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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开口“我以前没有父母。”
无论是哪一条命,她的记忆里都没有父母。
谭毅耳朵动了动,听着舒浅说话。
“以至于我被带来教中,他们告诉我,我有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当教主的父亲。我还有点不明白。”舒浅这样说着,“我第一次做人子女。”
每个人都该是第一次为人子女,而她不巧,两条命中这都属于第一次。
谭毅这回也是这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脚,抿着唇。
舒浅回想自己的心理变化,分享给旁边的谭毅听“我做教主,慢慢感受着我父亲在这里过的日子,偶尔听听他以前的事情。然后我一点点喜欢上这里,做我想做的事情,过我想过的日子。”
老教主是就这么死了的,有点仓促,又有点必然。
死亡后带来给亲近的人,第一的感受都是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谭毅将舒浅的话全部都停了进去。
在等舒浅不开口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带着茫然问舒浅“我的家人,是被皇上杀了的。”
舒浅想那可是全天下最糟心的事之一了。
“嗯。”她应声,“是的。”
“他们是坏的,还是皇上杀错了?”谭毅问舒浅,问得声音很低,却很直白。
舒浅觉得这问题真是她最近听过最难的问题。
她停下了脚步“如果他们是坏人,你会怎么做呢?如果是皇上杀错了,你又会怎么做呢?”
谭毅跟着停下脚,微微仰头看向身边的舒浅“教主,我不知道。”
他家人既然会制定法律,理应是对皇家、对天下都算是做了事的。可他们在最关键的事情上,是否有做错了的呢?否则皇上为什么会有理由杀了他们呢?
舒浅其实也不知道谭毅的家人是怎么样的。
她没有那么多的消息来源。
而对于不同的人来说,谭毅的家人是好是坏,答案必然是不同的。
“我也不知道。”她回答谭毅,“不过我想,如果我是你,无论我的家人好坏,我会去了解他们。等到许多年之后,我再做下我的决定,同时最重要的,是过好我这一生。”
谭毅迷茫,还是没有完全懂。
舒浅蹲下,伸手揉了揉谭毅的小脑袋“无论是你,还是我,我们生下来都是无辜的。他们所做出的任何事情,都是他们所决定的,而他们为他们的决定,付出了该有的代价。”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我们,活着的每一日都和别人有了瓜葛。比如我,在教中的每一日,都要为教徒们负责。他们的性命,在我同意当教主的那一天就挂在我身上了。这些是我做出的决定,是我所要付出的代价。”
谭毅看着舒浅。
“你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你自己。你姓谭,但你更是谭毅。”舒浅不知道谭毅能听明白多少,但她已尽可能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他这一生,可以去了解他家里所有的事情。
他这一生,该是为了他自己活着,为他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而负责。他可以为了早就逝去的家人活出一种活法,也能为了他自己,活出另一个活法。
“我……”谭毅张嘴发出了一声,停了停,最后他低声,还不是很肯定,却试探性回了舒浅的话,“教主,律法上不是那么说的。”
律法上对于父母子嗣夫妻的规定,他即便小,也隐隐听说过一点。
他不过是年纪小,这才没有被杀了。父母造孽,他也该承受一些的。
他和皇帝,该是敌对的?还是说什么呢?
谭毅还迷瞪瞪的。
“律法有修订的人,每个朝代都不一样,不是么?”舒浅从未觉得这些不能告诉孩子,反而向他揭开了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的现实。
她笑了下。
“并不是什么律法都是对的,并不是谁说的话都是对的。你聪明,你有能力,你会明白更多的事情,更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甚至,决定这个世上所有人,能做什么,该怎么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这才是我希望你们都识字,去学着了解你们从未了解过的一切的原因。
“是非功过,他人评说,但你做出的事,只在你心里头,才能真正给自己评断。”
谭毅懵懂点了脑袋。
他现在是半点不会想哭了。想不通的事、难过的事其实还是一件又一件的。但他觉得跟在教主身后,似乎前头都是亮堂的,一切都是可以解决的了。
“我会好好学,努力长大。”然后懂得自己能做什么,该做什么,等到一日,变得可以决定很多人能做什么,该做什么。
舒浅重新站起身子,笑出了声“那么今晚,该歇下了。”
谭毅肯定应声“嗯。”
第30章
舒浅将谭毅送回到他屋内。
屋里另外两个孩子依旧睡得极熟; 半点没有被吵醒。
她看着谭毅用水抹了一把脸后; 回到床上躺下,这才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子。
屋子边上不远处造了大半的屋子,由于工匠们隔三差五被教徒们叫去做别的事情; 到现在还没有彻底造好。
萧子鸿到如今在教中都没有睡的位置。
算是这世上最委屈的压寨相公了。
舒浅看着那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踏入屋内钻回了被窝,暖滋滋将自己团团好; 重新入了梦。
床下的黑猫静静睁着眼; 在确定床上没有动静后,重又闭上了双眼。
一夜好眠。
第二天,舒浅凭着生物钟朦胧睁开了眼。
她不过躺了片刻; 很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脚晃荡到床边; 她伸了个懒腰,思考着今日要做点什么事。
赤丨裸的双足套上袜子; 重新垂落下去,正要往鞋里套。
脚上忽然感受到轻微的触碰。
力道极为微小,但又立刻吸引走了人全部的注意力。
嗯?
什么东西?
她身子一僵,低头看去。
一只带着短毛的爪子微微张开,悄咪咪再次触碰了一下她垂下的脚。
小心翼翼,却又充满了好奇心。
那爪子毛发漆黑柔软,指甲却纤长尖锐; 看得人倒抽一口气。
舒浅当即趴到了床边; 和床下那只小东西对上视线。
只见床下小家伙睁着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慢悠悠收回了自己的小爪子,整个身子团在那儿,张开嘴露出尖牙,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舒浅被逗得笑了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一觉睡醒之后,会看到一只猫。
这只猫看来看去,还正是她当初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只。
她眨眨眼盯着猫看,猫……镇定自若打完哈欠,随后一动不动,就那么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好像霸占的不是她的床底。
这可是野猫。
舒浅警告了自己一顿。
野猫的指甲太过锋利,她还没打算以身试爪。
她换上了衣服,洗漱,出门,还给自己的窗留了一条缝,方便那只猫自己跳出来。显然这只猫昨天晚上就是通过她的窗户跳进来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窗口了,却没想到那只猫从床下探出了脑袋,看了看外头,随后从床下彻底出来。
这黑猫才走了两步,舒浅就察觉到了不对。
她视线往猫身下挪了挪,回忆着这猫当初见的时候,肚子有这么胖么?
怎么好像是,怀了小猫?
舒浅凑在窗口满脑子问题,又不是很敢去被这猫拉一道口子。
“教主,你在看什么?”乔曼略带好奇的声音从边上传来。
她还没有去上课,如今刚给舒浅送早饭来。
见舒浅正在窗口,她跟着凑上来朝里望了望。
等看到了屋子里的黑猫,还和黑猫对上了视线,她讶然惊呼“猫呀。”
舒浅看着猫“嗯,你看是不是怀孕了?”
听到舒浅这话,乔曼视线往下移了移。
那黑猫在半道上停了下来,端坐在那儿,还是具有一股子独有的优雅。微微有鼓起的腹部确实能让人看出异样。
乔曼更加吃惊“还真是。这是从山上下来吧。怎么就到教主屋里来了?”
“可能是觉得我这儿安全,回头拿个碗装点鱼来。”舒浅吩咐了一声,“有多余的肉、奶也成。”
教中养牲畜的不少,可肉和奶还是稀罕玩意。
“鱼是有的,孩子们时常去抓一些来。至于肉,鹅下水行么?”乔曼其实也没养过猫,“现在吃鹅的越来越多,好几户人家都养起了鹅。”
舒浅点头“成。”
乔曼见舒浅半点没嫌弃那黑猫,还要喂食的样子,自然很有眼色,不会随意说点什么来制止教主养猫。
她将吃食在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