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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倩苦笑一声,道:“妾并非避着陛下。说来,妾也有私心,妾盼着于陛下心中,妾永远是年华最好时的模样,而不是,不是现在……”
她话说得断断续续的,很费力的样子,陛下不敢刺激她,只好道:“好,孤答应你,孤不进去,就在外面陪着你。”
他想起她初见她时,他因朝务心烦,在御花园中第一次遇见了正在料理花木的赵倩,彼时春光正好,皎洁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衣着简陋,对着花花草草的笑容却这样柔和温暖,她看到他穿着龙袍时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向他行礼,慌张得像是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
他曾是真心想把她捧在手心里爱护,只是后来的那么多个日夜里,他再也没有见过那张让他动心的笑颜,赵倩在他面前,永远绷着一张脸,毕恭毕敬地对他。
后来,后来……他又见到了许多形形色色惹人爱怜的女子,赵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忘了她,将她丢在冰冷的柔英殿里,连她生下的儿子,他都没有去在意过。
陛下喉头一哽,他道:“倩儿,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了,孤便封你为夫人,孤,孤错过你……这么多年……”
赵倩怔怔地想,看来她的想法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一生糊涂,对不起小公子,更对不起她的孩子,她让他一个人在宫中孤寂地长大,等回过头来,他已经不需要她这个母亲了。
但至少现在,她能为他做最后一件事。
她要她在陛下心里,依旧是当年花前少女,她要让他记得,曾有一个女子,到死都一心痴爱着他,却被他遗忘在宫里,至死不相见。
只有这样,他才会对她愧疚,才会把对她的这份感情延续到卫旌笙身上,好好补偿他。
“陛下……妾不想做什么夫人,妾只希望陛下此生,安泰欢愉,就知足了……妾,妾当年愚钝,心中仰慕陛下,又怕冒犯了陛下,妾,咳咳……”
“妾这么多年来,在佛堂为陛下祈福,没有好好照顾旌笙,那孩子,那孩子……”
“你放心,旌笙是孤的骨血,孤日后会好好照拂他。只是倩儿,你一定要撑住啊。”
听他这样说,赵倩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一松。她已到了弥留之际,过往种种在她眼前一幕幕地划过,她颤抖着伸出手,竭力想抓住些什么,她看见家里未破败时,小公子抓着她的手教她读书识字,她在书上看见一首诗,喜欢的不行,认认真真抄了一整宿,选了字最端正的一张夹在小公子的书案上,一心期待着小公子的反应。
小公子年少意气,故意圈了她在怀里,非逼她亲口把那诗给他念一遍来听。
她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了一条沿途开满鲜花的小道,小公子在路的尽头看着她,对她伸出手,喊她“倩儿,过来啊。”
“春日的花开了,漫山遍野的花枝,你一定喜欢的,我和你,我们一起去放风筝把。”
她含着泪向他跑过去,兜兜转转,她此生最大的心愿,不过是再见到他,再把当年的诗念一遍给他听。
她气若游丝,说话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她喃喃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终于再也听不到了。
女人的手落下来,她躺在床上,永久的阖上了眼,唇角却带着笑意。
殿外的卫旌笙心里猛地一阵抽痛,他似有所感,睁开眼,像是在对霍妩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道:“我没有母亲了。”
霍妩微微一抖,她更用力地握住卫旌笙的手,少女第一次那么想成为一个人的依靠。
她无比坚定地告诉他:“不怕!”
“你还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霍陵:好歹也是个亲王,为何总跟着阿妩来我霍家蹭吃蹭喝?
卫旌笙微微一笑:有阿妩在啊,阿妩说会照顾我的,对不对?
霍妩:对对对
霍妩:二哥怎么如此针对我家郎君,也太没有为人兄长的风度了吧,倒像是坊市里那些挑剔的恶婆婆
霍陵一口老血:小兔崽子你说啥
霍陵:活该你被他糊弄!真是孺子不可教也!
今天更新提前放出来啦,我发现我好像有日万的潜质,可怕可怕。
关于陛下,他喜欢赵氏的时候是出自真心的啊,不喜欢了忘记了的时候也是真的不会再去管她,连她生下的儿子也不会去在意,毕竟他有这么多女人,这么多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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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做戏
赵倩死于庆历十九年初春; 山花初绽的那个时节里; 她带着笑容放任自己沉入永黑的清甜梦境,去与那人再放一场风筝。
陛下伤心至极; 接连几日不思饮食,特追封赵氏为正一品贵妃,已贵妃之礼下葬。
柔英殿内外皆挂上了白幡,赵倩生时,这座偏僻的宫室从来冷清; 可她死后,反倒因为陛下对她毫不掩饰的愧疚之心,使得整座柔英殿异常的热闹。平日里素来没有交际的嫔妃纷纷前来悼念,在赵倩灵前哭得双眼通红,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们曾经是多好的姐妹。
赵倩已死,再怎么极近哀荣,皇后也不甚在意,卫旌笙与太子关系不错; 她乐得在卫旌笙面前讨个好,次日就命宋悦和卫昶霖去趟柔英殿,聊表哀思。
她不说,卫昶霖也是要去的。只是霍妩放心不下卫旌笙,怎么都要随他们同去。
她与卫旌笙一向要好,宋悦知道拦不住她,索性也不拦了,省的她一个人跑过去; 闹出些闲话来。
卫旌笙着一袭素服,直挺着腰背跪在堂下,一张一张的把手中的纸钱放进前边熊熊燃烧的火盆中,他面色不好,眼里熬出了红血丝,常有人过来对着他落泪,与他道一声“节哀”,卫旌笙不怎么答话,旁人只道他适逢丧母之痛,也不多说什么。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捏了捏他的肩,卫昶霖语重心长地道:“七弟,你也该顾这些自己的身体。”
他说着,又努嘴指了指外边,“你这样,有的人可要担心死了。你起来,让人替你一会儿,为兄有话要与你说。”
说完,他就不容置喙地把他拉了起来,卫旌笙跪得久了,起来时打了个踉跄,卫昶霖忙扶住他:“你看我怎么说来着,再跪下去,你这膝盖还要不要了。”
他说这话时没有压低音量,这会儿又围过来几位年长的妃嫔,对他颇关怀了几句。
卫旌笙一一谢过,这才与卫昶霖一起走出灵堂,眼见四下无人,卫昶霖才真正担忧地问道:“你可还好?”
这五年多下来,他才真把这个七弟当作自家兄弟看待,这会儿的担心字字出于真意。
卫旌笙推开偏殿的门走进去,随意坐到最靠近门边儿的椅子上给自个儿捶了捶腿,“还好,就是腿酸。我说皇兄,你怎的也不带个手艺好的内监过来,至少也能给我捶捶不是?”
卫昶霖叹息着在他边上的木椅上坐下,仍是不放心:“当着我的面,你不必如此掩饰,若是伤心,便是哭出来也无妨,为兄不会说与旁人听。”
“皇兄……你认真的?”
卫昶霖笃定地点头,而后便看见他眼前这个形容憔悴的少年轻轻地笑了出来。
他道:“皇兄糊涂了吗,我自幼与母妃生疏,母妃整日里不是抄经便是求佛,即便是我小时候,都是宫里的嬷嬷在带我,何况这几年我出宫建府,与母妃更是一年一见,皇兄想见我哭,也得我哭得出来才行。”
他又在心里补了句,不是几年,算上前世,该是几十年才对。
赵氏去了,他心里的确觉得空落落的,但要说伤心,倒也不算有多伤心。
他经历过心中挚爱的宝物生生被剜去的苦痛,与之相比,要他因为这会子痛哭落泪,也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卫昶霖了然,“父皇这几日,伤心得很呐。”
他话音刚落,卫旌笙眉头一抽。
卫昶霖想起那桩事,不由得笑道:“我可听说了,这两日父皇下了朝就要过来,对你可比对咱们刚出生的小皇妹都看重,恨不能是与你同吃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