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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是几个意思。”
以前这些问答,陆允信一向敷衍,这次却是手在脖子比了一下,“头发这么长,有齐刘海,笑起来或者哭起来都有两个酒窝,”他认真想了想,“喜欢吃抹茶,语文很好,有时候黏人有时候磨人有时候冷……”
“甜姐儿也只对你冷,换我换船长,”室友道,“她什么时候不是客客气气的。”
唯独陆允信。
给她买早饭,“嗯”一下道谢,收。
帮她抱作业,“嗯”一下道谢,接。
问周末要不要一起回南大,说“不用,晚点和秦诗走”,话少得……刻意又用力。
夜色昏沉如盖,陆允信听冯蔚然念“高考体检应于本周内全面完成,高三一班、二班、三班明天上午十一点开始到行政楼大厅组织抽血,务必空腹……”
他习惯性从枕头下摸出一盒去医院或者接种疫苗前一晚吃、含镇定成分的药,白色药片到了嘴边,他停几秒,然后,反手扔进垃圾桶。
“哐当啪”,响在安静里。
第二天早上,陆允信没有出现在女寝楼下。
江甜微楞,秦诗拉一下江甜:“今天不能吃早饭。”
“对哦。”江甜回神。
两人到教室,以往在刷题或者玩手机的某个人趴在桌上,江甜下意识想问他“怎么了”,见他旁边冯蔚然没什么反应,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而从第一节 课下课开始,陆允信就进入藏不住的不安,翻书声音很重,碰掉笔的次数也很多。
当同学们排好队到一楼大厅,江甜后知后觉看到流程表上的抽血,顿时了然。
陆允信排在前面,江甜排在陆允信身后。
陆允信玩游戏频频挂机,江甜却毫无察觉般,和秦诗聊一道物理题动摩擦因数到底是几。
前面同学抽血抽得很快,轮到陆允信吊着提前脱出来的手臂坐上凳子,秦诗说了什么,江甜轻打秦诗一下,清楚地瞥见他发白的脸色。
“握拳……握拳。”后面还有很多人,护士微微不耐地绑压脉带,撕开一次性针管。
陆允信喉咙起伏,细长的针管即将没入他皮肤的前一刻,江甜一边给秦诗说“肯定是零点五”,一边抬手,不着痕迹地蒙上陆允信眼睛……
带着妥协和怜惜。
针管刺入,痛一瞬,然后是江甜裙摆拂过陆允信另一只手臂。
陆允信眼睛转动,隔着皮肤,将安稳和熨帖滚散在她细腻温热的掌心。
………
“终于肯理我了?”最后一节课是东郭的,体谅大家饿这么久,她直接放了午饭。秦诗找借口先回寝室,江甜打饭,陆允信跟着打饭,江甜找个了食堂角落的位置坐下,陆允信坐在她对面。
“没有不理你,”江甜撕开一次性筷子薄膜,嗓音轻轻,“只是觉得自己还能有上升空间,拿到降分心态好像更容易受到影响……还是说,你觉得考清华很容易?”
“换北大?”陆允信轻描淡写。
江甜抬头,注视他三秒,气得把自己饭盒里的排骨全都扔他碗里:“你换,你换,你随便换,保送狗……”
陆允信把好啃的肋骨和自己饭盒里的肉丸夹给她:“那我们就不换。”
见江甜想把肉丸子还给自己,陆允信筷子横在她饭盒上挡住她筷子,故意皱眉:“你别夹回来了,我有洁癖。”
江甜“哦”地应下,见他啃自己夹过去不好啃的排骨,啃得笨拙又费劲的模样,埋头咬一口肉丸,唇角抿了点笑。
江甜悄然给他还了两块排骨。
“不是说了……”
“我吃不完,你也吃吧。”她温软道。
一顿食堂,两人吃了大半个小时。
最后,江甜一点一点挑着角落的米饭。
“那个。”陆允信唤她。
“嗯。”江甜应得轻细。
“你以前不是不怎么穿裙子吗?”怎么高三大家都喜欢穿裤子,反而穿裙子。
“程女士给我买的薄腿袜,穿两三天可以直接扔,”江甜放下筷子,递张纸给他,“裙子比裤子好洗,我洗不动裤子。”
陆允信接过,擦嘴,再把两人的纸和饭盒扔到废物桶。
江甜走在他旁边:“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陆允信面色无波地挥开她脸前一只黑色小飞虫,余光从她小巧的脚踝朝上,掠过纤细笔直的小腿,膝盖,停在膝盖上方的位置。
他收回视线,插兜走着,状似无意:“只是觉得你可以穿长一点的裙子,腿就不会显得那么短……”
江甜顿步,朝他微笑:“你不知道长裙子更显腿短吗?”
“……”
“还有,”江甜提醒,“陆允信你这样说话会找不到女朋友的你知道吗……”
“晚上一起跑步吧。”陆允信突然出声。
江甜低着头,踩他:“陆允信你最近很反常地有目的啊。”
“要不要一起。”陆允信没躲。
江甜撇撇嘴:“嘲腿短还想一起跑,不要以为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陆允信上前一步,挡住她。
食堂通往宿舍的小路狭窄,没到十二点,基本没什么人。
江甜脚尖被他脚尖一抵,稍稍热了脸。她朝左走,陆允信堵她左边,朝右走,堵她右边,江甜瞪他,他插在裤兜里的肘微屈,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让你过的无赖姿态。
甚至,陆允信:“东郭出教室了,东郭朝食堂过来了,教导主任出行政楼了,我听到冯蔚然和沈传他们的声音了……”
“好。”细若蚊蝇。
陆允信满意。
江甜嘟囔“你这人真的越来越不正经”,红烫着脸颊越过他快步走。
留下陆允信在原地,扬手摸一下脸,缓缓勾唇。
第56章 《一张画》
春季本就流行性感冒多发。
东郭和教室前方的小广播每到课间都强调“出去活动活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小心每天只顾刷题撑不到高考就去了医院”; 约跑步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下晚自习; 陆允信路过江甜座位,轻敲两下她的桌子也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江甜一边收东西一边问秦诗:“要去吗?”
“我待会儿回去练瑜伽; ”秦诗冲江甜挤眉; “你们慢慢跑,跑慢点……”
“你够。”江甜赧然地搡一下秦诗。
出去; 陆允信等在门口。
装饰性路灯刚好探到二楼的顶; 昏黄的光线顺着扶杆落上走廊,陆允信姿态闲散地倚着扶杆看手机。
他脚下长影绰绰,薄外套松松垮垮; 拉链习惯性拉到一半。
他眼睫微垂,愈发明朗的五官半亮半暗; 沐在光里。
“走吧。”江甜反手摸书包; 回忆自己东西带齐没。
陆允信收手机,视线扫过她因为跑步换上的宽松运动裤,一声“嗯”从喉咙发出……
懒懒地; 带着一丝莫名的餍足。
两人并排走到操场,人头黑压压。
陆允信把书包扔在足球架旁,江甜把自己荧光绿书包搁在他黑色书包旁。她书包书多放不稳,蓦一下栽在陆允信书包上。
大抵是两人书包扣旁都有只狒狒; 狒狒爪子碰在一起,无端牵扯出暧昧。
江甜睫毛颤了颤,伸手想扶。
“跑,”陆允信轻扯她外套帽子示意她起来; “你一般跑多少圈。”
江甜没顾上书包了:“之前和秦诗是慢跑两圈走一圈,寒假没怎么动,”她偏头看他,“那就一圈?”
“干脆我们只跑一步好不好?”陆允信蹲地系鞋带。
江甜听出他语气嘲讽,撇嘴“两圈就两圈,还当谁跑不下来一样”,提臂跟在了他后面。
高三专属校区的操场似壁画浮雕,千姿百态。
傅逸逆袭成功后,回母校分享过几次经验。“每天倒着跑三十圈”一经走红,衍生出一边跳绳一边跑,一边大声背诵古文一边跑,一边做眼保健操一边跑,更有甚者,闭着眼睛在跑……
陆允信和江甜第一圈在内圈被挤得够呛,第二圈时,不约而同换到外圈。
跑道外的草坪白天是健身器材,晚上就是庇荫地,偶尔一根单杆拉出两个人的轮廓,或者一男一女站在转盘上,转着转着就亲到一起。
陆允信尴尬地回避目光,重点转移,顺理成章地在耳里放大小姑娘沉重的喘息。
还不到一圈半,江甜喉咙已经火辣辣,脚步沉重好似灌了铅。
“我,我跑不动了,我走走……”她每提一步都很费力。
“今天坚持,明天就好了。”陆允信侧身等她。
“我真的跑不动了……”
“跑不动也跑完两圈,待会儿走走就好了。”
“我真的跑不动了。”
“还剩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