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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相对无言。
石宣英的脸色,就如六月的天气,阴晴不定,谁不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葡勒才淡淡道:“宣英,你下去休息吧……至于你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你真要喜欢了,就带回信都吧……唉,别提她了,忘了她吧……”
石宣英一怔,喃喃地:“什么女人?”
“秦松说的那个女人……”
“不!我没有带任何女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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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勒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只石宣英,满面通红,思绪,完全还沉浸在不可压抑的震惊里:“父王,我……我真的没想她死……没有,我真的不是要害她……”
怎会这样说呢?自己从来没有希望她死过——如果希望她死,很轻易地就下手了,岂能花费那么多的心思,那么多的恶作剧,一而再地捉弄她呢!
原来,在所有人看来,竟然都是自己希望她死!
那是一个极大的罪状,他终究忍不住,自辩出口。
“我妒忌她……我是妒忌她……是妒忌您……我只是吓唬她,很想吓唬她……我恨她,恨她居然想爱上你……她先认识我的……她不爱我,她居然想去爱你……”
他冲口而出,原本是那么说不出口的话,几乎是豁出去了,忿忿的,因为,没有女人这样跟自己说话呢!
因为没有女人说要跟自己谈恋爱呢!
葡勒长叹一声,“傻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如你对水红那样对她,早就不会是这样了……”
石宣英如遭雷击,呆在原地,一如醍醐灌顶。
“她是个孤儿,很艰难才能长大,无父无母,没有人关心,经常被人耻笑,追打……她的头上,身上,甚至有很多小的疤痕,都是小时候被人打的……她就是这样,她小时候天天偷人家的包子馒头吃,逮住了,就是一顿猛打……所以,她恨,最恨别人责骂她,欺侮她……”
石宣英呆呆的,他不知道,这些,小羊当然不会告诉自己,两个人之间,还没到那样的地步。但是,她告诉父王,她全部都告诉他。
“她跟灵儿她们不一样,她没有安全感……如果要喜欢她,便是要关心她,而不是这样整她,你这样做,是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啊……宣英,难怪她不喜欢你!”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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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终究是势不两立!她和儿子,便是这样,一辈子的心结,也许永远也没法解开。而自己,左右平衡的结果,便是彻底失去了她。
是的,是自己失去了她,跟儿子其实倒没有多大的关系。
葡勒停下来,觉得额头生疼。
石宣英,也觉得自己的头,隐隐做疼。
父王的脸色,那么晦暗,仿佛一个苍老的人,瞬间失去了自己的拐杖。
那样的年龄,才爱上一个女孩子。
如今,人去楼空,杳无音讯。
“宣英,你下去吧……不怪你……”
“父王,都是儿臣的错……”他急急忙忙的,“儿臣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只要她肯回来,儿臣以后都不跟她做对了……就算她要跟你谈恋爱……”
恋爱两个字,太过陌生,他说得很含混,“唔,谈恋爱……儿臣从未追过女孩子,也没谈过恋爱,不知道这是什么……父王,就算她要跟你谈恋爱,儿臣也不管了……”
谈恋爱!
葡勒惨然一笑:“不会的!她不会再回来了。”
那一巴掌下去,就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曾经,还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也许,儿子这一次回来,还能找到她,也许,一起回来……幻想,总是显得那么可笑。
“我找她回来,我向她道歉……”
“她真要走,便谁也找不到她……唉,我也不是万能的……”
谁说葡天王就是万能的呢?信都,叶城,关中方圆,无数人的出去,哪有半点的消息?如果一直往北,大漠深处,自己连一个儿子都找不到,何况是她!
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子,正要下定决心走了,肯定是往自己搜索不到的范围,绝不会自投罗网的。
“父王,我去找,我亲自去找,一定能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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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十分疲倦:“宣英,不必了!我老了,原本,身边有个那样年轻的女人,也不合适……”
石宣英竟然不敢回答。
一夜苍老,果然,父王真的苍老了。可是,他原本只是个盛年之人,情之一字,竟然连雄心壮志,天下第一的英雄,也不会放过!
“不必了!不用去找她,任何人都不许再去找她了!”
他不知是在命令自己,还是在命令儿子!
任何人,都不许再去找她!
“是,儿臣遵命!”
石宣英默默地退下去。
一直走到自己的寝殿,才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蓝色的丝巾,在寒风里,飘忽了一下。
就如那一日的夕阳,她穿得那么漂亮,整个人,仿佛一团蓝色的云彩。就是那一刻,滋生了那么强烈的贪念——这个女人,一定得是自己的!
本来,就是自己的——他的心里,根深蒂固,早已认定,才那么不忿,认为是自己遭到了掠夺。
所以,才不择手段,竭尽所能。
结果,却是越来越远,从此再不相逢。
中午,又下起雪来,细小的,如盐粒一般,连人的脚背都掩盖不了。
葡勒穿大裘,走出去,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雪花钻进嘴里,凉冰冰的。这样的时节,本该有称心如意的女子陪伴,一朵解语花,平添无数的乐趣。只是,花已不再。
远远地,一个人站在校场上,畏首畏尾的。
“黑虎!”
黑虎不敢再躲闪,跑出来,行大礼,跪着:“小人参见天王。”
“起来吧,下雪,地上冷。”
“谢天王。”
一时没了对白,黑虎抓耳挠腮。
“黑虎,你想说什么?”
黑虎慌慌张张的:“天王……小人等追随女大王,如今,女大王不再了,小人等是不是会被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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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人篱下的无名小卒,没有任何的依傍,又还没有显赫的战功,只随着一个女子逃回来,谁耐烦管他们的生死存续?
葡勒这才想起这一支人马,是她的呢!还是自己替她找回来的。当时,她受了伤,受了惊吓,躺了好几天,一看到这支人马,高兴得都快跳起来了,从此,才精神振作。
“天王……我们不会被解散吧?”怯怯的,毕竟吃惯了皇粮,忽然要被赶走,又去哪里流落呢?
“不,你们不会被解散。这次开拔,你们就一起回信都。”
“可是……”黑虎十分为难,小心翼翼的,“女大王不在了,小人们不知该跟谁……小人的意思是说,不知道归谁管……这……”
人走茶凉,有个落脚点总是好的。
“黑虎,你们不归谁管。你们是女大王的人,她不叫你们解散,你们当然不能解散……还是你带队,今后,一切供给,跟她在时一样。记住,千万不能散了,若是散了,她会不高兴的……”
黑虎嗫嚅着,女大王都走了,怎知道高不高兴呢?
“你把人马都带好,她回来了,肯定会重重赏赐你。”
他高兴起来:“您是说,女大王还会回来?”
葡勒没有回答,只挥挥手。
黑虎退下去。
葡勒独自一人,在小河边停下。
昔日垂柳依依,如今只剩下光秃秃的枯木。
“先生,你看我今天是不是很漂亮?……人家才换的新衣服耶……”
蓝色衫裙的女孩子,在柳树下旋转,妩媚,露出修长的脖子,清晰的锁骨,又带点儿撒娇的样子:“先生,这是谈恋爱,知道么?约会呢……约会呀,就是要请女孩子吃饭,喝茶,逛街……送礼物……当然,还要送花……先生,你还没送过我花呢……”
四处一片白茫茫,哪有一星半点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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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辈子,从未有过这样的情怀,习惯了有人在身边陪伴,偶尔露一手做的饭菜,心血来潮时,便会小小的挑逗,小小的狡黠,叽叽呱呱地说话……
是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