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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氏面对石大娘的谢意,面上笑得像一朵花儿似的,心里却在犯嘀咕。
因为这一房家人,其实是富达礼特地挑了,送给石咏的。一房四口户下人,都姓石。这家从福州将军石文炳老伯爷还在的时候就在石家了,如今是夫妻俩带着一子一女,父子两人都是练家子,武艺很是不俗,原先在忠勇伯府也是专做长随与护院的。富达礼送人给石咏,是为了石咏的安全着想,命他以后出入都带着人。石咏感激大伯父的一片心意,又信任富达礼的推荐绝不会错,当即收下了这一房家人。
佟氏却心里暗自嘀咕,自己送石家下人,石家就能推回来,丈夫送,石家就顺水推舟地收下,这石家,到底还是看不起自己这个当家主妇,看不起自己是个继室。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不舒坦,便不理石大娘,转向王氏。
对于王氏,佟氏是闻名已久,却还没见过几回面。因此佟氏非常好奇,盯着王氏直打量,细看王氏穿什么衣料,戴什么首饰,一样样与她自己的用度比较。又听说王氏是杭州织造家里的闺女,幼年走失,直到最近才认回来的,佟氏少不了拉着王氏问长问短,问的都是杭州织造的情形。
王氏哪儿经过这等阵仗?佟氏一上来拉着她的手,她就连脸都红了,待听见佟氏问起王家,接着又问起王家在京里的亲眷,王氏又哪里知道那许多,少不得敷衍两句,敷衍不过去,就只能说“不知道”。
佟氏看看王氏,不大像是会说谎的样子,再看看她头上戴的,身上穿的,不及自己多矣,渐渐地便失了兴趣。殊不知,石大娘和王二婶都是寡居,又惦记着忠勇伯府的姑奶奶二福晋前阵子没了,考虑到伯府的心境,所以这次过来,衣裳首饰都捡了最素净的,丝毫不敢张扬招摇。佟氏拿自己和她们妯娌二人相比,本就是胜之不武。
且不说女眷这边,石家开了宗祠,石咏、石喻与富安、讷苏他们这一辈的排成一排,一起向祖先牌位拜过。
拜过祖先,富达礼有意留石咏兄弟一起用年夜饭,但是石咏考虑到母亲与婶娘若是也留在忠勇伯府用饭,想必也不会太愉快,终于还是婉言辞了,与弟弟一起回家,等母亲和婶娘也回来,大家一起张罗一顿年夜饭。
今年李寿也留在石家过年,再加上忠勇伯府拨过来的新旧两房家人,便是男人们一桌,里头女眷们一桌。主人们坐在炕上,家人则都搬了小杌子坐在下首,聚在一处。因为家里人口渐多了,这一顿年夜饭吃得非常热闹兴旺。待用过年夜饭了,石大娘命家人们自去歇息,两位母亲则与两个当儿子的聚在一起守岁。展望起明年来,石大娘最大的心愿自然是:能够“真正地”添人进口。
石咏表示:日常催婚,已经习惯了。
只是母亲再唠叨也是好意,石咏少不了洗耳恭听着。没过多时,永顺胡同外已经开始放炮仗,新岁已至。
石咏与弟弟互视一眼,“走!”哥儿俩便一起出门,带上李寿和新来的一个年轻长随,一起放鞭炮去。
如此这般热热闹闹的,初一初二初三,便在石咏带着弟弟各处走动拜年之时飞也似地过去。
到了初四这日,石咏没带石喻,独自一人往雍亲王府过去,只在门房打了个转便回来:弘历阿哥被四福晋带进宫去了,石咏自然又不想见到雍亲王府的“旁人”,便将给弘历捎的东西留下,自己则慢慢回转。
向南走不远,来到灯市口附近,只听背后有人招呼:“茂行!”
石咏转身,见也是熟人——老尚书马尔汉的亲儿子白柱。
白柱原本任着正白旗佐领兼御史之职,然而老尚书这一去,他正在丁忧服丧。也就因为这个原因,石咏才没好意思到白柱家去拜年。
“茂行近来可好?”白柱带着些许担忧的眼神,将石咏上上下下打量了。石咏听他如此问候,便知早先九贝子府上发生的事已经传了一星半点到白柱耳中。
见白柱是真诚关怀,石咏赶紧谢过,只说自己一切都安好,又问起白柱府上是否一切都安好。
白柱脸上当即浮现苦笑,极为无奈地说:“好,好!一切……都好!”
石咏一见白柱的表情,便知白柱大约是有难言之隐,当下不敢再多打扰,只请白柱好生保重,并约定了老尚书烧周之期他会过府祭奠。
白柱对石咏这个当初在老尚书灵前磕了两轮响头的年轻人印象很深,见他关切慰问,心里自然也是感动。他与石咏分别之后,目送石咏离去,自己则转向金鱼胡同,往十三阿哥府上赶去,去寻七姐十三福晋说话。
用白柱自己的话说,老尚书府上的事情一言难尽,人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而他家里的这本经,则格外难念。
第169章
白柱来到金鱼胡同; 先去见姐夫十三阿哥。
虽是新年,十三阿哥府上依旧没有多少人来往; 略显冷清。白柱一到; 就被人迎去了外书房。十三阿哥正坐在炕桌跟前; 将三阿哥弘暾抱在身前; 扶着他的小手,正一笔一笔地教弘暾写字。
见到白柱过来,十三阿哥伸手将弘暾一抱; 将这小子抱下炕; 拍拍头,命他自个儿玩儿去。
白柱进屋; 觉得屋里微微有点儿热; 赶紧将外头的大衣裳脱去了,笑道:“姐夫这屋里真是暖和得紧。”
自从十三阿哥府上全都安了玻璃; 冬令用炭的数量就减了不少; 有时烧一回炭盆; 屋里的温暖能维持很久,看来都是这玻璃窗的缘故。石咏还曾特地提醒过十三阿哥,千万不要烧湿炭; 另外最好有专门的烟道将炭盆的烟气排出去; 十三阿哥也命人一一照办了去。
此刻见白柱过来,十三阿哥只拉着小舅子说了几句闲话,随即低声问:“来见你姐姐的?”
白柱无言地点点头。
十三阿哥当即命府上管事往后头送信给福晋。他对老尚书府上的事情略有耳闻,但此刻面对白柱; 却又一时觉得无法劝解,只能口头上安慰:“你们家老太太不是个糊涂人,这事儿总有了结的一日。你堂兄没几日便要动身南下,他也不想将此事闹到不可收拾。”
白柱满脸尴尬与郁闷,但也只能冲姐夫躬身谢过,随即跟着王府管事一道,返身去王府内院拜见十三福晋兆佳氏。
白柱的尴尬与郁闷,来自于老尚书府的家事。早年间老尚书马尔汉膝下一直无子,到六十岁上才得了白柱这个老来子。而穆尔泰作为马尔汉的亲侄,一直是由马尔汉抚养成人的,因此白柱未生之前,马尔汉曾经将穆尔泰认作嗣子,延续香火。
虽说族谱上已经这么改了,但是老尚书府的人都叫惯了侄少爷,穆尔泰又少年入仕,在京的时候不多,府里的称呼竟然并未换过来。所以世人大多不晓得此事,都只道穆尔泰是马尔汉的亲侄子。
后来到了白柱出生,就更没穆尔泰什么事儿了。为数不多的几个知情人都以为马尔汉会安排穆尔泰迁回本支,继承生父的香火。
谁曾想,马尔汉老爷子竟一直拖延,没将族谱上改过来,到了老来忘性一大,更是顾不上这事儿了。所以在老爷子过世的那日,穆尔泰依旧是马尔汉名正言顺的“嗣子”,白柱这个亲子却只能靠后。
穆尔泰其实也挺郁闷,他的生父很久以前就过世了,但如今马尔汉老爷子故去,他竟然还要上折子乞丁忧,已经在广东巡抚任上做了近三年的穆尔泰原本指着在广东的政绩“卓异”,来年可以捞个督抚当当,没想到因为这桩“家事”,他的仕途少不了要中断,可若是不上折子吧,御史都盯着,他又不敢。
所以穆尔泰只能作为孝子,回京奔丧。所幸皇帝洞悉了老尚书府上这些弯弯绕绕的旧事,批了“夺情”留用,并给假百日奔丧。百日后回归本职。如今马尔汉老爷子百日已过,穆尔泰也已经到了启程南下的时候。
可是老尚书府的家事,却依旧茫无头绪。所以白柱实在是没法子了,才想到十三阿哥府上寻七姐说说话,倒一倒心里的苦水。
十三福晋身为出嫁女,为父服丧,另室别居,穿着粗麻布孝服,梳着丧髻。她在内院见到白柱,关切地问:“小弟,家里如今怎样了?”
白柱一脸无奈,低声道:“谢七姐关心,还是那样……”
兆佳氏府上的事儿,若是简单处理,只消穆尔泰回归本支,这事情就了结了。而且穆尔泰生父生母早已过世,他只有一个兄长承继香火,只要那边兄长点头,穆尔泰便能顺利回归本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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