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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走一边想着,待会儿见到顾惜朝了要用什么样的姿态,什么样的形象,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更好更顺利的招揽对方。
一下子霸气侧漏是不可行的,毕竟赵桓懦弱无能的形象可是众所周知,或许一个忍辱负重韬光养晦看上去昏聩软弱实际上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还有识人之明的英武皇帝形象能够折服对方?!
或许是他想得太投入了,竟没看到一群小屁孩笑闹着、疯跑着向他冲过来的身影。
“嘭!”的一声,他被身后的大力撞得一下子向前栽去,他的对面也是有人的,那人也许和他一样也在思索着什么,有些心不在焉,竟一时间没能躲开,于是,两个人额头对额头撞了个正着。
颜景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眼前金星直冒,耳边传来福全儿尖利的咒骂和自知闯祸的孩童们呼啸远去的声音。
他揉了揉眉心,好半响才缓过劲来,在福全儿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福全儿汗湿衣背,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在确定他没事之后,他才重重的舒了口气。
他不敢想象,如果官家在外面出了事,跟在身后伺候的他会是怎样的下场,到时候恐怕直截了当的抹脖子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这么想着,所有的后怕都转为一种愤怒,闯祸的孩子已经跑得没影了,于是这一腔怒意都转向了对面那个和颜景白撞在一起的人身上。
“你这人是怎么搞的?!走路都不长眼睛的!要是把我家公子装出个好带来,你就是死个千八百次都不够赔!”
颜景白皱了皱眉,刚想出声喝止,眼角余光就瞟到地上散落着的十来本书册上。
那些书显然是对面之人的,因为两人刚刚的撞击而掉落一地,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书册上端端正正的两个大字——七略!
颜景白蹲下身子,捡起其中一本,修长的手指略略拂过深蓝色的封面,然后翻开书面。
黑色的字迹笔锋苍劲洒脱,风骨傲然,观字观人,他可以想象其主人嶙峋凛然的傲骨。
他只是一个演员,并非什么惊采绝艳的政客,也不是精通谋略的绝世将才,他像这世上大多数的庸才一样看不出这本书出彩在什么地方,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七略的主人,想要招揽书册的主人!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圆圆的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的手伸到颜景白面前,细腻的肌肤上可以清楚的看见淡青色的筋络。
冷澈的、带着一点傲意的声音传到他耳中。
“谢过公子,这是我的。”
颜景白微微一顿,视线顺着素青的衣袖慢慢往上,微卷的发丝,洗得发白的衣襟,然后就是一张风雅俊秀的脸。
他的五官或许并未精致到无懈可击的地步,但他身上那种优雅的气质,傲然的风骨,眼底不着痕迹闪烁的凌厉与绝决,还有眉宇间无意识流露出来的魅惑风情,让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惊艳了人间。
'正文 第9章 结交'
这就是顾惜朝啊!
颜景白有些感慨,忽略掉脑中叮叮响起的关于对方的一大堆介绍,他弹了弹书本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知故问道:“这是公子所著?”
顾惜朝挑眉,并没有丝毫回答的意思。
对于他堪称无礼的态度,颜景白并不在意,倒是一旁的福全儿不悦的呵斥:“你这人好生无礼,我家公子何等身份,问你一句是你的荣幸,你这是什么态度?!”
颜景白皱了皱眉,道了一声住口,然后歉意的朝对方笑笑,“下人无礼,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笑话,以顾惜朝那样高傲而敏感的性格如果被福全儿气跑了,或者对自己这个未来的主人印象大打折扣怎么办?他去哪里再找一个顾惜朝出来?
或许是因为他态度诚恳,顾惜朝略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蹲下身子去捡掉了一地的书册。
颜景白不顾福全儿意图阻拦的手,弯下身帮他一起捡,末了,他拍了拍深蓝色的书皮,将手中的书册递与对方道:“公子大才,我虽只是大略扫了一点,但也看出此书字字珠玑,是一部兵法巨著,公子之名日后定能名垂青史!”
顾惜朝眼眸一亮,而后很快又黯淡下来,唇角弯起一抹嘲讽的笑:“什么兵法巨著,不过是一堆没人看的废纸而已!”他冷哼一声接着道:“名垂青史之类的更是笑话,此身卑贱,温饱尚且不能,何谈其他!”
“公子此言差矣!”颜景白严肃道:“燕雀焉知鸿鹄之志,公子之才终有一日定能一飞冲天,叫所有人都刮目相看!”
闻言,即便冷静自制如顾惜朝也不禁微微动容。
颜景白微微一笑,邀请道:“相逢不如偶遇,我与公子一见如故,可有荣幸请公子喝上一杯?”
顾惜朝顿了顿,终是说道:“固所愿尔,不敢请也!”
两人相视而笑。
颜景白并没有请他去任何一家高档酒楼,甚至连最普通的酒馆都没有进,而是随便挑了一个路旁卖酒的铺子坐了下来。
挥手打发福全儿去另一个桌子坐下,颜景白亲自拎着酒坛为两人倒满,瓷器轻轻碰撞,颜景白小饮一口,白皙的脸上已经染上一抹淡淡的红。
他轻笑道:“世人大都喜爱美酒佳酿,总以为越贵的东西才是越好的,熟不知,两文钱一碗的烧刀子比之富贵楼上好的花雕也差不上多少,甚至更烈,更醇,也更加的后劲十足。”
顾惜朝喝酒的动作很秀气,很优雅,一举一动皆可入画。他眯了眯眼,闻言回道:“随处可见的东西自然是不稀奇的,人只会垂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颜景白呵呵一笑,转开话题道:“咱们都坐在一起喝酒了,可我还不知道公子大名了!在下白景,公子贵姓?”
与他相对而坐的人放下手中的酒碗,拱手道:“在下姓顾,顾惜朝。”
“顾惜朝,是个好名字。”颜景白摸着下巴笑道:“惜朝看上去比我小上两岁,为兄托大,就称你一声贤弟可好?”
顾惜朝有些讶然,而后颔首喊了一声:“白兄。”
第一步勾搭成功!
颜景白再次为他添满酒,笑眯眯的说道:“科举之日就在眼前,顾贤弟不像是本地人,应该也是前来应考的士子吧。”顿了顿,他又感叹的说了一句,“贤弟才华盖世,此次科举如有你的参加,其他人恐怕都要黯然无光了。”
此言一出,顾惜朝刚刚有些回暖的心情再次跌入谷底,他勉强笑了笑说道:“白兄过奖了,只是我无法参加科举的。”
颜景白皱眉,“此言何意?”
顾惜朝起先并不想说,他不是习惯向人倾诉的人,但看着对方担忧的脸,又想到他对七略的欣赏,那颗受尽旁人奚落嘲讽的心渐渐地有了温度。于是,他便再没有隐瞒,将自己曾经考中探花却又因为身世的原因而被除名之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颜景白的眉心皱得紧紧的,顾惜朝话音刚落,他就一拍桌子,冷喝一声:“荒唐!”
顾惜朝愕然看他。
只见他像是强压着怒气一般冷冷道:“所谓英雄不问出身,贤弟一身才华满腔抱负,用于国家定然是有利于天下,如今却只为了这么一个荒唐至极的理由而除了你的功名!昏官!目光短浅!一帮庸俗之辈!”
简单的几句话而已,却让向来心肠冷硬的顾惜朝眼眶一红,胸腔之中涨涨的溢满感动,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的坚持仿佛都已有了回报。
原来他最想要的不过是有人能够对他说一句英雄不问出身,如此而已!
他像是第一次认真的将这位明显出身富贵的公子哥儿看在眼里一般,举着酒碗,郑重道:“只为白兄此言,若你不嫌弃,惜朝一辈子敬你为兄!这一杯,小弟敬兄长!”
颜景白朗笑道:“好好!有惜朝这么一个满腹才华的贤弟是为兄之幸,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
两人面对面将碗中酒水一饮而尽,而后相视一眼,也不顾旁人的目光,齐齐大笑出声。
笑声过后,颜景白在身上摸了摸,然后从怀中掏出一方小小的印章递给对方,然后说道:“贤弟仕途曲折,幸而为兄别的不行,在朝中却还有些身份。你可凭借此物去中书省或枢密院,从文从军皆随你意。”
顾惜朝将信将疑的接过印章,下一刻却大惊失色。
小小的印章并不起眼,甚至不像许多富贵人家一般雕刻成各种各样精致的形状,但印章底部端端正正鲜红夺目的“靖康”二字却刺痛人的眼球。
顾惜朝生平首次在人前失态,怔怔的看着对方一时间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