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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此,朱祐樘眉间不由得多了些许郁色。张清皎见了,便伸出芊芊素指,在他眉间的皱痕上按了按:“万岁爷可是突然想到了甚么烦心事?若是无妨,便与臣妾说一说罢。便是臣妾不能给万岁爷出主意,也总比将烦心事一直闷在心里得好。”
朱祐樘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叹道:“我只是突然想到,虽然娘已经追封为太后,祔葬茂陵,神主也迎回了奉慈殿。可娘生前却没有过几天好日子,享受不了这些尊荣。而且,她自幼离家,甚至不知真正的父母姓甚名谁。即使往上追封,将三代长辈都封为正一品的官员与诰命,于她的亲眷也无益。”
“若是她地下有灵,除了我之外,应该也会念着远在故乡的家人。但她的亲眷究竟是何人,是否还在世……如今是不是还能寻得着,究竟能不能圆她生前的念想,我实在没有把握。”
“万岁爷想千里寻亲?”张清皎略作思索,“那……娘当年可曾说过,她的故乡在何处,家里都有哪些人么?”
“我当时年纪小,她也没有提及太详细的事。只知道她是自粤西而来,因涉入当年瑶人叛乱被俘虏。后来查明她并非瑶人,只是被瑶人收留的僮人(壮族),又聪慧伶俐,才将她送到宫中担任女史。”
“那万岁爷不妨先在宫里寻访,看看当年可曾有与娘一同入宫的宫人太监,或者与娘走得近些的宫人是否知情。也可看看当年的奏疏,瞧瞧粤西瑶人叛乱究竟发生在哪个府哪个县。等确认了地方后,再派人去寻找也不迟。”
“究竟是‘英雄所见略同’,还是‘心有灵犀’?”朱祐樘勾起唇角,眉眼间的郁气也消散了不少,“我先前也是这样想。只是年代太久远,宫里人的名籍也一直变动不休,担心寻不着知情人。就算找见奏疏,也很难确定她的故乡。”
“无妨,那便慢慢寻访就是了。”张清皎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派出合适的人,耐下心来仔细寻访,必定会有所收获。这才过了多少年?娘的亲眷一定还在世。好好安顿他们,娘必定会更放心。”
这个时候,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皇帝陛下都不曾想到,寻访纪太后的亲眷,竟会闹出一连串的事来,最终成为闹剧。本是怀着源自于内心的美好期待与想望,结果最终却被现实击成了粉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
抓虫
关于纪太后的身世,参考了一些考据,么么哒~~
ps。我发现每次十二点之前都只能发草稿,然后抓虫修文……
第144章 宫内寻访
“回禀皇后娘娘; 臣等已经清点了当年宫人名籍的记录。但孝穆太后并非经采选入宫; 而是当时粤西平乱后进献上来的; 同时入宫的仅仅只有四五人。除了孝穆太后之外,都只是宫女而已,眼下都已经不在世了。”司簿女官垂首道。
张清皎蹙起眉:“那司礼监可有发现?”司礼监也负责管理内官的名籍,应该有记录。
覃吉躬身道:“回禀皇后娘娘; 当年粤西瑶人叛乱,进献的宫女子较少; 内官较多; 其中便有汪直。汪直是瑶人; 擅权后提拔的亲信也多是当年与他一同入宫的瑶人。那些年里; 他起起落落; 身边的亲信早已经折损泰半。后来更因他被驱逐,遭到了时任东厂提督的尚铭的报复。”
“一个人也没有剩下?”
“倒也不尽如此。老奴已经问了仅存的两三人,他们都说; 孝穆太后并不是瑶人,他们与她不熟悉,也不知道她的来历。老奴倒是觉得,不如问问孝穆太后在世时走得近的宫人与内官。或许,孝穆太后在言谈间会透出一二来。”
张清皎点了点头,又问:“当年太后曾为司珍的守库女史; 司珍底下可有女史与她来往甚深?太后与万岁爷在安乐堂里住了数年,而今安乐堂又是否有幸存者?你们再去仔细查访,只要有一丝可能; 也须得寻出线索来。肖尚宫,寻访女官与女史之事,便由你带着尚功局司簿女官负责。覃老伴,寻访内官与安乐堂幸存者之事,便由你总揽。”
“是!臣等遵命!”
肖尚宫领着司簿女官退下后,张清皎打量着覃吉道:“覃老伴最近的气色瞧着像是不错。太医院这些时日给的药,应该都煎着喝了罢?若是小太监们再来寻李广和何鼎诉苦,说老伴不愿喝药,万岁爷与我可不会坐视不管,一定会专门着人负责紧盯着老伴饮药。不按时喝药,便不许去内书堂。”
覃吉的年纪大了,冬日苦寒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头疼脑热。不过,许是老人都有些老顽童的倾向,他前些日子竟是一直拒绝喝药,坚持认为自己没有病,熬一熬便会好了。服侍他的小太监每天都哭丧着脸,实在是劝不了他,就只得悄悄地寻了何鼎与李广。朱祐樘和张清皎听说后,又是软言相劝,又是强硬命令,他这才勉强答应喝药。
覃吉耷拉着眉:“万岁爷和皇后娘娘怎么能只盯着老奴一个呢?说来,最近戴先生看着气色便很差,怎么不见他喝药,也不见他卧床歇息?”
张清皎怔了怔,立即派人去将太医院里那位专门定时给大珰们诊脉的御医唤过来。那位御医呈上了每一位大珰的脉案,道:“皇后娘娘,微臣觉着,戴先生的病情比覃老先生还更重几分,乃是积劳成疾之症。”
“可给戴先生开了药?”
“微臣开了药,也命药童送去了分拣好的药材。但戴先生的病可不是饮药便能治好的,还须得卧床静养一段时日才好。微臣也与戴先生反复说了,但他一直没有答应。最近这些日子,病情也越发重了些。”
“一个两个,怎么都不遵医嘱?这可不成。”张清皎道,眉头微攒,“往后,这些老先生的脉案若有异常,你便直接禀报与我。不必等到病情严重的时候再报,药材上若有需要,也可从我的私库中取用。”说着,她便让人赏了御医五十金,作为他尽职尽责的肯定。
御医立即谢恩告退,喜滋滋地回太医院去了。当初院判指定他来给宫里这些大太监请平安脉的时候,他心里还有些不情不愿,总觉得与这些大太监走得近了,于自己的名声不利。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言官们逮住,一股劲儿地胡乱弹劾。
可如今亲眼目睹皇后娘娘竟然如此看重他们,平日里诊脉时这些大太监也都很容易相处,他便随即意识到了这件差事的重要性。若因此得了皇后娘娘的看重,指不定以后他的仕途比同级的御医们还更顺利几分。医者仁心,给谁看诊又有什么分别呢?
“瞧瞧,戴先生比老奴还更不听话呢!”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精神,覃吉满脸肃然,看上去仿佛比谁都更愤慨,“娘娘,他都已经病重到要静养的程度了,定然不能每日再劳累奔波。不如便着他回房养着,不养好了病就不许出门。”
张清皎挑起眉,笑道:“覃老伴说得是。我单独给你们辟一间养病的院子,你们便都回去养着罢。若是没有御医的准话,就一直静养便是了。戴先生在司礼监的差事,覃老伴在内书堂的差事,横竖万岁爷应该都能从司礼监里寻出人来顶着。”
“……”覃吉顿时无言以对,银色的长眉抖了抖,“那寻访内官与安乐堂幸存者……”
“我正好想起来,先前万岁爷着人查明当年孝穆太后崩逝的真相时,应该便查出了不少人。如今这件事尚未完全审理结束,零零星星也有不少相关之人从犄角旮旯里被寻了出来,不都在东厂里么?只消让陈准陈伴伴去查问一番即可。”
覃吉沉默片刻,果断地回道:“那老奴便养好身子骨,再跟着去诏狱走一趟罢。此事如今是万岁爷的心病。若是不能替万岁爷分忧,老奴也无法安心。”说着,他便躬身告退。出门的时候,他向着门外守候的小太监们斜了一眼,往服侍他的小太监背上轻轻拍了一掌:“两个小东西,眼睛都笑成一条缝了!爷爷我每日饮苦药汤子,你们就这么高兴?”
不过十二三岁的两个小太监咧着嘴,低声道:“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几句话就将老爷爷给治住了。下回老爷爷要是还不肯喝药,私下将药汤都倒掉,那奴婢们就直接报给皇后娘娘,让皇后娘娘替咱们做主!”
张清皎思索片刻,看准了时辰,命李广去给乾清宫传话,提起怀恩身体欠佳之事。李广乐呵呵地去了乾清宫,正好遇上朱祐樘歇息。朱祐樘听他说罢,便索性带着吃食回到坤宁宫,与皇后一起共享。
“戴先生最近的气色确实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