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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泰十五年初夏,这一年邵云辰十四岁,已是个翩翩少年郎,季宣和十一岁,还没长开,十足是个小孩子。两人一个是半大人,一个是小孩子,身高差距更大,季宣和眼眸暗了暗,一想自己的身高在同龄人中并不矮,也就没再多想。
这一年雨水非常丰沛,就算是少雨的北方,也同江南霉五月那样,雨水淅淅沥沥下个不停,时不时还来一场大雨。
田地里已经开始积水,农户们不敢闲着,忙着给庄稼排水。杨家埠种植最多的是春小麦,耐旱却不耐涝。小麦泡水久了容易烂根,见此情形,村民们都有些火急火燎,纷纷施展他们能想到的各种方法。
季家两个庄子即使修了水渠,也只比其他田地好上一筹,效果并没有那么明显,毕竟光靠他们庄子修的水渠并不足以成事。宁庄安庄两个庄头却非常满意,一点点差距,没准就能保住收成。
随着雨水下个不停,不止庄稼受到了影响,连家禽都出现了异常。
季宣和自己虽不大懂如何养殖,却在一开始就要求宁庄安庄扩大养殖时,要勤扫猪栏牛舍,隔一段时间喷洒一回石灰,很注重牲畜的卫生情况。当他听到段妈妈说村子里有鸡病死时,他让张庄头请来兽医对两个庄子上的牲畜进行检查,待确定没有生病的牲畜之后,果断要求两个庄头将差不多可以出栏的都杀了,在炕上烘干制成各种干制品。
宁庄张庄头和安庄李庄头听后不约而同皱紧了眉头,这几年来,两个庄子牲口不少,若都杀了自己用可着实有些多。对于主子们来说,干肉制品偶尔吃吃还可以,吃多了估计会腻味,毕竟味道还是鲜肉比较容易入口,两人纷纷上门进行确认。
就这一点上来说,连邵云辰和甄老夫子都赞同两个庄头的看法。季宣和并没有反驳,只是说季家并不缺卖牲口的这点子银钱,到时候干肉吃腻味了,可以将它们放在杂货铺子里卖,并不会有什么损失,若想吃鲜肉随时可以去买。
邵云辰和甄老夫子听了之后觉得这样也不错,就没再多说。季家当家人是季宣和,只要他下了决定,其他人就得遵循。两个庄头得到确切命令之后,便开始按照季宣和的吩咐行事。
看着一头头还能再长的牲畜被宰杀,两个庄头颇为肉疼。只是主子让他们这么做,两人也没别的法子。
自从季宣和听说村子里有鸡病死之后,他就要求季家所有人包括两个庄子和盐田上的庄户非必要不要进村,也不要同村里人来往,并让他们将人住的屋子也喷洒一遍石灰。一旦他们进村和村民接触之后,到家要先用醋熏一熏,洗个澡换身衣服之后再同家人接触。
季宣和这么要求完全是为了以防万一,阴雨连绵的,鬼知道滋生了多少细菌,不要说鸡瘟,发生时疫都很正常。
又过了几天,由于季家人都没出门,对于村子里的消息几无所知。邵云辰想着租了他家田地的佃户,放着不管似乎不大好,便开口道:“宣和,咱家的佃户要不要知会一声,让他们防着点?”
季宣和仔细看着邵云辰,知道他心善,季宣和不想为这么点小事就驳了他,便道:“成,邱成,你让沈清跑一趟通知两个庄头,再由他们告知底下的佃农。一会沈清回来就让他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做。以后只要出了季宅,都照此做。”
邱成领命而去。沈清作为护院,当初能被挑中就是看上了他的身板,后来经过文卓成护院的指点,又习练了初级锻体术,脚程很快,便没有驾马车前往。两个庄子离季宅不远,他戴上斗笠,披上蓑衣,穿上皮靴,再撑着油布伞冒雨赶路,来回所花时间不多。
杨家埠六月份并不算热,又是阴雨连绵,气温比往年要低不少,沈清穿着不带毛的皮靴倒也不觉得有多热。因着预防的原因,沈清出门时就带了大门的钥匙,一进季宅先去预先划出来的小屋洗澡消毒,待一切处理完毕,又喝了一大碗姜汤,才到前院大堂汇报。
从他口中,季宣和知道两个庄子上的庄户最近几天也没有同村子接触,他想要了解杨家埠的情况只能等张庄头通知佃户之后再进行禀报才能得知。
很快张庄头就来季宅复命,消毒处理太过麻烦,邱伯就没让他进门,两人一人门外一人门内,听完张庄头的回话之后,邱伯便打发他离开,并再三声明,让张庄头一定要按照少爷说的那样做。
邱伯返回堂屋,眉峰微蹙,恭敬地开口道:“少爷,据张庄头所知,村子里死了好些鸡,像是鸡瘟,有几家舍不得余下的鸡,不是卖了就是杀了自己吃,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病鸡。”
“邱伯,朝廷不是说了不能吃病鸡吗,他们怎么敢这么做?这万一要真出了事情,可是要出人命的。”邵云辰有些吃惊,他从书上得知,不管是锦朝还是前朝,都有类似的规定,由家禽家畜引起的疫症不是一起两起,朝廷多番禁止,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是照样发生。
“少主君,这没什么奇怪的。老奴虽不知道具体情况,估摸着康平县城离最近一次发生时疫估计时间很久了,朝廷不可能时时刻刻监督,想来那些村民已经忘记了时疫发生时的惨况,希望他们运气好,不要吃出毛病,那些倒霉买了病鸡的只能祈祷他们运气不要太糟糕。真要是发生了时疫,不光是他们,连我们也一样会受牵连。”人都是自私的,邱伯对于这些村民的决定一点也不惊诧,他知道既然杨家埠有人这么做,估计其他村子也有这样的人,“少爷,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个不停,早晚会引发疫症,咱们是不是要多准备些药材预防一下?”
“鸡瘟分很多种,村子里没有兽医,不知道这次鸡瘟属于哪种,由鸡瘟引起的疫症就更不确定了。家里有不少药材,你带着沈清齐山各种药材都买一些,保不准哪天就能派上用场。”季宣和想了想,最终决定各样药材都备上一些。
邱伯正要出外采买药材,邵云辰叫住他:“邱伯,稍等下,我这里有几张和瘟疫有关的方子,你将药材打散了分开在不同的医馆买。”
话一说完,邵云辰就前往后院他自己的小库房。他的嫁妆不多,这些方子并不贵重,只是最常见的预防和治疗时疫的方子,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多备些总没有错。
很快邵云辰就拿着方子进了前院堂屋,邱伯接过之后立即汇合沈清齐山两人前往康平县城。出门前几人全副武装,不说斗笠之类,口罩都是人手一个。这也是托了穿越前辈们的福,口罩之类早就广泛应用,不止可以用来预防疾病,还能用来防风防沙。
为免别人多想,邱伯他们找了个借口——防被雨淋。不管借口有多荒诞,一旦接受这种设定,其实想想也并非不可能。
连日下雨,路面已经泥泞不堪,马车速度不快。沈清驾着马车,顶上搭有棚子,除了偶尔飘进来的雨滴,几乎不会淋雨。有蓑衣隔着,沈清身上倒是一点没湿,只是时间长了,座位边上开始泛起湿意。
这样的天气,外出的人不多。看着人们如常行动,沈清三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当下一切都安好,他们也不用担心被关在城内。
到了康平县城,三人分开行动,沈清和邱伯去买药材,齐山去给季家在康平县城的人手传达主子的意思。
因着连续两年粮食歉收,再加上细雨绵绵,康平县不复以往繁华,却也宁静祥和,一点没有紧张感。若以为人们都一无所知,那就太过小看他们了。心中亮堂的人估计不会少,只是都在暗中准备,谁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邱伯每种药材都买了一些,邵云辰提供的方子上的药材则大量采买,只是每家医馆药房都买上那么一两剂,倒也不算显眼。最近有不少这样的买家,药材价格都比往日要高上少许。
这边邱伯和沈清两人几乎跑遍了整个康平县城的医馆,那边齐山租了个马车来回跑了三家,总算将小主子的意思传达完毕。
城里什么都要买,一旦封城就麻烦了。这次邱伯三人进城,带了不少干菜,包括菜干鱼干肉干等等。他们一到康平县城,就直奔季家杂货铺,将货卸完才奔向药铺。
粮食之类不用担心,不管是两个店铺还是季宅,都有大量储备。他们需要大量采买的是柴薪,药材等邱伯买完会给他们留一份。
因两个铺子要同人做生意,季宣和让他们戴上口罩,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关铺子歇在后院里,权当给他们放假。铺子都是自家的,少做几天生意不过是少赚一点,人命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