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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宝是秀才闺女啊,她听说镇上那些秀才闺女都是从小就裹了小脚有丫鬟伺候着的,可怜她的冬宝,跟着她受苦。
“回头得了空,娘跟你奶说说,给你也裹裹脚吧。”李氏说道,将来冬宝要嫁到单家去,要是跟她一样是一双天足,少不得被单家人笑话,只是冬宝都十岁了,耽误了最好的时机,这个年岁脚都长大了,骨头也长硬了,裹脚晚了点,得吃大苦头才行。
裹脚?!黑暗中冬宝眼睛都瞪大了,她从来没想到这种几乎要被她遗忘的陋习可能会发生在她身上。
“裹啥脚啊?”冬宝说道,“我又不是那些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用干活的,裹了脚还咋干活?奶肯定不愿意的。”
李氏不吭声了,眼圈红了起来,确实,想想黄氏是不会答应的,裹脚要请人来裹,得给裹脚的娘子工钱不说,裹了脚至少半年都不能干活。
见李氏不说话,黑暗中冬宝也能感受到她悲凉的情绪,这个时代的女人以裹脚为美,拥有一双小脚比长一张漂亮脸蛋重要,只是她实在不能忍受自己有一双畸形的脚,再说现实生活也不允许。
“娘,吃饭的时候我奶发了那么大的火气,是不是因为我问她要我的衣裳了?”冬宝问道。想来想去也就这么一个招惹到黄氏的地方了。
李氏叹了口气,摸了摸冬宝的脸蛋,“你奶就是那脾气,咱家的东西都归她管,她当家作主惯了……也是怪娘,见你回家太高兴了,忘了这事,一回家就该把衣裳交你奶的,也能省了这好大一场子气。”
冬宝想了想,宋家没有分家,家里的东西确实都归黄氏处置,秀才爹得的银子米粮都是交给黄氏的,李氏更是一文钱的私房都没有,逢年过节有亲戚送点心礼物什么的,也是由黄氏收起来。就连吃饭,都是由黄氏统一分派,她分给谁多少,谁就只能吃多少。
黄氏之所以发这么大火气,难道是因为自己没有眼色,没把从王家带回来的这身新蓝粗布衣裳上交给她?不至于吧……冬宝难以置信,这是孙女唯一的一套衣裳,她居然都能使计骗了去,这也太……下作了点吧!
不过仔细想想,以宋家如今的家境,欠着外债,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还供养着一个在镇上念书的儿子,一套衣裳在黄氏眼里也算是值钱了。自己拿回来的那套干净簇新的衣裳,改一改能给大毛当新衣裳穿,等大毛穿旧了二毛也可以接着穿,至于自己这个赔钱丫头,在黄氏眼里,有块布遮着不露肉就行了。
冬宝皱起了眉头,她不是心疼那套蓝粗布衣裳,她想到了别的层面,这会上烫脚的水已经凉了,冬宝摸索着床边搭的帕子擦干了脚,坐到了床上,脱了衣裳钻进了被窝里。
李氏把洗脚水端到猪圈倒了,临到屋里时听到西厢房将脏水泼在门口的声响,无奈的摇了摇头,西厢房这对母女,真是只讲究面上光鲜,懒到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冬宝在李氏耳边问道:“娘,咱们以后……我是说假如,假如以后咱俩挣了钱,是不是都得交给我奶?”
李氏笑了起来,拍了拍冬宝的肩膀,“咱俩能挣什么钱啊?”她只会土坷垃里面刨食,手干活粗了只能纳鞋底,连细致点的绣活都接不了,能挣什么钱?这孩子,瞎想啥呢!
冬宝嘿嘿笑了笑,却不放弃,抱了李氏的胳膊撒娇道:“娘,我都说了假如了啊!假如咱俩能赚点小钱呢?”
李氏叹了口气,目光惆怅了起来,看着黑沉沉的屋顶,说道:“那肯定赚多少就得给你奶交多少,没分家,不管谁挣了钱都是这个家的。”攒私房钱这种事想都不要想,冬宝她奶要是发现了,不把皮给你扒了?!
“这样啊……”冬宝也沉闷了,失望透顶,她原本还盘算着靠她前世的技术做点小生意,不说发财致富了,至少能还清给秀才爹办事欠的钱,自己和可怜的娘亲也能衣食无忧,如今想来是她欠考虑了。
要是赚的钱都要上交给黄氏,那她辛苦干活挣钱同现在有什么分别?宋家二房依旧好吃懒做,什么都不干,端着架子要她们供养吃喝,还有那个未曾谋面,远在镇上念书的宋三叔,也得靠她们供养。
即便黄氏对她们不好,对于赡养黄氏和宋老头,冬宝没有什么怨言,毕竟是他们生养了秀才爹,没有他们,也没有宋冬宝的存在。只是要她们孤儿寡母的辛苦干活供养宋家二房和宋家三叔,冬宝就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了。
宋家二房两个壮劳力,有儿有女,凭什么要她们孤儿寡母的挣钱养活?秀才爹在的时候他们一家靠着秀才爹好吃好喝的,如今秀才爹没了,他们还是好吃懒做,没有继续养着他们的道理。
但黄氏肯定不这么想,宋家二房之所以这么嚣张,靠的就是大毛二毛两个男孙,自己将来要是能挣钱,为了那两个男孙和还在念书的宋老三,黄氏也不会停止搜刮剥削她们的。
她还是得重新谋划下将来的日子,不然在这个以孝为天的封建社会里,她的任何辛苦努力都是白搭,给宋家男丁当挣钱机器罢了。
“娘,咱能不能分家分出去啊?就咱们两个,给爹办事的债咱俩还,不要他们背债,他们会不会愿意?”冬宝试探的问道,心里也紧张的咚咚跳了起来。
李氏惊讶的给冬宝拍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好半晌才苦笑了起来,“宝儿,你就一个女孩儿家,要是分出去就不是一家人了,将来嫁了人受了委屈,连个给你撑腰的娘家兄弟都没有,咋行啊!”
还撑腰的娘家兄弟?想到上午跟在洪栓子背后嘲笑她“母老虎”叫的最大声的大毛和二毛,冬宝几乎要笑出声来,三岁看老,指望大毛二毛给她撑腰,她还不如养条狗。
章节目录 第17章劝解
“娘,大毛二毛会给我撑腰吗?今天中午大毛还要卖了我给他换白面吃……”冬宝低声说道,寂静的黑夜里,略显稚嫩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可怜意味。
李氏语塞了,鼻子酸堵,下意识的说道:“大毛还小,不懂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那些没个娘家兄弟帮衬的媳妇,在婆家受了委屈都不敢有二话。”她也不想让女儿在这个家里受委屈,可一个连娘家兄弟都没有的女子日后生活该多难。
黑暗中冬宝的声音清晰的传到了李氏的耳朵里,“娘,你也有娘家兄弟,你在家里受委屈的时候,咋也没见大舅来帮你说句话啊?”
李氏是个心地软弱良善的倒霉人,嫁了个秀才是个凤凰男,生不出儿子在婆家没地位,受了委屈受了苦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冬宝记得曾经有一年腊月,年景不是很好,宋家的孩子都没有做新衣服,宋二叔和二婶在门口拦住了秀才爹,先是恭维了秀才爹是多么多么出息,接着就是抱怨大毛二毛过年都没袄子穿,秀才爹被恭维的飘飘然,当即拍胸脯表示孩子们的过年新衣裳由大伯包了!
秀才爹挣回来的银子一文不少的交给了黄氏,夸口许下承诺后便进了东屋,问李氏要钱,说许了大毛二毛过年的衣裳,李氏看着身上穿着自己改小的补丁衣裳的冬宝,心里头酸苦难忍,头一次忍不下去了,不想再顺从丈夫,抱了冬宝咬牙道:“我哪有钱,你拿回家的钱不都给娘了,他们想给大毛二毛做新袄子,去找娘要钱去!”
她是脾气好能忍,可不代表她是傻子。黄氏把钱把的紧,老二媳妇压根从黄氏那里要不到钱,便把主意打到了冬宝她爹头上。
“你这个忤逆犯上,不贤不悌的贱妇!”要不到钱,秀才恼羞成怒,指着李氏大骂,随后在东屋里翻箱倒柜找了许久,他记得李氏带过来的陪嫁里头有支银钗子,当了也值个一两银子,却没有找到,盛怒之下踹门离去。李氏以为他没要到钱,这事就算罢了,谁知道等到晚上,宋秀才就拿回来一个包袱,乘着夜色去了西厢房,叫来了老二宋榆,把包袱递给了宋榆。
没几天,二房的孩子都做上了新袄子,等过年的时候,宋家的孩子里,只有冬宝是一身补丁衣裳过的年,李氏心早就麻木成死灰了,在宋秀才眼里,大毛二毛才是顶顶重要的,他的面子也是顶顶重要的,只有她和冬宝是被人忽略的。
过完年,村头杂货铺的老成叔来家里找宋秀才,说了会话,宋秀才把人送走了,回头跟李氏要银子,说欠人家的钱,人家来要债来了,要是拖着不还,乡里乡亲的不定整出什么难看的,他是秀才,有功名的读书人,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