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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红楼修文物-第2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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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要命的还有一桩,石大娘没有直接说,但是暗示了一回:忠勇伯府的老太太富察氏不喜王氏,一直不给好脸看。如今石宏武好端端地“回来了”,没准儿老太太还会劝石宏武抬那边做大,这边做小。
  石咏听了母亲小声解说,也觉得无语之至。他想,好不容易将二婶的身份搞定,怎么竟冒出这样的幺蛾子。
  石宏武,一个人,两桩婚事,他自己是失忆不知情,而两房妻室都没有过错,指责了哪一方都很会觉得很冤。
  可凭良心讲,石咏心里的天平不可能不偏向二婶和自家小弟的。弟弟石喻是他看着长大,手把手地教起来的。可若是因为生父的关系,石喻被坐实了成个庶子,这对他将来进学、仕途、婚娶……都会有巨大的影响。这种情形,是石咏万万不愿意见到的。
  石咏心想,身为石家眼下当家做主的人,这件事上,他绝对会是有底线的。
  他与石大娘坐在一旁沉默着,王氏默默无声地哭泣。而此时,石喻出来,走到母亲身边柔声安慰:“娘!”
  “您要是觉得不乐意,咱们就搬回椿树胡同去,就当这个爹从来没有回来过!”
  石喻小朋友很认真地举起帕子,将母亲面上的泪水拭去。王氏却心痛难忍,一下子哭出了声。
  想想也是,石宏武自从石喻出生之后,鲜少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对于他们这个家来说,石宏武才是可有可无,不存在的那么一位。而石喻自打有记忆开始,父亲就是块木牌牌,突然之间大变活人,石喻自然接受不来。
  可是石大娘却轻轻摇着头,露出为难的神情。石咏知道母亲的意思:这个时空里极讲求孝道,石宏武可以借口出仕或是失忆,对石喻不闻不问;可是石喻身为人子,却不能对生父有所违拗,否则就是不孝,届时石喻所受的责难与非议,将是他小小年纪无法承受的。
  石咏头疼得紧,试图想找个解决之道,却发现这桩事情所涉及人情与世俗准则太过复杂,无论最后如何解决,总会有那么几处不如人意的地方。
  待劝过二婶,石咏送母亲回房休息。二婶王氏那里固然是乍喜乍悲,而母亲昨日也受了不小的打击,毕竟石宏武证实了他家老爹的死讯是实。石咏送母亲歇下,又命柳家的去熬些莲子汤给母亲和婶娘送去。
  他自己则回到自己平日做“活计”的书房,将桌面上覆着的一幅帕子一揭,望着帕子下面的一只定窑红瓷鸳鸯枕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谁能想得到呢?”
  他将瓷枕托在手心里,仔仔细细地看过,又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这便是他早先修复的“红定”鸳鸯枕,是年三十那天用大漆粘合的,到今日已经完全干透了。而且看起来整个瓷枕的釉面都重新拼接起来,粗粗一看,几乎是天衣无缝,只有凑近了才能瞧出表面一道一道细细的裂纹,但这些裂纹丝毫不影响这只瓷枕的外观——总体而言,他已经完成了对这只瓷枕的修复。
  石咏将瓷枕放在桌面上,凝神看了片刻,随即抬头,长长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看起来你确实不会开口啊!”
  这只瓷枕修复了已有几天,这段时间里,石咏每天都会过来与这瓷枕叨叨两句,就当它是个能与之沟通的“人”,可是现在看起来,石咏可能是将对方当成了个“树洞”,对外不能讲不好讲的一些心里话,石咏有时会面对着这瓷枕说出来。人都是有倾诉属性的,石咏对这瓷枕说完,心里就会好过一些。
  于是乎石咏很无奈地将家中与二叔有关的那一段情形简短说了两句,最后叹息一声:“这事儿,真是兜头一盆狗血泼过来啊!”
  失忆这种事儿,死而复生这种事儿,停妻再娶这种事儿……全都是稀罕至极的事儿,偏偏全发生在他家里。石咏原本以为自己穿越已经够离奇了,没想到,弟弟摊上的事儿却是如此狗血。
  可就在此刻,突然有个声音问他:“泼狗血是为了什么?”
  石咏一怔,马上省过来,双手一撑桌面站了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盯着眼前的鸳鸯枕。
  “是要驱邪驱鬼吗?”
  那只瓷枕非常好奇地开口问。


第174章 
  石咏修这只定窑的瓷枕; 都是用的零碎时间,这样算下来; 总共用了有两个月。将整只瓷枕修复也已经有了几天功夫; 他已经不抱希望; 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丧失了与亲手所修的文物沟通的“特殊”能力。
  没想到此刻; 他只是当对方是一只普通瓷枕,甚至是一个“树洞”的时候,对方竟然开口了。这令石咏又惊又喜; 撑着桌子站起来; 激动地问:“你……请问,请问你是哪一位?”
  瓷枕静了片刻; 突然反问:“怎么如今的年轻人问起话都这么直截了当的?难道不该先道一声‘小生这厢有礼了’吗?”
  语气有些老气横秋; 但是声音清脆明亮,听得出来是一位年轻女子。
  石咏喜出望外; 赶紧说:“小生……我……”
  太怪了!
  石咏索性大方回应:“我叫石咏; 你好!”
  瓷枕:……
  石咏又问:“不敢请教姑娘名姓。”
  瓷枕闻言娇嗔道:“不敢请教你就别请教了呗!”
  石咏:这个……
  他尴尬无比; 无奈之下干脆朝那瓷枕团团一揖,道:“我这人性情直爽,喜欢直来直去; 若是哪里得罪了姑娘; 先给姑娘陪个罪,请姑娘原谅则个。”
  瓷枕这下子满意了,笑着道:“我的名字叫做红娘。”
  石咏张口即道:“不可能!”
  那边哑了片刻,立即凶巴巴地反问:“怎么不可能?”
  石咏这下子才反应过来; 他早先就想过这一点,想过这只瓷枕是不是就是“红娘抱过的鸳枕”,但是他想到红娘乃是个唐朝故事中的人物,而这只瓷枕乃是宋代定窑烧制出来的,两者存在时间差,因此他认定瓷枕不可能是红娘抱过的。
  可是刚才他那么实诚地断然否定对方的说辞,想必是冒犯了对方,何况又是个年轻娇俏的姑娘,这点儿脾气是一定有的。石咏连忙赔不是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武断了。我该问清楚姑娘再下断语的。”
  瓷枕语气稍许放平缓,大方地说:“你问吧!”
  石咏想了想便道:“姑娘说自己名叫‘红娘’,敢问主家可是崔相国家,贵主人可是一位名唤‘莺莺’的小姐?”
  瓷枕登时笑:“这些你既然都知道,为何又要明知故问呢?”
  石咏心想:哪里就明知故问了?这明明是有疑点。
  他连忙问:“那,请问姑娘,究竟是唐时人,还是宋时人?”
  故事是唐时的,枕头是宋时才烧造的,他就不信,还就问不明白了。
  哪知道瓷枕丝毫不觉得这是个难题,银铃似地笑了一阵,道:“唐时的故事,但我是宋时人。”
  石咏:这……
  可是瓷枕听起来却很兴奋,笑道:“年轻人,看起来你对这‘待月西厢’的故事很是熟悉,那你可知道《莺莺传》与《董西厢》有何不同?”
  石咏一下子哑了。
  ——竟然是这个原因?
  对于《莺莺传》、《董西厢》以及后来名声大噪,世人皆知的《王西厢》1,石咏多少有些了解。《莺莺传》是唐时元稹所写的笔记小说,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崔莺莺与张生两人相爱结合之后,张生对莺莺始乱终弃,莺莺则嫁做他人妇,而红娘在这小说里只是个寻常婢女。然而这只瓷枕所提到的《董西厢》,则是宋金时候一名姓董的读书人,将《莺莺传》进行了改编,写成的《西厢记诸宫调》,因为作者姓董,所以后世称为《董西厢》。
  《董西厢》里,将张生莺莺的结局全改了,始乱终弃改成了大团圆结局,“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也就是在这《董西厢》里,婢女红娘的形象得到了恰到好处的塑造,从此伟光正起来,成为一个敢于反抗封建礼教、见义勇为的角色。
  石咏免不了吃惊:“就因为这个?”
  “这是当然的!”瓷枕骄傲地答道,“原本的故事里,红娘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婢女,到了董解元手里,才成为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我可以骄傲地说一句,我才不是什么唐时人物,有了董解元,才有了我。”
  石咏无语,他早已被红娘说得一团乱,什么时代背景、人物形象、作者生平、器皿烧造年代……这些统统搅在一处,叫他一时难以理出个头绪来。
  但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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