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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子延明白他和他的叔父已经无法再说下去了,他站起身来,任洪安也站起来拦住他,看着他道:“德松,已经晚了。”说着,任洪安将门打开去喊他的人,他已经准备强行将任子延留下了。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冲进来的是任子延待来的人,他猛地反应过来,质问任子延:“任子延,你这是要做什么?”
任子延苦笑了一下,低着头道:“相比于施展才干,德松更看重忠与义。为国效力为忠,不失信于友为义。”可任洪安毕竟是他的亲伯父,任子延只站在那不敢去看任洪安的眼睛,朝着卫兵挥了挥手后,便让他们带走了任洪安。
野泽晋作已经被带了下去,刚刚任洪安派来的人也已经被他待来的人控制。不一会儿,张家庙和任子延那边都传来了消息,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任洪安和殷敬林都被活捉,张家庙的日军完全没想到盛军会主动进攻,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他还是觉得愧疚,他对不起她,也对不住那些替他担心的人。
殷鹤成先和顾书尧去了殷司令房中,他们去的时候殷司令已经睡了,殷老夫人和几位姨太太还在殷司令房里。
虽然楼下刚才发生的事殷老夫人已经知道了,只是她见他们两进来,还是站了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她因为殷鹤成已经连着几天都没有睡着过了,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顾书尧原本已经将自己的情绪忍了下去,见殷老夫人那双苍老的眼中也泛起了泪水,她没忍住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殷鹤成不想让殷老夫人哭,挑开话题轻声问老夫人:“奶奶,父亲还好么?”
“你父亲医生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事,你没事就好!”顾书尧就站在殷鹤成旁边,他的手仍扶在她的背上。殷老夫人看了殷鹤成和顾书尧一眼,走过来同时拍了拍他们两,“不容易,你们都不容易!”
五姨太在一旁看着不知是什么情况,倒是四姨太嘴边有了些笑容。殷老夫人连着几夜没有阖眼,实在有些乏了,殷鹤成看到了,扶了殷老夫人一把,然后便让佣人扶着殷老夫人回屋里休息去了。
殷鹤成在殷司令床边坐了一会,六姨太让佣人倒了水过来,问殷鹤成:“雁亭,你们这仗算是打完了么?”
殷鹤成抬起头看了一眼六姨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说完又坐了一会儿,殷司令还睡着,他便带着顾书尧出去了。
出了房门,他特意没让人跟着,走廊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顾书尧眼里还有泪水,她不想让他看到,一直低着头不去看他。
殷鹤成原本走在她前面,突然止步回过头。她差点撞在她身上,他却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腹轻轻去擦她眼边的泪,他的动作极轻,他这一辈子的温柔都用在了她身上,“我都回来了,还哭什么?”
只是他才碰了一下,便立即又缩回了手去。
她起先有些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有些心虚地缩了下手,她连忙伸手去抓,才发现他手上因为握枪手上还留有火药残渣。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果然被他弄脏了。
她那个始作俑者见她恍然大悟,看着她的眼角突然有了笑意。他曾很多次告诉自己,如果他不活着回来,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他身上也不干净,沾染上了硝烟,看得出是从战场直接赶回来的。她见他笑话她也不罢休,用手指轻快地划了下他的脸,将刚才的灰都涂到他脸上,“物归原主。”
还没有人对他做过这样的事,他皱了下眉,却又笑了,“都快成我的人了,还这么小气。”
听他语气这么笃定,她一时哑口,却又记起她以前的确说过什么话来着,还是她主动追上去说的,脸霎时就红了。
他见她不做声,强调了一遍,“等仗打完就嫁给我,你答应过的,不许反悔!”
她没想过反悔了,因此更在乎前面一句,“还没打完?”
他不想让她担心,故意揶揄她:“快了!这么等不及嫁给我?”现在他只把盛军里头的内贼解决了,日本没有撤军,这仗就不算完,佐藤一郎一向好战,而日本还有可能继续往燕北增兵,因此他今天还要回林北。
不过,前几天官邸那边收到一封从东京发来的电报,是他日本的一位同学发过来的,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新闻,特意询问他的身体状况。那位同学从军校毕业后,并没有从军,因此用的是私人的名义。他其实和那位同学私下并没有多少交情,殷鹤成也觉得奇怪。
他刚说完话,已经有侍从官往楼上走了,只是见他们两再说话,停在楼梯转角处不敢上来打扰。倒是有佣人冒冒失失闯了过来,对顾书尧道:“顾小姐,您姨妈那边让您过去一趟,说是难产了。”
第148章
顾书尧因为帅府的事情抽不开身,没想到姨妈竟然难产。她听到佣人这么说,不自觉往前赶了几步,才想起殷鹤成还在走廊上,她回过头和他告别:“我得先走了。”
他却跟着她往这边走,和她一起下楼梯,“我也要走了。”几个侍从官见殷鹤成走下来,连忙上前汇报:“少帅,车备好了。”
顾书尧反应过来,问他:“你又要去哪?”
“先去一趟行辕,然后回林北。”
他已经跟她说了仗还没打完,他是军官,保家卫国是他的责任,又是这样的年代,她其实早就应该习惯的。姨妈那边也等着她过去,顾书尧也没有再说什么,和他一起走着。快到一楼的时候,她突然拉住他的手臂,他回过头看她,只见她突然抬起手来,他下意识往后避了一下。才发现她手里拿的是一块白色的手帕,正在给他擦去脸上残留的□□。
顾书尧知道他向来是爱干净的,可现在外头烽火连天,连他都成这个样子了。
她将他脸颊旁的□□擦干净,刚准备松手,他却一把握紧不让她放手,“我不在盛州,姨妈那边要是需要帮什么,直接联系史密斯医生或者潘主任就好。”他顿了顿,又问:“还有什么话想说的话,现在就说吧。”她看向他的眼神虽然平静,可那双眼雾蒙蒙的,他看得出她的心事。
她知道他是在和她告别了。每一次他去前线,她都忍不住替他担心。她想了想只交代:“还是那一句话,不准受伤。”
他将她的手放下,突然站定向她敬了一个礼,“是!”他这个样子像是在向长官回复。
顾书尧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那两个侍从官原本走在前面,听见声音也回头看。殷鹤成也不管,这一回她总算是笑着和他道别了。
说完,他也笑了。阔步往外走,就和从前一样,没有回头。林北局势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他又是个利落干脆的人。
姨妈那边也急,顾书尧也匆忙往外走去。潘主任还有事和殷鹤成汇报,跟殷鹤成站在门口说了话。最终是她先上车离开,她从车窗往外看去,刚才那场交火也死了不少人,这两天还在下雪,洁白的雪被鲜血染红,一片一片的,触目惊心。而此刻帅府到处都是穿着蓝色戎装的士兵,他们拿着枪来来去去,将倒在地上的尸体搬上卡车运走。
她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仍觉得叹息,不过和她刚到这个年代相比,她已经渐渐适应了战争的残酷。
快出帅府的时候,她转过头往后看了一眼,殷鹤成的车队也已经出发了,只是他们隔得远,她只能远远看到行进的汽车。
因为下雪车开得很慢,顾书尧也不太好催,从帅府到达法租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书尧匆忙下车,差点滑了一跤。顾书尧一进门便看见了许家的管家,他在一楼的客厅走来走去,除他之外一楼并没有什么人。
顾书尧虽然心里大概有了推测,从他旁边经过时还是问他:“孟叔,夫人生了么?”
管家皱着眉摇了摇头,顾书尧便连忙往楼上赶。二楼人来人往,许家的女佣已经忙作了一团,顾书尧往卧室那边走了几步,只见门紧闭着,里面声音嘈杂,隐约可以听见姨妈因为疼痛发出痛苦的叫声,只是那声音很是微弱,快被护士、佣人的声音淹没。
许长洲在二楼客厅的沙发上,他坐立不安,见顾舒窈回来了,连忙站起来,问她:“帅府那边现在没事了吧,少帅怎么样?”
顾书尧听见许长洲叫她,往客厅走了几步:“现在没事了,少帅刚才又回林北了。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生了多久了?” 顾书尧走近了才发现许长洲面容憔悴,头发也是乱的。许长洲旁边还坐着一位老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