实,想是一会跪坐时,该不会太疼。
监生们依次取号进场入座。
这蒲团做的也挺有意思,像是考场座位一般,同监生们手中的号码牌是一样的。
黎青颜看了一眼自己的号码牌——
五十号。
恰好是中中央的位置。
黎青颜抬脚,走得笔直,就朝着五十号蒲团所在的位置而去。
当然,清风朗月的模样,便是同为男人的其他同场监生们,也不由为其风采驻足。
心头却也偷偷叹气。
感觉“礼”之一门的头名被内定了一般,看来只能想想二、三名了。
可这里面总有那么些是不服输的。
文山鸣和范明成,皆是如此。
只不过,前者只是自信,后者却是自负。
范明成此人一向自视甚高,虽于春闱落第,但总觉得自己比这群连秋闱都没参加过,连举人都不是的监生们强上不少。
虽然,月考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靳离打脸,但范明成只觉是自己轻敌。
并不觉得是对方有多厉害。
再者考得也是偏主观的“经义”,范明成只当自己没对上考官的口味。
但实力,并不输给靳离。
他又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听都没听过的人。
只是,上回的月考成绩,到底让他遭受了不少奚落嘲笑。
范明成心头虽怨,却也暗自发誓,一定要掰回一城,而“礼”之一门,正好能送他一个开门红。
旁人或许不知,范明成家里同掌管祭祀礼仪的大太监关系非比寻常,那大太监算是他大伯。
因为大伯身担要职,他身后的人自然在礼数上也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范明成自小就被极懂礼仪的大伯派人教导祭祀礼仪,包括宫中礼仪等等。
如是考理论知识,范明成自比在座无一是他对手。
而且……
范明成眼神微微落在前头正在找位置的黎青颜身上。
唇角勾起一抹不善的笑容。
正好,可以借一借这所谓“盛京第一才子”的名声东风。
巧的是,文山鸣和范明成的位置恰好在黎青颜的蒲团两边,文山鸣在左,范明成在右。
待所有人都站好后,“礼”之一门的专精博士,才慢悠悠地起了身来。
藏着精光的双目,淡淡环视了一圈底下众人。
当然着重看了几眼,表情明显有些不放在心上的一小部分人。
然后才是似笑非笑地捋了捋胡须道。
“礼之一门,考核方法很简单,由左始,左右监生互相对问,问题范围就在五礼之中,随意问取,谁先答不上来,或者谁先想不出问题,便是输,时间在十息内。”
话音一落,众监生严重划过一丝了然,虽考核方式有时长限制,但到底没多出格。
难度也就在记忆力和应变能力上。
想想,确实如他们预料所言。
但黎青颜却微微挑了挑眉。
刚刚她有所留意的,高台上的专精博士,眼神扫过他们这一圈人时,眼里隐隐藏着精光和戏谑。
特别像以前她当老师时,心里琢磨花样收拾班上那群不老实小孩的眼神。
但听专精博士的话,一时半会,她也想不通那花样是什么,只是觉得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黎青颜正思索着,又听专精博士补了一句。
“另外大家注意,可别太用力,将蒲团坐坏了。”
这提醒的话,让底下好些监生心下好笑。
他们又不是两百多斤的大胖子,如何能把蒲团给坐坏。
但黎青颜却注意到了这句话。
在此情此景,专精博士是不会废话的。
那这蒲团……
黎青颜眼神微微落了上去。
只她还未跪坐上蒲团,就有一些监生速度比她还快的跪坐了上去。
而下一刻。
“啊!”
“啊啊!!”
“啊啊啊!!!”
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瞬间响起。
第90章
伴随着声音的是瞬间跳起的身影。
遍布整个广场; 哪哪都有。
而这些跳起的身影; 都有个很统一的标志。
便是他们膝盖上均染上了一片橙色,正滴滴答答顺着监生服滑落在脚尖。
狼狈不已。
在广场两边的高台楼阁中; 有一群人正在观测着眼前这一幕。
正是国子监的一众官员; 以及烟雨先生。
底下监生们的一幕; 让各堂助教; 不由白了白脸。
只觉自己堂内的监生; 简直丢死个人了。
其中一个高级班的助教同一位专精博士眨了眨眼; 想让那位博士; 在烟雨先生帮他们说点好话,挽回点形象; 那位专精博士领会; 连忙同烟雨先生道。
“让祭酒大人见笑了; 这底下都是哪些堂的弟子; 回头各堂助教记一下名单; 好生约束一番; 教教礼仪。”
那位专精博士先是说了一通监生们和各堂助教,然后见祭酒大人脸上并无太多表情; 这又才大着单子道。
“虞博士有些胡来了,这完全是整人的玩意吧,放在正式考核; 有些上不得台面。”
闻言; 这回烟雨先生眼角的鱼尾纹弯了弯; 脸上有了表情。
“是吗?”
“我倒觉得虞博士这回的考核很有些意思。”
“你看这底下的监生们既长了教训; 也能更懂得知行合一的道理,况且……”
烟雨先生眼神落在底下蹦蹦跳跳的监生们身上,眼里的笑意更浓。
“况且,还多了很多生气不是。”
见着烟雨先生认可,专精博士立马换了副嘴脸,赶紧附和道。
“祭酒大人果然真知灼见,下官愚钝了。”
其他好几位博士助教,也赶忙附和烟雨先生。
重复的花言巧语,听得烟雨先生眉宇间微微一皱,也没接话,目色顺势落在底下的监生身上。
脸上才露出一丝满意。
还是这群有朝气的学子们有些意思。
而被国子监官员们和烟雨先生讨论的虞博士的考核花样便是——
鸡蛋。
藏于蒲团里的鸡蛋。
还未跪坐的黎青颜和其他还未跪坐的监生们一样,眼神均是落在那些蹦蹦跳跳的监生们跟前的蒲团上。
现在蒲团面上的布料凹陷了下去,染上了同监生们膝盖上一样的橙色。
显然刚刚这群蹦蹦跳跳的监生们用力过猛,将藏于蒲团里的鸡蛋压坏了。
但与此同时,剩下还未跪坐的监生们,眼神均是一凛,垂首看向自己跟前的蒲团。
原来难题在这里。
鸡蛋这种东西,一受力,本就很容易被压坏。
可如果他们要跪坐在蒲团上对问对答,坚持到最后,势必要成为跪坐在蒲团上时间最长的人。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难题。
怎么保持仪态,使其长时间跪坐在鸡蛋上且不压坏它,还能保持对问对答的高水准。
一心三用!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这群把鸡蛋压坏的监生就……
果不其然,在广场露台上的虞博士,此时已经慢悠悠地端坐在蒲团上。
瞧着他那么悠闲的姿势,刚才沾染了蛋液的监生们小声腹诽。
“虞博士的蒲团,肯定没有鸡蛋。”
谁料那监生刚腹诽完,就见虞博士眼神飘了过去,吓得监生颤了颤身子。
虞博士对他笑了笑,笑得跟个狐狸一样,然后收回了眼神,目色直视前方,狐狸笑容顿时一收。
“方才沾了蛋液的监生们,麻烦自行退场。”
“衣衫不洁,如何谈礼?”
这群沾了蛋液的监生们心中不忿,他们这副模样又是拜谁所赐?
可饶他们有再多怨言,也不敢公然同虞博士顶撞。
同样也是“礼”的问题。
尊师亦是礼。
尤其在国子监内,不尊师可是会挨板子的,严重的甚至会被退学。
所以,不管这其中子弟多么达官显贵,在国子监内,都得学个乖。
没多会,这群人就悉数退场。
一下子,监生们就少了大半。
虞博士摆摆手,示意官差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