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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几个太监从内室冲出来,跪在她面前,双手高高地捧着一卷纸轴,惊慌地道:“禀皇后娘娘,皇上刚才醒来,亲自拟草诏书,加盖玉玺,决定将皇位传于太子殿下!”
什么?她听到了什么?
影如霜站在九级台阶中的第五级台阶处,身姿美妙,如同天女下凡。
前面跪着的宫人,后面跟着的大臣,没有人看得到她震惊的表情。
除了在自己的心腹面前,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情绪,但现在,她露在面纱外的眼睛,写满了没有伪装的震惊——这样的突发事件,她二十年来,想都没想过!
其实,所有人的表情,跟她完全一样。
她身后的大臣们,全都不约而同地站住,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刚才,他们听到了什么?
手捧诏书的大内太监副总管,不敢抬头,额上,却有汗水不断滴下来。
半个时辰之前,奄奄一息的皇上突然就像回光返照一样清醒过来,甚至还坐起来,威严十足,条理清晰地命令他们:“马上拿笔墨纸砚过来,朕要立刻拟草一份重要的诏书!”
他们震惊得还没回过神呢,皇上就冷冷地道:“没听到朕的话么?”
他们回过神来,想问问皇上圣体如何,但皇上马上就又说了:“再不去办,朕就治你们的抗命之罪!”
他们不敢多言,立刻找来笔墨纸砚,皇上当场就拟草了这一份诏书,而后命令:“马上拿朕的玉玺过来。”
玉玺放在御书房,哪能随便去拿过来?
但皇上又龙颜生威,大声喝斥:“你们以为朕病重,就不把朕放在眼里了么?一刻钟之内拿来,要不然朕砍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龙颜大怒,那可是气势骇人,众人全给吓到了。
一阵忙乱之后,一群太监才拿着皇上另外手写的圣旨,也来不及去禀告正在上朝的皇后娘娘,就在一群近卫军的见证和护送下,去御书房拿了玉玺过来。
皇上病重,没有他的圣旨,谁会相信皇上突然之间醒了、写了,还马上要玉玺盖印?
他们去拿玉玺的时候,御书房的太监和近卫军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非得跟过来一看究竟,当众人看到皇上果真清醒时,惊得几乎石化。
正文 退位
皇上却不理会众人的惊异,直接盖上玉玺,而后将诏书交给大内太监副总管:“国不可一日无君,朕不知何时就去了,这道诏书立刻交给皇后,让皇后迅速办理太子登基之事……”
这位大内太监副总管看到诏书的内容后,惊得双手发抖,都快捧不住这薄薄的一卷纸了:“皇上、皇上您龙体定会很快康复,怎、怎能退位……”
他的话一出口,众人哗然。
在位皇帝甘愿退居幕后,将帝位让予太子,这在大顺帝国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而且,皇上虽然病重,但也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他此举来得如此突然,没有半点预兆,众人都不知该做何反应了。
而皇上盖好玉玺后,整个人就虚脱了,恢复奄奄一息的模样,往后一躺:“朕、朕这病,恐怕好、好不了了,何苦连累这江山,不如、不如将江山交给年轻的太子……你们、你们快将诏书交给皇后……”
而后,皇上又昏迷了过去,呼吸微弱。
众人又乱成一团时,皇后娘娘到了,他们这才赶紧捧着诏书出来。
影如霜终于冷静下来,没问诏书的事情,而是问:“皇上圣体如何?”
皇上主动让位,她不必要了他的命就能让太子顺利登基,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但她并没有这突如其来的“惊喜”而晕了头脑,而是像个好妻子一样,先问的是丈夫的病情。
副总管太监道:“皇上仍在昏迷之中,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他是皇后的人,效忠于皇后,但他算不上皇后的亲信,并不知道皇后想要了皇上的命之事。
影如霜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缓缓地道:“你们起来罢,这诏书先放着,待本宫确认过皇上的意思后,再行定夺。”
皇上的举动太惊人,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惊愕不已,但短短一瞬,她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大局仍然操控在她手里,她急甚么?
这样的大事,当然要先弄清楚怎么一回事,才能正确处理。
“是——”几个太监应着,站了起来,退到一边。
影如霜带着众多还在震惊当中的大臣进入正厅。
正厅很大,足够这数十位朝廷重臣立足。
影如霜道:“诸位大人,请分批入内探望皇上,请切勿高声喧哗,以免影响皇上休息。”
而后,她便走入内室。
丞相和几位地位最高的王侯跟在她后面,鱼贯而入。
夜北皇躺在床上,面白如纸,气若游丝。
影如霜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问太医:“皇上的病情如何?”
太医道:“娘娘放心,皇上暂无性命之忧。”
影如霜转而低声问皇上:“皇上,您可能听到我说的话?”
为了不落人口实,今晚过来给皇上看病的太医,是一名新进的太医,尚不属于任何阵营,他现在所说的一切,算是最客观的。
“皇……后,”夜北皇忽然握紧了她的手,缓缓地睁开眼睛,吃力地道,“你、你可看到诏书了?”
影如霜吻了吻他的手背:“我看到了,你这是何必呢?你的病情很快就会好了,臣子们都在等您呢……”
“别骗我了……”夜北皇苦笑着打断她的话,“我的身体……我清楚,就算能活下去,也不可能康、康复了,与其这样耽误国事,不如……不如让位……”
“皇上——”影如霜的眼睛红了,哽咽着声音道,“您还年轻着呢,还有漫长的时间,而太子年少,不足以理政,现在真不是您退位的时候,您再等几年,待太子再懂事一些,再考虑此事可好?”
“我相、相信我的儿子……”夜北皇摇摇头,“轻歌已经二十有二,打过仗,历过生死,朕相信他一定不会、不会辜负朕的期望……这事,这事就这么定了,任何不得再劝朕……”
“皇上……”影如霜的眼泪落下来,“大顺需要你……”
夜北皇却不再跟她说这些事,而是看向床前的丞相和几位王侯,努力撑起上半身:“马上、马上宣众臣进来,朕……朕有话要说……”
一名太监立刻跑出去,宣外室的众官员们进来。
这几十名官员都是位高权重之臣,进了内室后齐齐跪下来,将内室挤得满满当当的,连旋身的余地都没有了。
“咳咳……”夜北皇想说什么,却咳个不停,影如霜赶紧喂他喝了几口温开水。
夜北皇这才停止咳嗽,慢慢地道:“朕……刚刚拟草了退位诏书,让位于太子夜轻歌,由皇后和内阁大臣共同操办……太子登基之事,任何人不得提出异议,否则、否则立刻解职,不得轻饶。你们、你们乃大顺的重臣,日后须辅佐新帝,为江山……江山社稷着想,不得、不得懈怠,可、可明白了?”
众臣一时间泪眼汪汪:“臣遵旨——”
真心也好,演戏也罢,总之,这会儿是一定要动情的,再难也要挤出眼泪来。
有了皇上这番话,影如霜也放心了。
君无戏言,夜北皇当着这么多元老重臣之面说的话,不可能再收回去了,而且又有盖了玉玺的诏书为证,夜轻歌登基,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再无更改之可能。
夜北皇而后又看着她,吃力地道:“如霜……这些年,辛、辛苦你了,以后你也好好看着新皇,莫让他过于贪玩……”
影如霜抹着眼泪,跪下:“臣妾遵旨。”
是皇上推太子上位的,就算日后有人看出那块太子玉佩有问题,新帝也能因为现在发生的事情而名正言顺,谁都不能质疑他的登基。
“咳,咳咳咳……”
说完了这么多话后,夜北皇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一点力气,又被用尽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数声后,哑着声音道:“朕累了,想睡了,明天,你让轻歌来……来见朕,朕要好好教他治国之理……咳咳咳……”
影如梦看他疲惫之至,赶紧扶他躺下:“皇上好好歇息罢,莫要再说话了,有什么事儿,我都会好好办着,你莫要担心……”
夜北皇边说边阖上眼睛:“你办事,朕放心……”
而后,他就紧闭双眼,虚弱地喘气,再没力气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