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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寿乖觉,赶紧去为富达礼牵马,又去请邻里门再度让出一条道儿来,让传旨大臣们出去。
石咏则赶紧去母亲那里,见泪水兀自从母亲眼中不断涌出,吓了一跳,他又不知是什么旨意,赶紧又打开那一幅黄绫圣旨,一目十行地扫完,才知道,这竟然是康熙下旨,追封他的父亲,石老爹石宏文的旨意。
当年他爹石宏文殉职的时候,是正白旗下一名骁骑校。如今康熙皇帝下旨追赠,追赠了正五品步军校的职位。与此同时,石大娘的诰封也一并下来,石宏文既然升至步军校,石大娘便也得了五品宜人的诰命在身。
小院外面的邻里们,平生头一回见识了颁圣旨是个什么样的流程。这时候纷纷进来恭喜一番石大娘和石咏,然后告辞离去,将这份喜悦留给石家人自己。
“咏哥儿,这究竟是怎么了?”
石大娘到现在还如在梦里,拉着石咏的手问:“你爹过世这都好些年了,怎么皇上……怎么皇上突然想起来加恩咱家?”
石咏心中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不会就是因为今天在慈宁宫的那一场对话吧!
他猜得其实不错,康熙帝突然追封已经过世的石老爹,实际上就是为了给石大娘一个诰封。康熙那意思:朕对你那位寡母施恩,你可不就得好好地给朕的老母亲置办贺寿的寿礼?
石咏想到这一点儿,只能苦笑着挠着后脑,宽慰母亲说:“娘,这本就是爹和您应得的,再说,皇上就是想要勉励儿子,办差更勤勉一点。”
石大娘拭了泪,仔细再想想,还是觉得很惶恐:“哥儿,你一定要好生办差,千万别辜负了圣上的殷殷圣恩。”
石咏“呵呵”笑了两声,心想:人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如今龙椅上那一位,说话行事,不也挺像个小孩的么?
石大娘想了想,又问石咏:“哥儿,那皇上赐下来的宅子该怎么办?”
石咏吓了一跳,这才想起他的圣旨还未看完,匆匆又将后半段看过,这才茫然地抬起头:除了给他父母的诰封,竟然还赐了个宅子给石家。
这个宅子,地址非常尴尬,就在永顺胡同,忠勇伯爵府的旁边。石家既然接了旨意,那明天就应该到内务府去领房子的房地契回来。
一提起永顺胡同的房子,石大娘就犯了难,说:“你爹和你二叔当年说过的,伯爵府若是不……唉,咱家是不能搬回永顺胡同的。”
石咏见二婶王氏在旁,也低下头去,红了眼圈不说话,便知道爹和二叔当年大约是负气,所以说过忠勇伯爵府若是不认王氏这个弟妇,他们石家就决计不会回永顺胡同之类的话。
可是如今是皇上要做这和事佬,要将已经分出去的一家人,再拢回永顺胡同,试图让早已生疏的两家再重归于好。
说实话,石咏也不想就这么搬回永顺胡同。他向来知道“远香近臭”的道理,瓜尔佳氏这两家如今坚冰松动,关系已经有所缓和。可谁知道搬过去了之后会怎么样?早年曾经生过的龃龉,谁知道两家成了邻居之后会不会又闹起来?
永顺胡同那边,大伯富达礼看着冷情,但内心是存了不少善意的。
可是除了这位大伯之外,其他人呢?是不是也都愿意接纳石家人作为他们的邻居?还是想着趁此机会,像上回那样,往石家安插人手,刺探石家的家底,给石家搅点事儿?
再说了,在石咏的“未来五年规划”里,根本没有“搬家”这一项:
他的二弟石喻,去年刚拜下的夫子,启蒙正顺利的时候,石家若是搬了去永顺胡同,读书怎么办?难道要石喻换个师父,改去瓜尔佳氏族学吗?
想到这里,石咏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于是柔声安慰母亲:“没关系,娘,您和二婶,要是不想搬,咱们就不搬!”
石大娘:……啊?
石咏一脸正经:“皇上是赐了宅子下来,可是没说赐了宅子咱家就一定要住啊!”
第84章
石咏第二天去内务府领皇上所赐宅院的房契与地契; 十六阿哥正好也在,一脸坏笑着拉过石咏; 小声说:“还不快谢过爷; 若不是爷昨儿为你说好话; 你家哪来的这些赏赐?又是诰封; 又是院子的。”
原来,昨日康熙选正白旗都统富达礼入宫觐见,就是为了问石咏父祖的旧事。富达礼觐见的时候; 十六阿哥胤禄正好也在; 就添酱加醋地将他的属下夸了一番。
当时康熙见富达礼神色怪异,又似欣慰; 又似哀伤; 便追问石咏父叔的过往,富达礼这才说了两家上一代闹翻; 石家出户; 搬出永顺胡同的事儿。
康熙这次召富达礼觐见; 多少还是为了石咏在赵德裕叩阍一案中的表现,觉得石家家教不错。可知道他问了富达礼,这才知道瓜尔佳氏的这名子弟; 其家早就分出永顺胡同了。康熙想了想; 觉得单凭石家寡妇一人,就教出了石咏这样诚实而孝顺的子弟,值得旌奖,所以想了个辙儿; 特地施恩石大娘。
十六阿哥便又诞着脸缠着皇父,求康熙除了赐诰命之外,另外也赐点儿“实惠”的东西给石家,毕竟眼下石家家底儿太薄。康熙被他缠了不过,便下旨赐第,所赐宅邸正在忠勇伯府隔壁,也有些弥合两家冲突的意思在。
可就算十六阿哥精似鬼,也猜不到石家其实是不想搬回永顺胡同去的。
石咏无奈,只能谢过十六阿哥的好意,自去内务府交接了房契。
当日下衙之后,他又赶去永顺胡同见富达礼。这回富达礼在家,他不用吃个闭门羹了。见到富达礼,石咏这回先老老实实地下拜,谢过富达礼的关照之情。
随后他战战兢兢地提起,石家有可能不会“那么快”地搬进皇上所赐的小院。
说这话时,石咏不敢抬起头看富达礼的神色,可是等他说完,却没听见富达礼的回应。石咏一抬头,见到富达礼正皱着眉头望着别处,正在想心事。
富达礼当然也没想到石家竟然不想搬回来。
昨天听说石家寡妇得了诰命封赏,石家得了赐第的事儿,忠勇伯府里各人的反应各异。富达礼的母亲,瓜尔佳氏的老太太富察氏很高兴,只说:“我一早就知道,宏文媳妇是个好的,当得起这份赏!”
当初石大娘舒舒觉罗氏进门,就是老太太给牵的线。
然而一听说石家得了赐第,可能会搬回来的时候,老太太立即就不说话了。富达礼知道母亲口里,就从来没提过“宏武媳妇”这四个字。在忠勇伯府人的口里、眼中,石宏武的遗孀王氏,就是不存在的。
一想到这个“不应存在的人”,以后可能就会生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老太太心里一阵膈应。
而富达礼的妻子佟氏却全没这种顾虑。她早已欢天喜地地遣了两房家人去隔壁园子里,帮着打扫和打点去了,争取让这两房家人能够成为石家新院子里元老级别的眼线……不,管事。
佟氏完全不在乎石大娘得的这个五品宜人的诰命。她自己的丈夫是从一品的都统,妯娌之间要是比拼诰命,她稳赢。她最关心的,是想知道石家的家境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有了起色的,说白了,银钱是从哪儿来的。若石家真有什么好营生,她也少不得想掺合一把。
就因为这些,当富达礼听说石咏他们不打算搬回来住的时候,竟然松了一口气。
他外表看着冷清,心里其实一直是将石宏文宏武兄弟当手足的。也是因为这个,富达礼更加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怠慢两个堂弟留下的孤儿寡妇。
“咏哥儿,皇上赐第下来,也不能全无表示!”富达礼帮石咏想得周全,“头一个你要写谢恩折子,嗯,皇上这次施恩,是给你母亲的,所以应当以你母亲的口吻写。”
石咏正在头疼该怎么写的时候,富达礼递过几页字纸和一本空白奏折,说:“伯府幕僚帮你写好了,回去给你母亲看过,无误的话,就自己誊清了,赶紧呈上去。”
石咏大喜,赶紧将东西收了。若没有这个大伯,他恐怕真的要误事。
“其次,皇上赐下来的院子,你们平日里不住,其实也成。但是年节的时候最好能回来看一看,在宅子里祭祖。”
过年时在这边宅子里祭祖,便显示这边是石家的住宅,而外城椿树胡同那里,只是石家的别院而已。这样可以省得旁人说嘴。
石咏一想,这个主意更妙,年节的时候,石喻不用上学,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到永顺胡同这边来住,祭个祖,顺便和族里的亲戚走动走动。其实哪怕他们不搬到永顺胡同,过年时也免不了上这儿拜年的。富达礼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