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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目光滑倒阿狸身上,然后皱眉,道:“阿狸,过来。”
阿狸有些不想过去。颜迟已经停止了给它顺毛的动作。它甩了甩毛,朝着陆致走去。它到了陆致身边,没有主动爬上去,陆致也没伸手抱它。仿佛刚才要它过来的人不是他一般。
最终还是阿狸自己爬到了他身上。
颜迟干坐着无聊,但出去的话阿狸又会跟着她离开。她把胳膊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托着腮,闭目休息。
第53章
熏炉里点的香萦绕过来; 是沉香,带着草木的干燥清冽的味道。颜迟吸了一点轻烟进去,只觉通体都很舒畅,宁神惬意。
外面的霞光映进来; 把整个屋子都映染成暖红色。她托着塞; 闭着眼; 整个人被浸染成暖红色; 细致白皙的皮肤上像是敷了一层红粉。浅白的裙摆折叠在地面上,也被映染成暖红色。
陆致狭长的眉骨凝聚在一起; 困惑地垂放视线; 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在动。
他的手缓缓地放在心口处,像是要把有些紊乱的心跳按下去,按回正常。那里却越来越不平静。他看了一眼沐浴在霞光里的颜迟,复又转回眼; 扶着心口,唇线绷直。
面上有暖暖的东西; 颜迟虚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暖红。
是晚霞。
她坐的地方离窗子很近,霞光全部撒进来。她遮住嘴; 轻轻地打了个呵欠,然后看着窗子外面。
红央央的的天上布满深深浅浅的晚霞; 犹如画师把墨水不小心泼在了画纸上,颜色不均匀地在画纸上散开。
几只飞鸟从天上掠过,像是把晚霞在天空中拖长; 拖成几道掠过的痕迹。
宁静的黄昏总给人懒懒地不想动的感觉,颜迟的眼里因着方才打开呵欠,升起了点点水光,她擦了擦眼,歪过头。
陆致按着自己的胸口干什么?
陆致发现颜迟在看他后,似乎僵了一下,然后把手撤回去,眼睛盯着桌案上自颜迟进来后就没有翻页的文书。
陆致怎么了,为何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然而这种奇怪的感觉她也说不出是哪里奇怪。就是觉得他好像有点……呆呆滞滞?这种形容词放在他身上,她觉得很异样。
这时,青染端着茶进来,瞬息之间,颜迟发觉陆致身上的那种奇怪的感觉消失了,她再一看时,仍是如同从前一般地没有多少表情的面容,和隐隐的压迫感。只是狭长的眉骨与方才一样没有舒缓开。
刚才自己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会出现那种呆滞的模样。
青染开始入内时还没有注意到颜迟,直到她换茶时,才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颜迟,她的心尖儿颤了两记。
颜迟怎么坐着!她小心谨慎地瞄了王爷一眼。王爷竟也没发怒。难道是王爷准许她坐的?可是这怎么可能,上午时还把颜迟关进了刑房,现在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还让颜迟坐下!她又瞅向颜迟,发现她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青染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站起来。
颜迟却摇摇头。青染已经换好茶水,不能再留下去,她走之前再给颜迟使了使眼色。只盼望颜迟能听一听她的话,快些总座位上起来。
下人与主子同坐,是大不敬的。她就怕王爷这会儿让颜迟坐,下一会儿就会发怒,王爷性子喜怒无常,保不准颜迟又要进刑房。
但是一直到她出了书房,颜迟仍未有任何要起来的迹象。
不是才说好要安安分分的吗?她不禁叹息,只希望颜迟不要再有事了。她把换掉的茶水端走。
陆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时目光瞥向坐在窗边的人。他的唇线绷得更紧,道:“过来。”
颜迟回转过脑袋,道:“做什么?”
陆致指了指自己的头。
颜迟意会,又要给他按头么?
可是————
陆致沉静地望着她,脸色苍白,眸中带着血丝。暖红的霞光映过去,他却像是在身前隔了一道隐形的看不见的的罩子,把霞光阻挡在外面。
好吧。
她过去,走到他的身后,将手放在他的额头两侧。她确实不会,只给他按摩过一次,还是自己学着别人摸索着胡乱按的。
陆致的皮肤一如既往地凉,她按了一会儿,却感觉手指下的皮肤似乎热起来,她探头,看了看,竟发现陆致的耳尖上有抹淡淡的粉色。她讶异。
身后的人轻柔地给他按着太阳穴,清浅的香气自身后包围过来,熟悉的困倦浮上眉间。他极为缓慢地将眼帘盖到眼睑上去,却又突然掀开。
这一次,他却没有睡意,他的全部感觉都集中到了太阳穴处。那里软软绵绵的揉动让他入不了睡,但却不厌烦。
一阵烦躁陡然席卷上来,他厌恶这种情绪,这种陌生的,不受控制的情绪。
他把手中的文书一抬就要向后扔过去,却在半途又止住,书在空中滞了几瞬,又重新回到了桌面上。然而方才的举动让他更加烦躁,而后转变为一种怒气,一种莫名的对自己的怒气。
颜迟在陆致想要把书砸到她身上时就已经退开,却没想到他根本就没砸过来,停滞了半会儿就又把书收了回去。
“退下!”突地,他道。
他骤然加大的声音震得颜迟耳朵发响,她不知道他又发生什么脾气,难道是嫌她按摩得不好,不顺他的心意?
方才要用书砸她,虽然没砸过来,现在又让她退下。她也按捺着自己的脾气,只想骂他。但她极力忍住。陆致无缘无故发脾气不是正常的么,他既然让她退下她就退下。
但是她还没动身,他又道:“站住。”
颜迟停住,等他说话。
她看见他的唇角动了下,“继续。”
神经病吧。她暗地里嘀咕着,却还是重新给他按上,如果他在这么来一次,她绝对马上就走。
她随便使着力道,轻一下重一下,没有规律。
现在么,陆致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只要不超出她的底线,只要能在她愿意接受的范围内。一旦超出,她立即翻脸,死就死,反正她也不怕。
她要做的就是以这样的状态在这里待到再次能够出去。至于再一次出去的时机。她得缓一段时间。
因为她这次逃出去之后,王府里的戒备更加森严,所有人进出必须要经过多次检查,她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轻易地就能逃出去了。
她得等到所有人都放松戒备的时候,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不会再逃走以后,她才能再一次计划着逃出去。
如果在她下一次逃出去之前她就因惹怒陆致而丢了性命,她就认命。
如今她得她尽量避免跟他起冲突,她怕她又忍不住像上午那样与他骂起来。她发觉她现在也不太能管得住自己的脾气。
她现在对待陆致,尽量以最漠然最不加以情绪的态度,她要把她对他的那些恨那些憎恶全部藏起来。在不触及自己的底线的情况下,不能跟他硬碰硬。
给他继续按了一会儿,她手酸了,不想再给他按,就道:“还要多久?”
“放肆。”陆致道。
颜迟的双手直接离开他的脑袋,从他身后来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用最温柔的语气,最柔弱的姿态,道:“我月事来了,肚子疼。”
陆致的眼睛看向她的肚子,抿着唇许久,然后又将视线上移,回到她的脸上。她蹙着细眉。
他的嘴唇翕动两下,从缝隙里飘出两个字:“退下。”
陆致变得这么好说话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颜迟心疑,难不成他吃这一套?吃软不吃硬?她方才也是故意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的,她只是试一试而已。
她眯起眼睛,忖度了一番,继而勾唇,道:“谢谢。”
随即便抬步离开。
阿狸跟着过来,她抱起阿狸,道:“阿狸要抱走吗?”
陆致颔首。颜迟把阿狸带出去。
颜迟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沉的“谢谢”响起在室内。陆致提起笔开始书写,写了半晌,发现他竟然在奏折上批了两个字。
谢谢。
他把方才批阅过的奏折全部翻开,里面全是同样的两个字。
“哗啦!”
他将桌案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
玄七听得这声音,立即进去,还未走近,就只看见地面上的纸,书,奏折,还有墨水。
“王爷……”他道。
王爷抬眸,目光沉凝。
颜迟回到小屋,她坐到桌子前,右手握成拳,抵在唇上。
如果陆致吃她刚才这一套的话,她可以一直装下去。不过她得再观察几番,陆致性情变化多端,恐怕今天吃这套,明天就不吃了。
思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