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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动了杀机。
未必是要杀了福贵嫔，靖帝还没冲动到这个地步，但福贵嫔身边的宫女甚至玉韶宫掌事嬷嬷之类的紧张起来是很应该的，当初靖帝下令杖杀前太子妃宫人的时候，可是毫不容情的。
“传旨。”靖帝没理会纪青盈的小动作，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沉声道，“贵嫔栾氏，以下犯上，言行无状，即日降为贵人，禁足玉韶宫，抄写宫规女训五百次。无旨不得出入。栾氏亲近宫人，不知劝诫主上，皆罚俸半年。”又顿一顿，看了一眼身边的纪青盈，“再，如意轩宝林纪氏，德才兼备，言行稳重，晋封为嫔。着礼部拟订封号。”
这又是另一番的天翻地覆了，前一刻福贵嫔哭着说不过六品的纪青盈不配给她圆场，下一刻靖帝挥手之间，便让纪青盈正正好好地比她高了半品。
而夏珊珊与虞缭绫这些原本就只有微弱优势甚至平级的低位妃嫔更是傻眼——她们果然是没有机会再看见纪青盈屈膝行礼了。
妃嫔们心思各异，惊疑不定之间，靖帝的怒气却未曾散尽，带着纪青盈走之前又向宁妃补了最后一刀：“宁妃，朕将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你，不是叫你隔岸观火看热闹的。办个诗社还争高争低，还办什么办！”
“臣妾思虑不周，皇上恕罪！”宁妃的眼泪也终于落了下来，深深叩首。
靖帝又哼了一声，带着纪青盈便走了。
于是这一次的诗社，也就成为了整个靖帝朝间唯一的一次大型后宫文学活动，纪大文盲光荣折桂，除了靖帝贴身的羊脂玉佩外，还成功收获了从正六品宝林到正四品嫔位的大｜跃。进，自此成为大盛朝后妃界不可动摇、也无法效仿的传说。
第106章
诗社之后几日，就是三月初五，也就是再次到天祈园给夏太后请安的日子。刚刚降级的福贵人无旨不得出；而靖帝本人也没有前往；只是叫德海公公随行伺候。
这一招避而不见；让夏太后原本预备好的说辞完全落空了；而看着刚刚更换了四品嫔位宫衣的纪青盈正正好好坐在身为五品荣华的夏珊珊上位；夏太后的那股难以发泄的怒气就更盛了。
好容易忍着见礼和寒暄都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之中完成了；夏太后便先向全体妃嫔们开口：“皇上勤政；在青宫之时便处处以国事为重，如今登基时间还短；朝廷上政务又繁忙，对后宫方面上心不多。你们还是要体谅皇上。”
“谨遵太后娘娘教诲。”妃嫔们齐声应了，也包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的纪青盈。
国事繁忙，也算是实情；只是并没有忙到顾不上后宫的程度，如意轩的窗框现在都有点松了，某人现在简直是乐此不疲呢。
“青盈，”夏太后又望向了纪青盈；“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一听这话茬；纪青盈就感受到了浓重的套路气息迎面而来，含笑应对之间便向德海公公使了个眼色。
果然，夏太后继续下去，还是老调重弹：“皇上先前降了你的位分，也是委屈了你，原本这四品的位分你就是当得的。那身为高位妃嫔，当然就像皇上旨意里说的，德才兼备。这妇德当中最要紧的，便是贤良大度。你看，这些新秀入宫也有快两个月了，虽说像福嫔那样急躁也是不大合适，但青盈你既然是皇上的贴心人，总是要为皇上的声誉，还有天家和睦多打算些才是。”
“太后娘娘说的是。”纪青盈微微欠身，就当没听懂。
夏太后这点耐心还是有的，又继续说道：“皇上登基不久，前朝后宫，都还是需要多多费心打理。后宫如果妃嫔能一团和气，前朝自然也是更加稳固的。毕竟凡事都是相互关联的，这个道理，青盈你应该是明白的。”
纪青盈感觉夏太后这番不疾不徐，谆谆温言的话已经酝酿了很久，就连说话的节奏都感觉是仔细掂量过的，让人很难反驳。于是再度欠身颔首：“是。”
“福嫔急躁，夏荣华也不够稳重。”夏太后的主动撇清倒也敏捷，“可蕙昭仪与英淑媛两位，都是知书达理、有德有貌的大家闺秀，皇上应该是喜欢的。”
这个话纪青盈就没办法接了，若是没有她的存在，靖帝到底喜欢谁，她也不知道。
但是现在的局势就是，既生怂，何生其他一切妃嫔。其他人有多好多棒棒又或者多可怜，关她什么事。既然当初这些家族要将闺女推出来做政治联姻，那就已经是不顾她们的幸福了。即使没有纪青盈，蕙昭仪和英淑媛就真能和睦相处？
什么娥皇女英，没弄死丈夫的另一个女人要么是因为实力不够，要么是因为局势不利，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含着屎吞饭罢了。
既然大家都在披荆斩棘，纪青盈也是没那个圣母原力舍己为人的。
“青盈，你觉得呢？”看着这句关键的承前启后，纪青盈并没有接话，夏太后也毫无愠色，只是更明确地又问了一次。
所谓阴谋阳谋，还是要看实力。夏太后当着人家这样问，就是要逼纪青盈承认。否则纪青盈要是说：“是吗？皇上可能不喜欢她们吧？”那宣威将军府和誉国公府的颜面何存？无论前朝后宫，矛盾都势必激化。
“太后娘娘问我，我很惶恐。”纪青盈微微一笑，“皇上喜欢谁不喜欢谁，哪里是妃嫔们应该议论的。窥伺君上、妄测君心都是大罪，还望娘娘怜悯。”
“不过是本宫的两句闲话，哪里就这样严重。”夏太后笑吟吟地并不放过，“青盈你也太谨慎了些。”
纪青盈笑笑低头，这话也不接。就算是夏太后要实打实地当面挑拨或者正面施压，也未必能放下身段死缠烂打。
“青盈，”夏太后顿一顿，又道，“皇上忙于国事，有些后宫的事情，难免就不那么周全。既然皇上宠爱你，你就要多多为皇上分忧。新秀们入宫时间也不短了，皇上也该垂怜一下才是。这也是为了皇上稳定朝局啊。”
“皇上的朝局要靠后宫稳定么？”既然夏太后已经说的很直接了，纪青盈也不客气地反问回去，“太后娘娘的意思是，皇上要是不临幸这几位新秀，她们的家人就会让朝廷不稳定了？”
“太后娘娘，臣妾的家人绝无二心！”英淑媛首先表明态度，起身行礼，“臣妾入侍天家，已经是皇上的垂怜抬举。臣妾家人只有忠君之心，万无他想！”
蕙昭仪也连忙起身跟上：“太后娘娘明鉴，臣妾的家人也绝无此意！”
这一下就很尴尬了，夏太后只好摆手道：“起来罢，本宫并不是这个意思。好孩子，你们家人的忠心，皇上是知道的。”又安抚了几句，才重新望向纪青盈，微微皱起了眉头，“纪嫔，你的言行也该注意些，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怎可如此妄议朝臣。”
纪青盈早就不是一年前刚到东宫的时候，夏太后的这点严厉其实远比不上靖帝的一个眼神来得威重，而她也很明白靖帝真正的心思。
说穿了，如果要用身体安抚妃嫔才能换来朝局平稳，那皇帝岂不是也在出卖身体？当然，若是朝局当真倾斜到一个地步，就像有些被重臣挟制的傀儡皇帝一般，那后宫情势受制也是难免的。只不过靖帝却绝对不在此列。
而几天前的诗社花会上，靖帝又刚刚当众给她撑腰，此时此刻纪青盈要是还怂，那就真的可以自绝于系统了。
“太后娘娘说臣妾妄议朝臣，这个罪名臣妾不敢担。今日过来给娘娘请安，是探望娘娘的凤体康泰。娘娘关心陛下的后宫，又非说与前朝的稳固相连。”纪青盈直接面对夏太后，一字一字回得清晰，“臣妾问娘娘，只是不明白而已。毕竟先提起朝臣朝局的，还是太后娘娘您。”
“大胆。”夏太后虽然眼中怒色一闪而过，然而也没有如何高声，不知是多年的习惯还是对靖帝有所顾忌，“纪嫔你也太不顾念宫规了。难不成当年蘅芳宫调。教你的时候没有教导你何为尊卑上下吗？”顿一顿，又道，“既然如此，那本宫就代为管教你，好叫你以后服侍皇上的时候也更有些谦逊礼貌。传旨，”夏太后摆了摆手，“本宫要留纪嫔在天祈园，抄经陪伴。过几日再送回宫中。”
“太后娘娘恕罪。”德海公公立刻上前一步，深深躬身，“老奴僭越，但是老奴奉旨护送六宫主子来给太后娘娘问安之前，皇上说了，若是太后娘娘需要有人陪伴，可以将福嫔送过来，也可以将夏荣华留下。余人一定要回宫。要是太后娘娘确实喜欢纪嫔想要留下作伴，老奴这就回宫请旨。”
“德海公公，”夏太后眉心一跳，“这是皇上的口谕，还是明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