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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相师-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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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阳光,地处潮湿,螭首龟趺的碑面上生了些许青苔,碑文已隐约看不太清楚了。
    商慈停下脚步,问周老爷:“这处是……?”
    周老爷望着那石碑,语气颇为感慨:“这是家父的墓,家父去世的早,已有二十余年了。”
    商慈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这里的气场与周围似乎有些不一样,商慈想起了在王爷府破煞那回,似有一股子潮湿的阴气从黑青色的泥土中散出,在小腿间缭绕。
    这里是墓地,有这种感觉是正常的,毕竟是死人住的地方,没有阴气才是怪事。
    生长在石碑周围的花草似乎格外的茂盛,商慈辨认出是桑寄生与菟丝子,两种寄生依存于松柏的植物,桑寄生开出的小花如血般鲜红欲滴,菟丝子蓬蓬松松地覆盖上了山石,似乎极力在朝坟头的方向生长着,要将整个墓地吞没。
    “你们先在这站着,不要动。”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商慈想到了什么,迅速地转身,撒腿往山下跑。流光紧紧跟着她,而周家人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从她的话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
    一溜烟跑到了山下,额上出了一层薄汗,双颊亦染上酡红,商慈平息了片刻,站定,再次抬头举目看整个山的山形。
    整个山形状有些不规则,弯弯曲曲,狭长蜿蜒,山腰处的松柏支楞着斜伸出来,商慈遥遥盯着周家人站定的那块方位,身子往其相反的方向移动。
    流光见她看得出神,虽然心里好奇的很,但忍住没有出声打扰,默默地跟着她走在后面。
    反向走了约一刻钟,因为商慈的身子一直保持平稳,在她的眼中,倒像是山体缓慢地转动,随着另一面的消失,方才隐在背光面的山形曝露在视野之中,山体的轮廓渐渐分明起来。
    整座山右边的轮廓就像是一张褶皱丛生、满是苍凉与忧患的老者的脸,那张老人的脸好似被人打了一拳,鼻底处有块深深的凹陷,商慈的双眼渐渐睁大,那块凹陷处正是周家人所站的平地,即周老爷父亲的坟头所在。
    这种山形又叫破面文曲,正是传说中极易形成的养尸地的脉相!

  ☆、第18章 世事难料

“吭哧,吭哧……”
    铁铲、锄头交错地落在松软的坟土上,六个高壮的汉子挥汗如雨。
    周老爷左手握着夫人的手,右手挽着自家闺女,面色紧张,喉结时不时地滚动一下,几人膝盖上都沾了黄土,都未想到去拍一拍。
    动土前,周家人跪在石碑前庄肃地磕了三个响头,表面上看来是必须要走的仪式,其实也是缓解他们心里的不安。
    周芷清从未见过这种阵仗,当初铁了心缠闹着要来看开棺,临了场到底忍不住心里发憷,一手紧紧地抱着爹爹的胳膊,一手握着丫鬟禄儿的手,又好奇又有点怕地看着家丁刨地。
    周老爷和徐夫人虽然当初是看着父亲下葬的,然而甭管这下面躺得是谁,光是开一口深埋二十年的棺材,这件事本身就够刺激的了,尤其是在商慈和他们说过“无论开棺后看到什么都要保持住镇定”的话后,他们更不镇定了。
    周老爷好歹是一家之主,任何时刻都得想着撑住场子,徐夫人则侧身低声安慰女儿:“莫怕,里面是你祖父,你生得晚没能见着他老人家一面,你大哥二哥都是见过的……”
    很快,罩着棺材的石板盖露了出来。
    几个汉子跳进坑里,挽起袖子,同站在一边,双手撑着石板边缘,咬牙使力,肌肉绷紧。那石板看样子足有数百斤重,加之被掩埋的太久,与底座咬合得不分你我,那几个汉子憋得脸盘通红,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终于,石板被缓缓推开,露出一道黑黢黢的缝来。
    日头挂在远山尖上,仅露出一圈将歇未歇的光晕,洋洋洒洒地照射下来,几人皆是背对着阳光,光束越过几人的肩头,透过光束清晰看见白茫茫的灰尘从那缝中飘旋着飞起。
    石块摩擦的沉闷声似野兽低鸣,只闻轰隆一声,石板终于被完全推开,里面一口紫檀木棺材方方正正地摆在中央,虽然上面积了一层薄灰,但棺盖丝毫没有开裂的痕迹,完好如初。
    几个家丁转身去看周老爷,在得到其点头后,再次撸袖子去抬棺盖。
    相较于百斤中的石板,棺盖则容易多了,几人合力,几乎没费多少事,就把棺材盖掀开抬放到地上。
    随着嘎吱一声响,一阵混着尸气的霉味在空气中散开。
    流光站在商慈身边,从始至终腰背挺直,面上波澜不惊,在开棺的一刻还是破了功,被这刺鼻的味道呛得清咳起来。
    看到棺中人的模样,周老爷忍不住双腿打抖,深深倒抽了一口凉气。
    最快一年,最慢五年,尸首都会腐化成白骨,但此刻棺材内的情景,竟与二十年前下葬时候的景象一模一样!
    二十年的时间足以忘却许多事,那时的他已过而立之年,但是父亲去世时的模样,他是怎么也不可能忘记,而且当时是他亲手给入得殓!
    周老爷在那一瞬间以为时光倒流了,他的阿父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平静地睡在那里,缎面的绛色八仙寿衣鲜艳如新。
    他的脸色较常人有些青白,像敷了一层的白霜,因为五官舒展开来,原有的褶皱浅淡了许多,竟有些辨不出年纪,说他年及弱冠有人信,说他年过不惑,亦有人信。
    因为提前有心理准备,周老爷没有太失态,微颤的手指和快瞪出眼眶的双眼彰示出他内心的惊骇。
    也是商慈事先打过预防针的缘故,徐夫人、周芷清以及一众家丁都没有做出吓得大呼“诈尸”或者落荒而逃的事来,只是屏息盯着棺材中似在沉睡的老人,哑然无声。
    “这里是处罕见的养尸地,是阴宅里最忌讳的凶恶之地,能使尸体不腐,老人家常年不得安宁,令千金身上沾染的砂斑,只是老人家想借此提醒你们,并非恶意为之……”
    商慈这段话让周老爷彻底回转过神,扯着妻子女儿朝棺木又磕了三个响头,老泪纵横着流下,声音有些变了调的粗哑,颤巍巍地哽咽:“是…是儿孙不孝……”
    待周老爷情绪平复了,商慈转身对流光道:“可以把东西拿来了。”
    流光看那周老爷哭得动容,心里也难免染上些许凄然,听到商慈的话后,反应慢了半拍,有机灵的家丁从坑中爬出,去帮他搬堆放在路边的东西。
    都是些事先准备好的米酒和红薯叶。
    先把米酒洒进棺中,再铺上一层红薯叶,然后回填,大概三个月尸体会腐化,最后要做的便是拣骨迁葬。
    两大坛米酒尽数倾倒尽,棺中人仿若浸泡在渗了水一叶木舟中,苍翠的红薯叶盖过他的脚踝、膝盖、衣襟,直至覆上那面含银霜的脸庞。
    不知道是不是商慈的错觉,在叶子覆上他眉宇的那一刻,她似乎看见他的眼角舒展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
    在回京城的马车上,商慈与周家小姐还有小丫鬟禄儿同坐一车。
    周芷清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着就很有肉感,尤其一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是很容易让人心生亲近的类型。她的脸上和脖颈处都是正常的,没有黑斑覆盖,这也是她向爹娘隐瞒许久没被发现的主要缘故。
    如今知道身上的黑斑不久就会消失,周芷清压着心里的那块大石被卸了下来,左顾右盼,整个人轻松了许多。
    商慈则是属于遇动则动、遇静则静的人,她与这周家小姐充其量就打过两次照面,此刻也没有什么话说。
    周芷清见她身子坐得端庄,面前的白纱时不时地随着马车的颠簸轻晃,忍不住轻笑了声:“车上没有旁人,姑娘还戴着这白纱不嫌闷得慌?”
    商慈平日里戴幕篱一是为了遮阳,这大暑天的日头毒得很,在外边呆上一天,不采取点保护措施得晒脱层皮,二则是因姑娘在街上摆摊算命本来就够招摇,加上她这张脸更招摇,为了减少不必要的事端,于是渐渐养成了出门戴幕篱的习惯。
    商慈本来并没注意到,听她这么说,若还戴着似有摆谱嫌疑,也就顺手摘了下来。
    “果然是你。”
    周芷清一副果然被我料中的笑容。
    这下换商慈愣了,斟酌着问:“你认得我?”
    “你还问我,你竟不认得我了?”周芷清眉眼间有嗔怪之色,毫不停顿地反问。
    商慈眨了眨眼睛,当下头如两个大,居然这么快就碰见熟人了?
    真是世事难料,她……她好像还不知道这位周家小姐叫什么!
    *
    庆元三十六年,七月。
    海河水溢,堤堑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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