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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夫人的话,是起风了!”回答的声音尖细,不似寻常女声。
来人则抬起头,终于将那兜帽摘了下来。安佳氏见到这副面孔,忍不住一怔。
待这“婆子”离开,安佳氏面前的桌案上已经摆了两千两银子。
金嬷嬷过来,笑着说:“小姐可真是本事,一眨眼便多两千两银子。待将来老爷回京做起京堂,怕还时不时要仰仗您的‘夫人’手段呢!”
安佳氏忍不住得意地笑起来,伸手拿起银锭子看过,见都是官制银锭,且不带什么徽号标记,便点了头,命人将这些银子收入自己的库房里。
接着她又打量起来人递的东西,只见织金所的礼盒,酸枝木的匣子,表面打磨得光亮如镜,匣子左下角则有个小小的烫金标记,那是织金所独家的标记,据说这上头还有些诀窍,别家极难仿冒。
虽说来人暗示过,不希望安佳氏随意打开看里面的东西。安佳氏此刻却毫不犹豫,伸手便打开匣子。她见过织金所的“九件头”礼盒,知道里面盛着什么东西,一眼扫过去,果然一件不差。
安佳氏冷笑一声,眼中全是精明,伸手在盒盖的夹层里翻了翻,抽出一张白纸。
安佳氏原本期待那是一张大额银票,见是白纸,反倒愣了愣,再对光看看这白纸,竟然全无半点痕迹——就是一张白纸。
安佳氏忍不住“嗤”地笑了一声。
金嬷嬷是一直伴在安佳氏身边的老人,但近年来她几乎很难跟上自家小姐的心思,实在是不解了,便问:“小姐,您笑什么?”
安佳氏冷笑道:“对方说得不尽不实,说是欠十三阿哥一个人情,所以着十三福晋那头还。其实要我看那,这明摆着就是想叫十三福晋吃瘪呢!”
金嬷嬷崇拜地望着安佳氏。
“京里这么多人在为西北领兵的事儿奔走,她为了丈夫,难道就没想过使点儿什么花招?”
“今儿她提了一句,明儿楚则夫人下午过来清虚观。楚则是正红旗副都统,又是宗室,他那一支上头的大人物又多,十三福晋不就是想通过这个机会,打点打点对方么?”
“若是将这个送出去,十三福晋原本想打点,便也成白打点了。”安佳氏越想越得意,越想越畅快,旁人送她两千两白银,让她看十三福晋吃瘪?
安佳氏开心得不行。
金嬷嬷想了半日,说:“您怎知十三福晋明日会送这个给楚则夫人?”
安佳氏则说:“你没听对方说了么,已经打听好了,金鱼胡同那边前儿个买了不少礼盒,就是为了走礼。十三福晋与楚则夫人又是手帕交,楚则夫人长久在盛京,对京里时兴什么不属,十三福晋指定是要送这个给她的。”
“再说了,若是十三福晋临时改了主意,这事儿没成,也错不在我——”
安佳氏转过头,望着屋内墙面上挂着的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镜子清晰,将她的面容五官,甚至嘴角边略带阴鸷的细纹,都映得一清二楚。
“明日我只消将这匣子和十三福晋手上那只对换一下,就成了。”
安佳氏说着,便起身回屋,一面走一面对金嬷嬷说:
“两个姐儿今儿个被咱们吓得不成,大约会老实几日。明儿个你盯着她们点儿,我得忙着十三福晋那头。得想个什么办法,盯着她把这一只礼匣送出去才是。”
作者有话要说: 1《满床笏》与《双官诰》都是红楼里提过的戏文,《满床笏》大约就是郭子仪七子八婿,功德圆满的故事,《打金枝》则是郭子仪之子郭瑷娶升平公主,因公主不肯过府贺寿,一怒之下打了公主,夫妻矛盾随后又被化解的故事。确切地说,安佳氏齐佳氏妯娌两个点的这两出,其实是点重了,《打金枝》其实是《满床笏》故事的一部分。
第197章
果然如石咏所言; 第二天,天气没有前一日那样好; 早间便起了风; 北面有些云; 日头却一直不见; 偶尔飘些水点。冷是冷了些,好歹不影响出行。两家车驾,浩浩荡荡; 再次奔赴城外清虚观。
这种天气; 介于秋冬之间,还算不得很冷; 除了年纪长些的; 不必穿大毛衣裳。因此各家女眷,除了两位老太太包裹得厚实些以外; 其余大多在夹衣外面披一件挡风的大披风便罢了。
打醮第二日; 主祭的依旧是三清。祭神之后; 张道士则安排小道士引两家女眷在后殿的花园自行游览,随即休息,午后依旧是戏班唱戏。
如玉与如英两个; 鬼使神差地; 竟又捡了昨儿个歇息的那间屋子进去,叫小丫鬟们自去玩耍,她们姐妹两人不用侍奉。望晴望雨本就是活泼淘气的正巴不得,自家小姐一说之后; 便立即散了。
如英如玉在屋里将门闩闩上,两姐妹一起坐在那只“听管”跟前。两人竟是谁也不肯先开口,互视一阵,如英才小声说:“姐,我今儿见了金嬷嬷的副神情,我觉得昨儿个该是小姨和她合起来吓唬咱们的!”
如玉也有这种感觉,但她一向谨慎,小心翼翼地说:“其实她也不能算是吓唬咱们。你想,昨儿个她说得入情入理,即便是真说到父亲和老太太那里,两位长辈未必便不同意。最多是她威胁咱们,若是不听话,便拿咱们的婚事作伐。”
“英姐儿,姐姐劝你一句,这事儿,全看老太太,只要老太太拿准了心思,父亲迟早会迁回本支去的,最后还是白柱叔当家承嗣。老太太的心思,我们左右不了;白柱叔就是不当家承嗣,他的日子过得也不会比现时差到哪里去……如英,与咱们无干的事,你能别再管了么?”
如英知道姐姐说的有她自己的道理,她低头沉思了片刻,抬起头,正要开口,忽听隔壁屋子那扇门吱呀一声响。如玉只道是继母带着嬷嬷又过来了,赶紧一伸手,扣在妹妹的唇上。
然而隔壁有说话声响起,声音尖细,却不是女子的声音。这回如英与如玉靠那铜管较近,虽然隔壁的人说话并不算高声,但还是教姐儿两个一下子听清了,只听那人问:“都预备妥当了吗?”
老尚书府上曾得皇上赏赐,赐下太监内侍服侍老尚书起居。因此双胞胎都听过太监说话,此刻都是一听便知。
“预备妥当了。那份‘矾书’早已偷天换日,送到了十三福晋手里,只等午后董鄂氏赶到,一切就都成了。”
如英如玉都不是寻常人家长大的孩子,且老尚书马尔汉当年是铁杆二阿哥党,在两废太子之际,老尚书府曾经很是动荡了一阵。因此如英如玉都听说过“矾书”,也知道“矾书”意味着什么。
姐妹两人不由得面如土色,望着彼此,都觉得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
“穆尔泰夫人真是功不可没……”
还没等那边说完,如玉已经一伸手,捂住了听管——她已经完全不敢再听了,难道这回竟是她的继母,起意害她的七姑姑七姑父?
如英的后槽牙此刻咬得紧紧的,却轻轻地向姐姐比了个手势,表示她不会乱来的,让她继续听下去。
于是如玉轻轻地送开了手,如英果断地伸手紧紧攥住右耳上挂着的三枚坠子,靠近听管。
如玉则完全没有这个勇气再去听这“壁脚”,甚至她脑海里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下一步究竟应该做什么。
一面是看着她长大的十三福晋,待她慈爱有加,却因夫婿一向沉寂而说话没多少分量;一面则是小姨继母,动动口就能给她说一门不恰当的婚事,让她的后半生尽数陷在泥淖之中……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如玉醒过神来的时候,如英已经伸手将板壁上的厚绒盖上。如玉再听听隔壁的动静,原先那尖嗓子说话的人已经离开,隔壁这屋子已经空了。
如英定定地坐在原地沉思,似乎想要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彻底想清楚。
如玉就坐在她对面,眼见着如英的表情越来越坚毅,如玉心里登时生出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如英“刷”地一声站起来,拉着姐姐就往房门口走去,一面走一面说:“走,姐姐,咱们得赶紧点儿!不然就来不及了。”
如玉却突然将手往回抽,一翻腕,抓住了如英的手腕。如英吃惊地转头,望着如玉:“姐……”
“你不要命啦!”
如玉觉得自己的两眼瞬时迸出泪来,她心内羞愧得不行。她也想像如英一样,能不管不顾地这样站出来,径直冲出去,可是一想起这事的干系,她就真的从心底怕起来……上一次废太子的“矾书案”,涉案的人,该是都死了吧!
“你不过是隔墙听了这么一耳朵,你知道些什么?你便是出面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