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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武皱紧了眉头:“麦收不是都结束了吗?”
王敏只顾着高兴,没有看见靳武变了的脸色,还喜滋滋的道:“麦子是收完了,可是生产队今年建了豆腐坊,咱们村里也有任务,种了几十亩的黄豆,这几天熟了,抢收呐,要不那豆子就炸地里了。”
靳武的脸色更不好看了,王敏没有注意,抱着三春走回来的蒋勤却看的清清楚楚,不禁暗中不满的撇了撇嘴,但也忍住没说什么,就跑着三春进屋了。
中午馒头蒸好了,二喜眼馋的围着灶台转了几圈,可是这馒头是给干活的劳力吃的,连王敏和蒋勤都没有,她那里敢偷吃。
王敏揭了馒头,那箅子上面沾的一些烂了的馍皮,二喜也顾不得烫手,就揭下来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嚼咽,生怕王敏再扣回去一样。惹的王敏失笑,便把箅子上的馍皮都揭了,塞到她手里:“去给大春点,你们姐两一起吃。”
二喜答应着,紧紧用双手捂住那几片馍皮,跑出去躲在角落里自己全吃了。
中午靳山父子回来吃饭,靳安见到弟弟也很高兴,喊着他一起吃饭。爷仨都分到了一个馒头,靳安的自己吃了半个,剩下的偷偷塞给了蒋勤,让她们娘几个分着吃。
靳武分了馒头,有些不好意思,也分开给了王敏一点,又给靳华一点,靳山却抱着三春,把馒头撕碎了喂她吃。
靳武吸溜吸溜地喝着碗里的稀饭,一边开口说道:“三春是个女娃子,俺爹都这么娇惯,那要是生个孙子,还不举到头顶上去供着。”
靳山斜眼撇他:“你小子还说嘴呐,赶紧给俺娶个儿媳妇回来是正经。”
靳武顺势就开口道:“还真让爹说着了,我这八字有一撇了。”
靳山顿时高兴起来,把三春放下让她自己去玩,一边急切的问道:“是哪家的闺女。”
靳武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道:“爹,生产大队新建了一个卫生所,配了两个医生,只要我的婚事说成了,就能有一个名额。”
靳山不解的皱眉道:“这名额和你的婚事有什么关系?”
靳武微微红了脸道:“我处的那个对象是生产大队队长的闺女。”
“你是说陈彦学那个龟孙子。”
靳武紧张的慌忙四下看了看:“爹,你别乱说,人家可是生产大队的队长,我们得罪不起。”
靳山不以为然的冷哼:“那个缺德冒烟的,还怕别人说他,他早就不要自己的老脸了。你是不知道,二队里的一个女知青,想要回城,求到他头上。他趁机糟蹋了人家女娃娃,结果那女的怀了崽子,自己偷偷打胎,差点命都没了。
什么玩意,这种人我靳山穷死也不和他做亲家,你另外再找。你年纪轻轻的,长的又好看,还怕找不到一个好闺女。”
靳武急了,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爹,那陈彦学是陈彦学,他闺女是他闺女,不能因为她爹不好,就说人家闺女也不好吧。”
靳山狐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非要娶他们家的闺女?”
“爹,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只要这亲事能成,我就能进那乡卫生所,端上了铁饭碗,以后就有工资了,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这山沟子里苦一辈子。”
靳山断然否决:“不行”
靳武拉长了声音:“爹,您老再想想。”说着讨好的把旱烟袋拿来装好了烟丝,点上才恭恭敬敬地递给了靳山。
靳山冷哼一声接了过来,吧嗒吧嗒的用力抽了两口,靳武凑过来小声道:“爹,我哥给您生了三个孙女,村子里多少人背地里指着咱家的脊梁筋说三道四的。只要我结婚了,肯定给您生个大胖孙子,你抱出去那腰杆也硬实不是。”
靳山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还是不肯松口,瓮声瓮气的道:“赶紧吃饭,后晌还要去地里收豆子呐,那黄豆都炸口了,好多都落地里,心疼死人了,快吃……”
听到下午要去地里干活,靳武的脸顿时哭丧了起来,哀求的看着王敏,一向疼爱他的王敏却没有帮腔:“那黄豆落地里了真的很可惜,赶紧吃饭,吃完了去摘吧。”
靳武无可奈何的跟着靳山和哥哥去了后山的黄豆地,可是没干一会,就被晒的昏倒在地里。他自己没挣到工分不说,连累的靳安把他背回来,也耽误了半天的工分。
第9章
可这些王敏却是不在乎,看见靳武脸色惨白的把靳安背回来,心疼的直掉眼泪。把家里仅剩的两个鸡蛋拿出来,还从箱子底下摸出了一个小纸包,从里面倒了一些白糖在锅里,给靳武煮熟了吃。
刚好被半晌回来奶三春的蒋勤看见,她撇了撇嘴就进了自己屋里,却难得看见靳安累的在床上睡着了。
蒋勤不禁上前把他推醒:“你怎么在家,工分不要了。”
靳安翻了个身继续睡:“老二在地里昏过去了,我把他背回来的,后山太远,俺再过去这半晌都快没了,所以就不去了。”
蒋勤不禁冷哼:“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他是挑着日子,麦收过后才回来的,结果却赶上收黄豆,就装模作样的,死活不想到地里干活呗。就这咱娘还看不明白,还在灶房给他煮鸡蛋呐,娘只知道心疼小儿子,就没心疼心疼你。每天累死累活的挣工分,养活一家子人,你不累,那四两力怕下的主倒累了。”
蒋勤唇枪舌剑的,靳安哪里能说过她,慌忙捂住她的嘴:“俺的姑奶奶,别说了,赶紧去喂三春吧。”
晚上,靳山回来,去了靳武的屋,靳武的屋和靳安他们的相邻,蒋勤回屋的时候就偷偷摸摸的拐到靳武的窗户旁边偷听。
靳武的声音有气无力的:“爹,你也看到了,我根本就不是种地的料,你让我回来饿死啊。只要进了大队的卫生所,我以后就是国家的在职人员,能拿工资吃皇粮。以后咱们一家有个头疼脑热的去看病也方便,能省不少钱呐。”
“可是那陈彦学臭名远扬,和他们家结了亲,咱们一家也要跟着丢人。”
蒋勤还要听,可是靳安走过来,用力把她拉回去了,也不知爷两商量出什么结果,反正靳山的脸黑了好几天。
这天蒋勤回去的时候,还没到自家的门口,就听见叫骂的声音,她慌忙快走了几步。只见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子正站在自家门口,逗二喜和三春玩,三春长的好看,小脸蛋白生生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小嘴花瓣一般粉嫩,人见人爱的。
这中年男子也很是喜欢,忍不住伸手想要去摸她的小脸,三春被靳山惯的有些娇气,见有人要捏她的脸,顿时恼了,抓住那人的手指狠狠地咬了一口。
那人没有防备,手指上的皮肉也薄,竟然被咬破了皮,不禁恼怒地一把将三春重重甩倒在地,骂骂咧咧的还要追上去打。
三春被摔疼了,又被吓住,哇哇大哭,晶莹剔透的泪珠一颗一颗地从大眼睛里涌出,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滑落。
蒋勤目呲皆裂,大喝一声道:“你敢……”说着,跑到一边的柴火堆上,抽出一根木棍就狠狠地打了过去。
那中年男子身材有些肥胖,身形不是很灵活,被蒋勤在背上打了两棍,不由怒喝道:“我是大队的队长。”
三春可是一家的心肝宝贝,如今被人打倒在地,哇哇的哭,小脸蛋上都是泪,蒋勤心疼的都在滴血,这会天王老子来了都不管用,还是不住地追着打,一边骂道:“队长了不起啊,队长就能打小孩子啊,俺还是王母娘娘呐,今天就打你这个龟孙子。”
一边打一边骂还不过瘾,蒋勤还扬起声音大喊大叫:“大伙们快来看啊,这有个混帐东西,一把年纪了还打小孩子呐,大家快来看啊。”
蒋勤的嗓门大,这一吆喝,顿时跑过来许多看热闹,人群中自然也有人认出了那人,的确是大队队长陈彦学。可是回头看看坐在地上哭的抽抽搭搭的三春,大家顿时也明白了,装傻充愣的当不认识,还鼓掌说蒋勤打的好。
还是在家里歇着,不愿意出去干活的靳武听见外面热闹的声音,跑出来看见才慌忙拦住:“大嫂,这位真的是咱们大队的队长,你……你快住手。”
蒋勤故作惊讶的道:“真的,真的是……是队长啊,可他……他为什么打咱家三春呐。”蒋勤把咱家两个字咬的分外重些,虽没有明说,却在暗里指责靳武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
靳武哪里听不明白,却装傻道:“误会,都是误会,陈队长,您赶紧进屋。”一边把陈彦学让进去,一边对周围的众人道:“大家伙都赶紧去忙吧,没事,就是一场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