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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吃饭时候,黄氏一般是不允许小孩进入堂屋的。
黄氏不自然的撇了撇嘴,瞪了冬宝一眼,说道:“啥衣裳?你脱下来的衣裳问我干啥?”
冬宝彻底愣住了,“奶,是你说让我……”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那也太没脸了,一个当奶奶的骗了孙女唯一能穿出门见人的衣裳!
“我说啥?我说啥了?”黄氏恼羞成怒,走近了冬宝几步,唾沫星子从她满是黄牙的嘴里横飞出来,冬宝吓的连忙退后了两步,生怕那唾沫星子喷到了脸上。
已经进了灶房的李氏三步两步跑了出来,搂住了冬宝,挡到了冬宝前面,向黄氏赔着笑脸,“娘,冬宝小,不懂事,回头我骂她,您消消火,别跟小孩一般见识。”
到底是自己理亏,黄氏黑瘦的脸上面皮微红,重重的哼了一声,“还不赶紧去做饭!那油给我省点用,别下手没个轻重的。”说完,转身就快步回了堂屋。
李氏松开了怀里的冬宝,小声问道:“你咋又招惹你奶了?”
冬宝心中苦笑不已,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说道:“奶让我把那身衣裳脱下来洗洗,给我换了大姑小时候的衣裳,我没瞅见衣裳晾出来,还没问出来,奶就生气了。”
李氏怔怔然看着冬宝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到底是朝这身好衣裳下手了,拿走就拿着了吧,也省得她一天到晚惦记,找事。
招娣不悦的声音从灶房传了出来,“大娘,这饭还做不做啦?”又不高不低的嘟囔道:“穿件好衣裳就骚成那样,活该!”
骚也是塔沟集的土话,并不是骂女人不守妇道,而是形容一个人很高调,炫耀。
李氏皱了皱眉头,这招娣小小年纪跟黄氏学的嘴上没个把门的,拍了拍冬宝的肩膀,算做是安慰,转身进了灶房。
冬宝本想刺宋招娣几句,后来想想懒得搭理她,她本来就是这么个尖酸刻薄的人,跟她吵实在是自降格调。
李氏手脚麻利,做饭也快,先和面捏了高粱窝窝上大锅蒸屉里蒸,又切了白菜粉条在小锅里炒,等蒸好了窝窝,将窝窝拾到了竹筐里,开始烧水煮小米粥。冬宝觉得连一个小时都没有,饭菜就已经端了上来。
稀粥盛到了碗里,白菜粉条也盛满了一个铁盆子放在桌子的正中。黄氏将放高粱窝窝的竹筐拿到了自己跟前,等宋家所有人都坐到了桌子跟前,黄氏开始分发窝窝,轮到冬宝时,恰好是最小的一个窝窝,是李氏捏窝窝到最后剩的一点面捏成的,只有平常窝窝的四分之一大小。
李氏迟疑了一下,看了看竹筐里还有几个窝窝,想来够冬宝吃第二个的,便没有吭声。
冬宝瞧黄氏抻着脸,只得默不吭声的接了黄氏递过来的窝窝,中午饭吃的稀汤面条,她早就饿了,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小米稀粥稀的能照见人影,白菜熬的粉条没什么油水,大毛二毛虽然臭着脸满心不爽快,却也没有像中午那样摔摔吵吵了。李氏的手艺好,蒸出来的窝窝松软透实,宋二叔吃的最快,三口两口一个窝窝就下了肚,伸手又拿了第二个,很快大毛也吃完了手里的窝窝,拿了第二个吃。
冬宝手里的小窝窝也啃的差不多了,下意识的,就往竹筐里伸手准备拿第二个窝窝吃。
“啪!”一声响,伴随着冬宝的尖叫声。
黄氏的筷子重重的打在了冬宝的手背上,顿时冬宝的手背就起了两道红红的印子。
“你干啥!”黄氏眼睛瞪的像牛铃,大声喝骂,神色十分的狰狞,拿着筷子隔空点着冬宝的额头,“吃!你就知道吃!吃白食的厚脸皮白虎精!喂不饱的狗!”
大毛最先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嘻嘻哈哈笑开了,指着冬宝笑道:“好吃嘴,打断腿!”二毛也捧着碗笑的傻呵呵的看着冬宝被骂。宋招娣得意的对两个弟弟说道:“看见了没,咱可不能学她,不主贵!”
二叔二婶低着头不吭声,然而怎么也按捺不住上扬起来的嘴角。
李氏搂着冬宝无声的哭了起来,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半个窝头,在桌子底下硬塞到了冬宝手里,按照李氏原本的脾性,黄氏一发火,她肯定要低眉顺眼的赔不是赔小心的,可今天实在是太委屈了,冬宝才回来第一天,吃个窝头都不让吃饱,这不是往绝路上逼他们娘俩吗,秀才死了还不到两个月啊!
冬宝忍住怒气,她才来这个家一天,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年那么久,木着脸低着头,听着黄氏高亢尖利的叫骂,还有李氏在她耳边压抑的抽泣声。她心里清楚,要是不让黄氏把火气发完,今后她就甭想在宋家吃饭了。
“哭?你还有脸哭?”黄氏火力转向了李氏,筷子在斑驳的桌面上敲的震天响,“她这个样儿,不是你教出来的?我老宋家倒了血霉了啊!吃我的喝我的,还要来问我要东西,丧良心啊!别见天想歪主意了,你要走赶紧走,我老宋家不留你!”
李氏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低头说道:“娘,我不是那样的人。”
章节目录 第15章上交
见李氏服软,黄氏心里大为畅快,觉得自己三五不时的敲打是有成效的,哼了一声,撇嘴道:“我老了,心里可还敞亮的很!不怕死了下地狱被小鬼切成两截,就想干啥干啥去,俺们老宋家不留你!”
黄氏嘴上说的冷艳痛快,一双精明的眼睛却死死的盯着李氏,不错过她任何一个动作。
“娘,孩子们都在。”李氏强忍着眼泪,低声说道,“我还有冬宝……”就是为了冬宝,她也不会撇下唯一的骨血再嫁人的。再说了,冬宝也大了,黄氏是个混不吝的,说话粗俗不讲究,当着孩子的面说这些,也不嫌难听。
冬宝放在桌下的手握紧了李氏的手,另一只手里捏着李氏从嘴里省下来的半个窝头。前生的她虽然因为母亲偏心对生活有诸多不满,可到了这里,她才发现,相比较起黄氏的尖酸刻薄和无理取闹,她前生的母亲没饿过她没冻过她没虐待过她,也没有搜刮她的东西,比起这辈子,她的前生真是在天堂里度过的。
从来的那刻起,她就明白,她应该是回不去那个世界了,那个世界的她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如果想好好的活下去,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重活一生的机会,她只能暂时忍下黄氏,忍下二房一家的欺辱。
天晓得她多想把桌子一把掀了,泼黄氏和二房一人一脸稀饭!
这会上,院子里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一道尚显稚嫩的童音在院子里响了起来,“宋奶奶,我娘叫我来还皮箩筐了。”
二婶子看了眼黄氏,连忙放下手里的窝头迎了出去,笑道:“哟,全子,你咋这会上来还皮箩筐了,吃饭了没?搁婶子家吃点吧。”
全子的笑声在屋里头听的清楚,“不吃了,我在家刚吃过,吃的可饱了。给,二婶,这是我娘叫我还过来的皮箩筐。”
不一会,宋二婶就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一尺见方的圆形皮箩筐,冬宝看了一眼,其实就是一面筛子,筛面用的,塔沟集的人管这个叫皮箩筐。皮箩筐在秀才爹还在世的时候宋家用的挺勤,筛他每个月领回家的细面给大毛二毛蒸白面馍擀面条吃,如今基本没有用武之地了。
“唉,这皮箩筐我看还是送给全子家算了。”二婶装模作样的叹道,对大毛二毛说道:“以后啊,就没有白面吃了。”
本来黄氏还想再骂李氏几句的,被全子一打岔,只得放过了李氏,刚又听宋二婶说的阴阳怪气,想起死去的大儿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怒气冲冲的敲着手里的筷子骂宋二婶:“吃你的饭,窝头都堵不住你的嘴!俺老宋家就这家底儿,想吃白面走别家去!”
宋二婶悻悻然嘟囔了几句坐下来吃饭,瞧老太婆那德性,早知道宋家这么穷,她当初才不会嫁进来,要不是看宋家老大是个秀才,说不定还能当官,她也不会嫁给宋榆的,还不是想将来宋家老大考中了,当了官,她娘家也能跟着沾光,要知道就是秀才也是十里八乡难得一个的。
老太婆还一心想着老三能考上秀才举人,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宋家老三,一家人勒紧裤腰带供养宋家老三念书,呸,宋二婶心里鄙夷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就宋家老三那眼睛长到头顶上的德性,便是他日后发达了,怕也沾不到他的光。
吃过饭后李氏端着盆子和碗进了灶房洗碗,冬宝帮忙拿了筷子跟了进去,锅里早已放了半锅水,灶膛柴火的余温已经将水加热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