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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清寒也在旁边帮腔道:“这城中甚是乏味,衙役也不肯陪我等同去,这便走了!特来向知县大人告辞!”
听了这话,那门子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你们算哪根葱哪头蒜,不过是出来游玩,竟也敢厚着脸皮叫衙役陪同,还要不要面皮了?
好歹看在银子的份儿上,那门子虽还是有些无法理解那破山水有甚好看,到底是去了。
罗琪果然正准备用早膳,一听又是关于那两个秀才穷酸破毛病的,登时就觉得倒尽胃口。
这些日子他本就坐立不安,偏又来了两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蠢秀才,又一赖好几天不走,当真把前番自己说过的客气话听进去了!又三番五次的折腾些幺蛾子,故而罗琪每每听了衙役的汇报都觉得烦躁。
今日更绝了,他好容易熬到四更天才勉强合了合眼,如今饭也没吃一口,正觉得头昏脑涨,那两个厮竟又来聒噪!
不光他,便是知县夫人听后也甩了脸子,直冲那门子喝道:“什么阿物,不过小小秀才也敢来纠缠不休,他们要走你便去前头拿了大人的名牌打发人开城门便是,便是早走了才清净,难不成还留下来过年?!”
说罢,又对罗琪发脾气:“我早就说你多管闲事,又不是爹爹和众师兄的弟子,你却热情个什么劲!这下好了,便如狗皮膏药一般赖上你,日后怕也甩不掉!”
说着,竟摔了筷子,饭也不吃,径直回房去了。
罗琪能有今日几乎全靠这位夫人,往后也还指望着能更进一步,如何能叫她有一丝不快?登时便如同被挖了心肝,忙狗颠儿似的跟上去,临走还不忘朝门子踹一脚,喝道:“狗东西,没听夫人说么?就说本官身体不适,即刻打发了!”
也是巧了,两边都不想碰面,真是遂意。
第五十四章
牧清寒同杜文等人心中明明火急火燎; 可面上依旧要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生怕给有心人看出端倪,着实累得慌。
从衙门口到城门; 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然而在他们看来,却如同十年那般漫长!
守城士兵验明令牌,又核对身份; 再到开城门; 牧清寒等人只度日如年,恨不得即刻飞出去才好。
快; 快快,快快快!
一行人十几只眼睛都直勾勾得盯着那两扇巨大的木门; 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的心脏跳得空前快,简直要从喉咙里呕出来!
脑袋里空白一片; 什么都想不动;身上冷汗缓缓渗出,打湿了贴身衣裳; 可嘴里却干的厉害……
门开了!
“走!”
张铎等不得一声,干脆利落的收了文书,抬手朝几匹马的臀上狠狠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 长嘶一声; 撒开四蹄便沿着大路狂奔而去; 直叫守城士兵都吃了一惊,心道这是发了什么疯?逃命不成?
殊不知,他们可不就是逃命!
马队刚冲出城门不过数十丈; 就听城门内隐隐有马蹄声混杂着喊声传来,且越来越近!
“拦住他们,别叫他们跑了!”
众人大惊,不用任何人催促,都疯了一般对着马儿用力抽打。
快,快快,再快些!
在外面熬了这数日,于猛一颗心抛上抛下,早已不耐烦的很了,又担忧众人安危,此刻见他们全须全尾的出来,登时喜不自胜,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路边草堆里跃出,翻身上马。
这几日他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又十分心焦,自然也无法梳洗,短短数日便已头发蓬乱,面色发污,身上也带了臭气,可众人此刻见了他却比什么都亲!
然而无暇叙旧,跑跑跑!
因他们一早就将马车换成两马并驾,故而很快便飚了起来,一时之间后方烟尘滚滚,两旁景色飞快向后移去,车内几人只觉得飞一般也似!
饶是牧清辉着意挑选的好马,到底还负着马车,车内又有行李货物,再加上人,哪里比得上后头一人一马来的轻松?
是以即便他们的马儿已经拼命在跑,眼瞧着前后两队人马之间的距离竟也渐渐缩短了!
来的正是张巡检。
倒霉就倒霉在他昨日也去妓寻欢作乐,无意中瞧见了于威,觉得此人甚是眼熟,因他只远远陪着罗琪见过一回,想了半夜才想起来是谁,本能的有种危机感。
结果今早上他又顺嘴问了一回,却听妓院的人说于威连着来了三天,都出手大方,又爱拉着人说话。
张巡检心中登时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吃饭了,立即叫了那几个曾经陪过于威的女人来。他是个粗人,并不会什么怜香惜玉,几个巴掌下去就将千娇百媚的女孩儿扇的半死不活,牙都掉了几颗,血水遍地,十分可怖。
有胆小的女孩儿立刻就招了,说于威来问前次城中暴乱的事情,瞧着倒是挺上心。
张巡检大叫不好,胸中怒火无处发泄,一脚将人踢翻在地,外袍都顾不上穿就直奔县衙而去,结果一看,人去屋空!
大事不妙!
他一面遣人回禀罗琪,一面直接带人追了出来——左右一县巡检职责便是维系治安,说叫人也立即点了一百兵士,内有三十骑兵,即刻出城来追。
此真性命攸关之际!
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丢东西!”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坐在车内的人来不及分辨价值贵重,只抓着东西就往车外丢,希望能叫车子再轻一些,马儿跑的再快一些。
等追兵渐渐逼近,彭玉反手弯弓搭箭,扭身便射,箭无虚发,三箭过后便有三名骑兵滚下,又带倒了马匹,后方立刻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这一带山多水广,道路不宽,并排不过能走两辆马车而已,是以这短暂的混乱也给车队带来十分珍贵的时光,两边人马的距离再一次拉长。
因为追赶的急,张巡检也险些被绊倒,忍不住怒骂一声,竟等不及手下挪走,径直驱马上前,踩着手下的马匹和尸骨过去了!
牧清寒和杜文紧急商议道:“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咱们需得尽快找到可托付的人寻求庇护!最好能即刻请了救兵,将消息送到开封御前!”
按照原计划,若是他们能安然无恙又不被怀疑的从安定县脱身,自然要打道回府,去求了自己最信任的老师肖易生,叫他从中运作,这方能保万无一失。毕竟眼下只有口供、人证和大毛口述,他们写下来后又叫她按了手印的状纸,没有更有力的物证,若随意开口,容易被人忽视,只说他们诬陷朝廷官员。
可如今情势危急,哪里容得他们再跑回山东!
张铎在外喊道:“照这个速度,前行约半日就是饶州府城,正是这安定县令顶头上司知府大人所在,咱们”
“万万不可!”不待牧清寒回话,杜文就先一步喊道:“安定县距离饶州府城这般近,既然那大户作恶多端,又打点好一切,谁又敢保证饶州知府对此事一无所知?若当真他们狼狈为奸,不光那些死去的无辜百姓永无重见天日之时,便是咱们也刚出虎穴又入狼窝,当真是死定了!”
牧清寒听后脑中嗡的一声,同时心中发寒。
杜文的担心确实不是无的放矢。
马车还在急速前行,杜文脑海中也在飞快的思索对策。
想要压制安定县令,要么找胆大包天不怕得罪人的铁面县令,要么便要找那能官大一级压死人的,否则到时候罗琪施压,若是他们投奔的人耐不住将他们供出……
铁面县令可遇不可求,如今他们也没那个闲工夫细细寻找,更承担不起任何风险!
而饶州知府信不过,南昌府隔得倒是近便,可中间隔着一大片彭泽水洼!车马不得过,便要在找寻船只,又是耽搁时间!
杜文飞快的回忆下地图,以及之前张铎曾经说过的江西境内大体道路分布,果断道:“前方径直转南,直奔抚州府!”
他们虽不识得抚州知府,可对方却与现任济南知府潘一舟是同科进士,官声不错,颇为勤政爱民,想必能看在他的面子上救他们一救。
马车又跑了约莫两刻钟,终于能隐约看见前方岔路口,一条往南,一条朝西,于氏兄弟毫不犹豫的驾车往南而去!
“恩公,”却见苍白着脸,一直抱着小毛不吭声的大毛突然松了手,眼中带泪的对牧清寒和杜文磕了一个头,语速飞快道:“大恩无以为报,还求恩公救我弟弟一命!”
说完,也不等两人回过神来,她竟直接拽着一床毯子跳下了车!
马车速度飞快,大毛刚一落地便滚出去老远,她似乎摔伤了腿,可还是不管不顾的爬起来,狠命用毯子将地上压出的车辙印子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