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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妻-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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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还有温水,殿下可以沐浴一番。这身衣裳,也该洗洗。”

定王这些天几乎通宵达旦,有空时只在议事厅眯着歇会儿,确实未曾沐浴过。

先前都是军中汉子同处,各自地方城外徐煜,也没人发现这些,如今被阿殷一点,才发现衣裳确实脏了。

定王头一回被阿殷嫌弃,自然留意,用完了饭,便叫人搬些热水来。今晨徐煜才派了四千军士来扰被击退,这一时半刻应当不会有急事,定王原想诓阿殷帮他擦身,却被阿殷轻巧挣脱,笑道:“进城后就没见父亲,我也该去瞧瞧他了,殿下慢慢洗,下回我再帮你。对了,父亲在何处?”

“岳父——”定王声音一顿,却还是如实道:“徐耿遁入卫兰山中,他带了人去诱杀徐耿。”

去卫兰山诱敌?阿殷面色微变。

这一路同行,阿殷最知道定王麾下的实力,着实没有半个多余的军士。徐耿比起徐煜微不足道,陶靖身边能带多少人?那卫兰山的名头,常荀在路上也跟阿殷说过,里头地势险峻沟壑错杂,徐耿身边少说也有上千兵力,那么父亲……

“父亲带了多少人?”阿殷停下脚步,转回屋中。

定王跨步上前扶着她肩头,“五十精锐,五十步兵。”

“那徐耿呢?”

“两千残兵。”定王犹豫了下,却也没在要紧事上隐瞒。

阿殷的面色唰的就变了。她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明白陶靖的诱杀是多凶险的事情。前世难以磨灭的噩梦霎时袭上脑海,陶靖战死的消息即便到如今都令阿殷时常悬心。如果陶靖此生再出差池,她绝难承受!

她抬目瞧着定王,迅速衡量如今的情势。

小栈被围,情势并不乐观,她明白定王能分出那点兵力,已是难得。

然而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却是另一回事。

小栈内有彭春、有常荀,更有定王坐镇,而卫兰山中,却只有陶靖独自率兵在明处做诱饵。

她不放心!

前世有蔡清陪在父亲身边,最终也只带回了衣冠和那半枚梳篦,这回……

阿殷面色愈来愈白,实在不敢想象父亲如今的处境。噩梦排山倒海袭上脑海,她心跳渐快,最终定了心思,道:“殿下,我想去父亲身边!”

“不行!”定王断然否决。

“我想去!”阿殷尽力让声音平和些,试图说服,“徐耿的两千军士,比起当时的铜瓦山如何?当时殿下剿匪,还有几百军士跟随,如今父亲身边,却有几人可用?击退徐煜是当务之急,殿下必定分不出人手,所以我只想独自过去,不带旁人。我留在城中并无用处,还不如……”

“不行!”定王再次否决,看出阿殷似有立时就走的意思,伸手握住她手臂,“太危险。”

“我知道,所以才要去。”

“阿殷!”定王又碰上这犟脾气,有些头疼,“你和陶将军不一样。”

阿殷霎时明白了这不一样的意味,也知道定王说的没错。然而凡事总有难以理智应对的时候,譬如对于陶靖——但凡想到前世父亲战死的结局,阿殷便觉手脚冰凉,那副染血的衣冠,不止一次将她从梦中惊醒。甚至让她在得知父亲身处险境后,便如惊弓之鸟。作为王妃,她或许该听定王的安排,可是作为女儿……

“对殿下来说,我和父亲确实不一样,可是——”阿殷抬头,一字一顿道:“对我来说,父亲的性命比什么都重要。殿下还记得我在檀城外,曾梦见父亲战死吗?那也许不只是梦!”

见定王犹自不肯,阿殷微微握拳,几乎是单膝跪在地上,“恳求殿下,允我所请。”

定王未料她会固执至此,更没想到,她竟会跪地请求。

陶靖的处境确实凶险,可是她去了,难道就不凶险?

定王躬身,想要将阿殷扶起来,却发现她臂上用力,丝毫不愿动弹。心中不由微恼,“你若担心岳父,我自派旁人过去,你却不能去。”

“殿下能派何人?”阿殷抬头,“守城本就艰难,徐煜在外盘踞,城内能战的兵卒不足三四千,岂能为此分兵?这是我的私心,怎能扰乱局势?再说如今小栈中,谁的身手能比得上我?近身作战与攻守城池不同,表哥从前也教过我许多,殿下放心,我会护好自己。”心知定王不会轻易答应,阿殷不敢耽搁,趁着定王毫无防备,立时抽身后退。

定王大急,想要追过去,身手却不及阿殷灵活。

两人出屋跃墙,不过片刻,阿殷已凭轻盈迅捷的身手,将定王甩开数丈,纵身上了那匹惯用的枣红马。

“殿下放心——”她纵马驰出,回身绽出一丝笑意,“我会完好无损的回来!”

定王气怒,眼瞧阿殷渐行渐远,忙高声叫蔡高过来,令他带着才从檀城护送阿殷过来的四名侍卫追上去。

回到院中,外头又报徐煜有动静,只好暂时压下怒气,前往议事厅中。

徐煜在午后又率人攻城,定王将徐臻推上城楼喊话,以陈博诈降为由头,威逼利诱。徐煜虽未立时妥协,然而投鼠忌器,又对监军的图谋疑虑更深,攻城时不似寻常猛烈,至傍晚便被击退。

是夜,外头的事交给常荀,定王终于能歇息几个时辰。

疲惫深沉的梦中,许久不曾出现的梦境再度袭上脑海,纷繁复杂的琐事之后,又是那座刑场。阿殷在阳光下含笑被斩,他发疯般扑过去,未能阻止,却在她倒地的血泊中,捡到了半枚染血的梳篦。

那枚梳篦……一瞬间似是有什么东西袭入脑海,令定王霎时惊醒。

脑海中尚未理清思绪,潜在深处的意识却驱使他将手伸向陶靖托付的木盒。木盒在掌中轻易打开,掉出里头的东西——借着微弱的烛光,定王看清,那是半枚梳篦,与阿殷所描述的,他在梦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像是坝口决堤,许多旧事洪水般汹涌扑来,与梦境重叠,却比梦境更真切、更细致、更多。

定王握紧那半枚梳篦,霎时面色惨白!

第97章3。11

掌心的半枚梳篦是象牙所制;梳齿细密润泽,背面镂刻缠枝牡丹;正面则是凤羽凤尾。象牙材质上品;雕工更是精美细致,若梳篦未断,想必便是凤凰于飞;牡丹盛开。

因被摩挲了近二十年,断口处渐渐圆润,姣白细腻。

而定王记忆中的这半枚梳篦;却是鲜血覆满;红白分明。

他紧紧握住梳篦,种种杂乱的记忆涌入脑海,将从前梦中断续的画面串起——

他奉命前往西洲剿匪,却没能察觉代王的阴谋,后来母妃病故;他对永初帝芥蒂更深。父子间原本就淡薄的感情愈发岌岌可危,永初帝不肯低头,他更不愿意。于是父子离心;他怀着对母妃之死的孤愤;孑然奔波于各处,对于那座宫城,厌恶又渴望。他想要登上至尊之位,将母子所受的苦楚尽数还给皇后与太子,永初帝却拦住了他所有的路,于是只有忍耐,沉默。

再后来,他发觉了代王的谋划,却未等呈到永初帝跟前,便被太子和代王联手驱逐出京,继续颠沛。

而后,便是东襄二十万铁骑南下的大战,京城中得力的将领,皆调往北地。永初帝在这时候才想起他的存在,命他北上抗敌,在塞外奔波千里,浴血厮杀。只不过与此次不同,那是东襄与代王的里应外合,有代王的割地许诺在,东襄的攻伐来势汹汹却未尽全力。

而京城中,代王也趁虚出手。

永初帝直至那时才发觉代王的图谋,仓皇之中,孤注一掷的将兵符送出,命定王勤王。

定王应命调兵,在紧闭的城门外,焦灼又审慎。城外大军勤王,城内代王却已围困皇宫,煽动禁卫军哗变,等他骑着ㄗ映廴牖食鞘保跻讶贿本诘け萆闲Φ靡跎�

而他,竟未有半点悲伤。甚至当代王挟太子出来时,毫不犹豫的将其射杀。

弑兄杀父的预言,似乎成真。

阴郁、闷重、满怀仇恨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令定王呼吸都有些艰难。

背上冷汗细密,他握着梳篦的手微微颤抖,似是不忍再触碰梦中出现了无数遍的场景——正午的骄阳下,身着囚服的女子竹簪挽发,素面朝天,眉眼如画,却在临死前噙着夺目笑意。自母妃离世,他便在黑暗中沉沦苦行,唯有在桃谷遇见的那抹明朗笑容,如初夏的阳光照入心中,令他在许多孤寂沉夜中默然回味。错愕惊疑之下,他甚至未能拦住屠刀,眼睁睁看着血迹飞溅,刑场上的女子倒在地上。

那是阿殷啊!

曾照入心间的阳光,在他刚刚得偿所愿时,便猝然消失。他奔向刑场,也只能从阿殷手中捡回半枚染血的梳篦。那场景是永藏心中的噩梦,不止在此生,更在前世,令他每夜都在龙榻上惊醒,于漆黑夜色中独坐。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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