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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
“哼,”影如霜冷笑,“他的命由我决定,我让他生,他就得生,我让他死,他才能死。现在还不到他死的时候,他死不了。”
“可是,母后,”夜轻歌喃喃,“我还能等到什么时候?”
影如霜突然之间对这个儿子又有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但她还是成功地压下这份怒气,淡淡道:“你是活人,他已经是半个死人了,他都不怕人,你怕什么?”
夜轻歌侧目看了看她,又收回目光,移到地上,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不想说。
母后不会明白他的心情。
母后已经权倾天下,整个大顺帝国没人敢违逆她,但他不一样。
母后是这个国家的实际掌权者,却不需要负担整个江山,他而,却要承担起整个大顺帝国未来的命运,他向往这个位置,却没有足够的信心。
他不说话,影如霜却能明白他的心思,放缓口气:“放心吧,我已经让人研究出了一种可以使人产生幻觉,在无意识中说出实话的药物,他再怎么固执,也一定会说出实话。只要他说出我们想知道的事情,他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那时,再也无人可以阻挡你的前程。”
夜轻歌并不像她那么有信心:“连最高明的催眠术都不能撬开他的口,药物能有用吗?”
这几年来,酷刑,威胁,利诱,交易,药物,催眠术……什么办法都用过了,那个人就是不开口,他几乎对那个人的屈服不抱任何希望了。
影如霜几乎想骂他没出息了,但他现在显得如此忧伤,她又怎么忍心骂他?
她站起来,走到他的面前,将他搂在自己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的儿子,我答应给你的一切,就一定会给你!这种药物我已经让人做过很多实验了,成功率很高,如果再配上催眠术,一定能成功,你就相信母后吧。”
母亲的温暖,令夜轻歌好受了一些,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影如霜温柔地安慰他:“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这阵子应该会醒来,另外,我已经派人去请大巫师了,等大巫师到达宫中以后,我就开始办这件事,这次一定办妥了,你就好好地享受你的新婚,什么都不要多想,嗯?”
对于这个儿子,她是愧疚的,是亏欠的,她所能弥补他的,除了给他一个影如梦,便是这大顺帝国的江山和一世的荣华富贵。
夜轻歌像个孩子一样,把头埋在她的怀里,声音低低地:“嗯,我相信母后。”
除了相信母后,他也没别的法子可想。
他现在只希望那个人把最重要的秘密吐出来,然后去死,这样,他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和自由。
影如霜从不在人前展现这样的温柔,夜轻歌也从不在人前展现这样的脆弱,他们现在展现出不为人知的一面,是因为他们是血脉相连的母子,而且,还拥有很多惊人的、共同的秘密。
正文 哭泣的尸骨
挖掘自己的尸骨,是什么样的感觉?
如果可能,洛红妆永远也不想知道,因为,那不仅会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还会令她再度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前者会令她迷茫和困惑,后者会令她痛苦和崩溃。+
可是,再怎么不愿,也只能前进。
这个晚上,她又以倒垃圾为由,抱着垃圾桶出来,到了垃圾场以后,换上太监的装束,尽挑着黑暗偏僻的路线走,往冷宫的方向行去。
喜春说埋葬“洛红妆”的地方是在冷宫后面的荒山上,她便只能去那里试试了。
冷宫离紫辰宫很远,她一路避开路灯和巡逻侍卫,走得很慢,因为不熟悉道路,她数次以为自己会迷失在这座宠大的迷宫中,但走了很远之后,她忽然之间就知道了该往哪里走。
因为,那边的方向,透着黑暗、死亡和不祥的气息。
她说不清那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气息,但她就是能感觉得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是她的尸骨吗?是她的尸骨在呼唤她吗?
死亡将近两个月,被抛弃在荒山,无棺无坟无碑,无亲友无法事无祭祀,受虫蚁啃噬,受日晒雨淋,她的尸骨一定在哭泣吧?
她的魂魄得以重生,她的尸骨却无人收敛,这对她的尸骨是如何的不公平?
她那血肉尽毁、虐痕累累的尸骨……
她闭了闭眼,咬牙,往来自于黑暗的呼唤狂奔而去。
在她累得几乎跑不动时,一座土山包,就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今夜有月,这月光却似乎照不进这山包,山包黑黢黢的,阴森而诡异,黑暗之中,似有无数冤魂在飘荡,在哭泣的。
这里埋葬的冤魂,何止她一人?
她在心里叹息着,慢慢往山上爬去。
喜春说,荒山的深处和里侧都已经埋满了死尸,后来的尸体,都往山的外侧埋,而这两个月来,他没来过这里,她那具死了不到两个月的尸体,应该不会太难找。
去寻找和挖掘自己的尸体……她心里又涌起悲哀来,慢慢地从山脚往山上搜索。
山上长有不少树木,有人类的血肉作养料,这些树木长得相当茂密,走在树下,很难看出哪里埋过人的样子。
她想了想,还是拿出火折子,点燃。
这里,应该不会有人来吧?就算真有人来,吓到的也应该是对方吧?
她就着火光,来回走了几圈后,停在一处长着鲜嫩杂草的地方,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她似乎听到脚下的土地在哭泣。
直觉告诉她,她的骨头,就在脚下。
踩在自己的尸骨之上,她的心情,无法形容。
旁边有锄头和铲子,那大概是喜春他们留下的,随时备用。
她后退两步,拿起锄头,开挖。
只挖了一小会儿,就有被腐蚀的衣料,出现在微弱的火光里。
她丢下锄头,蹲下来,抱着头,陷入难以言喻的痛苦之中,那夜的事,历历在目,无法遗忘,无法不去想,无法不痛苦,无法不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山风吹来,她才把手拿开,又点燃一只火折子,把衣料上面的泥土扒开。
衣服已经腐蚀得不成样子,但她知道,那就是自己穿的衣裙没错,衣料之间,隐隐透着白骨,她不敢看……不敢碰那些……骨头。
于是,她加快速度,将那些衣衫扯出来,寻找衣袖的位置。
那块玉佩保藏在衣袖的夹层里,她死的时候还是有些寒冷的春季,衣袖缝了好几层,面料也颇为厚实,那块玉佩,应该还不至于被损坏或腐蚀。
衣料都烂得不成样子了,轻轻一扯就碎掉,晶莹的光泽,在衣料中如此耀眼。
是那块玉佩。
她拾起那块玉佩,玉佩完美无损,不沾半点污浊。
血肉尽化,白骨脏污破碎,只有这块玉佩,仍然那般莹白剔透。
白璧无瑕,她突然想起这个词,眼泪,就掉了下来——她永远都不会是白璧无瑕了。
什么东西从她的脚上爬过,滑溜溜,凉冰冰,给肌肤带来的触觉,很是毛骨悚然。
她低头一看,一条小蛇从她脚上窜过,钻进和着衣料的泥土里,转眼不见了,她猛然转身,呕吐起来——那块泥土下方,是她的尸骨,她的尸体,到底被多少虫蚁蛇鼠啃噬过?又成了多少虫蚁蛇鼠的窝?
只是想想,她就能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吐了一阵以后,她没得吐了,撑着无力的身体站起来,将玉佩收好,拿起锄头,刨土埋骨。
她觉得她应该好好地装敛自己的尸骨,给自己的尸骨上香、烧纸钱,再对自己的尸骨说几句话,但是,她没有勇气……
她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匆匆刨了几捧土,将暴露在地表上的头发、衣料和白骨都盖得不见影儿后,她咬了咬牙,从地上拔了几朵白色的小花,放在地上,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来日报仇以后,我再以仇人之血祭你”便逃亡一般地离开。
在她的身后,山风吹起,树林摇曳,似有无数冤魂在哭泣。
她恐惧,不敢回头,只愿这一夜的噩梦,能被忘掉。
身后的孤魂野鬼似乎在追着她不放,不管她跑得有多快,总能听到鬼哭狼嚎在耳边萦绕。
这是一个她永远都逃不掉,无法摆脱的噩梦,只要“活”着,就永受折磨。
不知跑了多久,即使已经大汗淋漓,即使双腿已经沉重如灌铅,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