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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大半天下来,大部分暗街的人算是搞明白了舒浅这回的做法。他们心疼今后暗街要成明街了,可又欢喜于能够过得舒坦点,还能拿二十两过日子。
见大多数人都了解得差不多了,舒浅带着谭毅和北青,将教徒们带走大半,就留下了几个在这条暗街守着,坐车前往了瀛洲。
去瀛洲酒肆,见瀛洲新任的知州。
这位新知州姓崔,叫崔嵩。
他和梁又锋全然不同,是地地道道苦秀才出生,通过科举一步步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比起梁又锋而言,崔嵩这一类官员,能做到这种地步,为人更加谨慎。
不仅谨慎,而且心中更加敏感。
寒门能出贵子,但着实难得。刚入官场时的风光无限,到如今没有强有力的家族支撑而劳心劳力,崔嵩是带着点怨气的。
还是没有地方可以发泄的怨气。
他的爹娘为了能让他好好读书,几乎是吃尽了苦头。他不能也不会去怨。
别人生来运势好,有家族庇护,有吃有喝有穿,请个下人随随便便,与他无关。他也不能不会去怨。
他自己都能走到四品官员了,还有什么可以抱怨的?
算是命好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知道舒浅的存在,知道崇明教的存在,却从来没有和舒浅打过交道。就连和梁又锋与舒浅侧面打交道的情况都不曾有。
他在等。
结果没想到等到了舒浅拿到海商引。
崔嵩得到这个消息时有点懵。可惜他又没什么京城的关系,完全不了解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一个崇明教都能得到海商引了。
这让他对崇明教感觉更加复杂,一时间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好。
就在崔嵩愁来愁去的时候,舒浅的邀约送到了他面前。
邀请他在瀛洲酒肆吃一顿饭聊聊天,畅谈一下百姓疾苦问题。
以及,不喝酒。
崔嵩没琢磨明白为什么要强调不喝酒,等人换好了便服,真到了瀛洲酒肆,他走到三楼雅间门口愣了神,转头看看门口守着的两个人,再看看屋内仅有的一个女子,有点茫然。
舒浅起身,朝着崔嵩简单行礼:“崔大人。”
崔嵩还是踏了进来,不过带着茫然过后的惊异。
门被两个教徒关上。
舒浅介绍着自己:“舒浅,崔大人叫我舒娘便可。崇明教里我算说得上话的。”
她并没有直说自己就是教主。
崔嵩落座:“舒娘。”
舒浅给崔嵩倒了杯茶水:“按理而言,崔大人上任那段日子,我该早些拜访一回崔大人的。不过教中事情有些多了,这一拖二拖,拖到了今日。”
这话实属客套话,她其实要不是摊上事情,根本不想拜访官员。瀛洲酒肆是在瀛洲,可崇明教现在是算在崇明州内,与瀛洲关系弱了太多。
崔嵩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这一回和崔大人碰面,全然是因为教中一名孩子。”舒浅朝着崔嵩客气笑了下,“不知道崔大人有没有听说过暗街的五爷。”
暗街的五爷,生前在暗街名头极大。
死后,好似一切都已过,被谈起来的次数越来越少。
对暗街不算太熟的崔嵩,自然不会知道五爷。
他摇了摇头:“不曾听过。”
“暗街五爷生前在暗街有些名气,死后说起的人便少了吧。”舒浅并不意外,继续说着,“教中那名孩子来自暗街,受到过包括五爷在内不少暗街人的帮助。”
谭毅能在暗街长大,一是他自己想要活,二便是周边人对他算友善。
“于是等他现在日子过得好些了,就想让暗街重新整改一下,变成一条正常的街。”舒浅将谭毅拉出来当理由,“算是知恩图报吧。”
崔嵩对着理由听过就搁置,抓着重点重复:“暗街整改?”
“是了。”舒浅点头,“崇明州那儿已有了动作,要是崔大人有所不安,可以过两日打探打探那儿的消息。”
崇明州的梁又锋原先就是瀛洲的知州。
崔嵩原本怕得罪人,并没有和梁又锋热络畅谈过,生怕梁又锋觉得他抢了位置,而敌视他。
如今看来聊聊是必要的。
“改成商街,买卖所赚的银钱取出一部分给衙门。”舒浅将主要目的说出,“崔大人觉得可妥当?”
第70章
崔嵩觉得这法子好。
可他又在想舒浅这么做能够得到多大的好处。
无利不早起,崇明教能够在瀛洲和崇明县的眼皮下发展到如今这模样; 那便是因为几方都能得利。崔嵩并不知道姚旭和梁又锋的关系; 仅此揣测着。
过往以他的性子必然不会同意舒浅这个方式; 宁可拖着暗街一事,找朝廷来解决。
甚至为了不得罪崇明教; 他在找朝廷时候会斟酌着话,将崇明教暂时隐于之后; 等朝廷送来了人再说。
无论他怎么想,崇明教势大,对朝廷而言不是好事。
但; 他就是怎么都没料到舒浅会得到海商引。
这几乎等于明晃晃告诉了别人:崇明教有朝廷撑腰,诸位请好好想清楚了。
人一旦遇到了事情; 很容易多想。
崔嵩身为穷书生出身; 更容易多想一些。
他心里头已倾向了舒浅的想法,却没有当下就答应舒浅:“舒娘说得有理; 暗街从未交过税课; 又时常将忽视律法恣意妄为,着实要整改。”
舒浅笑笑。
“不过崔某才来瀛洲,这些时日对瀛洲诸多事物还不算熟悉; 当场应了舒娘不太妥。”崔嵩说得很委婉。
舒浅当然知道这点:“当然; 崔大人什么时候有想法了,早些来和我说一声。等开了春,我教中办了喜事,我便不一定待在崇明山上了。”
崔嵩听见喜事;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反正先说恭喜:“有喜事?那提早先道一声恭喜了。”
“谢过崔大人。”舒浅眉眼弯弯。
两人扯开这个话题,就着瀛洲和崇明州的事情再聊了两句。
酒肆里很快就上了菜。
舒浅和崔嵩用过之后,还剩下不少。
厨娘们依旧跃跃欲试想要将新的产品往舒浅那儿塞,搞得舒浅哭笑不得。
等到最后她看着一桌子菜有几个连动都没动,摇着头:“那么多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下?我带些甜的回教中给孩子,崔大人不如也带点?”
崔嵩官场沉浮那么多年,因为惜命,钱是没有多少的。
他妻子早年就跟着他,一样是普通人家出身。
听着舒浅的话,他算是露出了少有的一点真诚笑意:“那就谢过舒娘了,拙荆喜甜,前些时日才吃过酒肆里的酥油泡螺,赞不绝口。”
这桌上有一碟,舒浅拿到了崔嵩面前:“这食谱是我夫君送的,我第一次尝时也觉得极为惊喜。”
两人悄无声息,竟然秀起了自家人。
不过借着这个话,两人莫名竟然拉近了点距离,等没动过筷的菜都打包好了,崔嵩对舒浅的态度都好上了不少。
舒浅送了崔嵩离开,心里头给这位新知州记上了一点:爱妻。
倒是一个好事情。
她将那些多出来的吃食带回教中,沿路碰见了还在外头跑动的小孩,便送他们一点,等到了自己屋子门口,她手上就剩下最后想留给猫吃的东西。
猫爱腥味,也爱吃肉。
酒肆里有的菜做得清淡,几乎没怎么放盐,她便特意带了回来,放在了屋内角落里的碗中。
床下头一群猫探头探脑,闻着味道直叫唤。
那只自从来了教中就不肯走了的黑猫一样踩着轻巧的步过来,寻着自己的碗低头便吃,好似白天被饿了一样。那群小猫一边喵喵叫唤,挤来挤去,一边趁机吃两口,等吃了个半饱当着舒浅的面就打成了一团。
舒浅看着乐呵一下。
天都差不多快要暗下了,舒浅都准备再寻两本书看看就睡下,门被敲响了。
她以为是乔曼,便过去开门。
一开门结果看到是红六。
红六裹得严实,本身武艺高强擅长隐匿,没得通报自己先偷跑上来了,朝着舒浅拱手:“教主,两件事。一件事这个信。”
他掏出信递给舒浅。
然后继续说:“第二个事,我前段时间刚学了练兵,主子把我直接扔过来了。”
舒浅接过了信愣了愣,练兵还能刚学就带兵呢?
红六说谎话说得面不改色的,让舒浅愣完直接笑了出来:“成吧,那你今晚先让毕山给你安排个住的地方,明天开始就跟着他。等毕山成亲了,我看着也能出海了。”
开春,天暖了出海正好。
红六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声舒浅:“教主可要跟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