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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陈友谅大船全部冲过来,朱元璋就算再沉得住气,脸色也渐渐有些发白了。
士气这个东西很奇怪,人在濒临绝境的时候,有的会彻底崩溃,有的会激发起无穷的斗志。崩溃者,将士离心;死战者,将士一体。没有信仰的部队,优势时或许达得很顺手,一旦劣势,崩溃、投降速度奇快;为信仰而战的士兵,就算是绝境,也会战斗到最后一人。无论是什么时代,被信仰武装起来的士兵,战斗信念是最狂热的。毫无疑问,朱元璋的部队就是这样的部队。
这个时代,士兵们的信仰很简单,让家人好好活下去。在应天,自己的家人有地、有粮,还能免去几年的赋税,自己战死了,家人还会得到丰厚的抚恤,而这一切,都是自己身后大船上的那个人赐予的,他们不是要保卫这个人,而是要保卫这个人赐给他们的一切,将来,还要让这个人带着自己北上去找鞑子报自己的血海深仇。所以,这个人不能死!
绝境中的应天士兵被彻底激怒了,面前的敌人想要夺取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生活,让自己的家人重新陷入战火。好,看看最终死去的会是谁!
最先看到陈友谅主力压上的是宋贵和陈兆先,两人毫不犹豫地朝陈友谅冲了过去,用自己薄弱的船队阻挡陈友谅的战船,为常遇春、廖永忠争取回援时间。飞蛾扑火有时候不仅仅代表了自取灭亡,更是一种玉石俱焚的勇气和舍我其谁的壮烈。
“宋贵!陈兆先!好样的!”站在船头的常遇春紧紧握住手中的厚背砍刀,两眼通红地喊道。
“救主不效,敢言忠乎!”廖永忠大胜吼道,“忠字营,杀敌!”
“杀敌!杀敌!”应天兵卒齐声吼道。大凡战场上有人逃跑,必然就会引发其周围人怯战的念头,最终可能酿成整个部队的崩溃;反之,若是有人第一个慷慨赴死,那么战场上男人的血性就会被彻底激发出来,哪怕就是初阵的新兵,也有了无穷无尽的勇气。
很快,宋贵和陈兆先就相继力竭而亡,而常遇春和廖永忠也就趁着这短短的几柱香的时间与朱元璋本队汇合,隐隐对张定边形成了合围态势。常遇春膂力过人,抄起铁胎弓朝张定边射出了含恨一箭。
张定边看见陈友谅主力赶了过来,心下暗暗叫糟,正盘算着如何收场,常遇春这一箭恰好给了他机会。常遇春张弓的时候,张定边已然发觉,不过他倒是觉得这个机会可以利用。于是对准箭头,身体微微一偏。
“嗖!――噗!”剪枝从张定边左肩射入,船头穿透张定边身上的铁甲力道依然不减,直到箭头透体而出这才停下。张定边咬牙斩断箭枝,低哼一声:“撤兵!”底下士卒发一声喊,名正言顺地撤出了战斗。
郁闷无比的陈友谅在歼灭了宋贵、陈兆先的船队后发现自己已然失去了战机,只得怏怏而退。至此,第一天的战斗落幕,双方在这一场水战中各自有各自的优势,也各自有各自的劣势,总体来说,如果陈友谅的巨舰不参战,双方的优劣还算是能扯平的。饶是如此,双方依然打了个平手,损失都在数万之众。面对这个战果,陈友谅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毕竟自己的水军从来都是压着别人打,怎么突然就让应天这个菜鸟水军逼平了呢?
朱元璋则是喜忧参半,喜的则是,一直以来,应天水军都是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如今正大光明地和中原最强的水军交战,而且还打了个平手,怎么说也是一场胜利;忧的则是陈友谅真正的主力尚未投入战斗,而自己已经折了好几员大将,加上洪都围城的损失,应天将领折损得实在太多了,照这么耗下去,吃亏的绝对是自己。
日落前,双方都偃旗息鼓,分别派出船只打捞阵亡将士遗骸。鏖战整日的双方将士,也终于可以吃上一顿饱饭,庆幸自己战后余生。
徐达的伤势不重,可射中腹部也让这个铁打的汉子够呛。坐在舱中的朱元璋左思右想,最终还是让徐达带着本部兵马会应天镇守。一来是养伤,二来也是防止缓过劲儿来的张士诚偷袭应天,有徐达的旗号在,张士诚还没这个胆量打应天的主意。
双方休整一夜,次日清晨又分别吹响了战斗的号角。
一开始交战的时候双方都很小心。前日一战,张定边负伤,陈友谅身边除了自己的便宜弟弟,已经没有可以拿得出手的将领;加上这个西贝货比朱元璋还要多疑,又刚愎自用,一下子更没有什么将领为他卖命了。而朱元璋身边常遇春、廖永忠还在,朱亮祖、郭英的兵力还未动用,岸上汤和、邓愈、胡大海,还有留守后方的耿炳文、杨靖、冯胜都是百战宿将,其余经验丰富的战将更是一抓一大把,只不过朱元璋心疼人才,更想着为将来北伐保存元气,说什么也舍不得让这些将领犯险,所以也只派出了一些快船和陈友谅缠斗,自己则在一边寻找战机重创陈友谅主力。
应该说,此时双方都抛去了第一天交战时的狂躁与冲动,开始了稳扎稳打的策略。冷兵器时代的士气一大半都是靠一员名将支撑,朱元璋的部队更是如此。徐达一走,整个前锋仿佛没了魂魄,根本不像前一天一样打得可圈可点,反而被陈友谅的前锋步步紧逼,慢慢蚕食,第一战下来,居然后退了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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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宜用火攻
朱元璋怒了,狂吼着下令:“再退,莫怪我临阵斩将!”
前锋军士听到这句话,当场也就发了飙,一窝蜂地朝陈友谅的船阵冲了过去,湖面又一次沸腾起来。、战斗是戏剧性的,数百条前锋快船居然突破了汉军水军前锋的封锁,一口气冲到了陈友谅亲率的主力船队之下,旋即展开猛攻。这势头也颇有前日张定边直取朱元璋的气势。船上的陈友谅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应天军士悍不畏死到这个地步!”
可是冲到了归冲到了,能不能打赢是另外一回事。
“前锋做得好!”朱元璋从座椅上站起,欣喜道,“可以一战而定矣!老康,你看咱们的本队何时可以出击?”
康俊和徐秋夫妻两个只是初出茅庐,对水战更是不甚了解,也跟着朱元璋在那里开心,只有康茂才皱了皱眉头劝朱元璋道:“主公,请恕末将说句煞风景的话,咱们非但不能前进,恐怕还要再次后撤!”
朱元璋疑惑道:“不是已经冲上去了么?现在陈友谅的主力巨舰被小船缠住动弹不得,只要咱们全线压进,就有机会和他接舷跳帮决战,短兵相接,咱们应天断然不会吃亏!”
康茂才摇摇头道:“末将在伪元朝廷时就接管水寨,深知水军接战与陆上不同。如今伪汉船只高大而我军船小,故而双方短兵相接时,我军乃是仰攻,如同蚁附攻城。敌军则占地利之便,且不说我主力尽出未必能讨到便宜,就算真有这个机会,恐怕冲上去的先锋也无法支撑许久。到时候,咱们进不得退不得,恐怕就要受人摆布了!”
到底是在鞑子圈儿里混久了的人物,康茂才心里也明白,在主子高兴的当口上泼冷水极犯忌讳,可说话也是要讲究技巧的。善于揣摩上意的康茂才自然明白朱元璋心里最期盼的是什么,于是在“元”和“汉”前面加上了一个“伪”字。就是明白着告诉朱元璋:主公啊,你才是中原正朔!言下之意,我现在已经紧紧团结在以你为核心的新一代领导人周围,站好队了!您赶紧上位吧!
果然,朱元璋一下子心花怒放,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想法被部下驳斥的不快,喜滋滋地顺着康茂才的口气往下说道:“伪帝不过跳梁小丑,不过其水军也果然有些门道!”
说话间就已经传来奏报,前锋实在登不上陈友谅的大舰,反而在汉军的反扑之下折了不少人手,已经撤下来了。最戏剧性的就是,撤下来的快船居然又突破了汉军先锋船队在背后的封锁,一多半跑回了朱元璋的本队。
不过朱元璋话已经说出口,该砍的人还是要砍,一口气砍了十多个队长之后,朱元璋下令后撤。康茂才楞是半天都没敢开口:早在定计的时候就说过边打边撤,你自己贪功折了前锋,还要砍人,这什么道理?砍了人之后自己再下令撤退,这又是什么道理!好在康茂才也是个混成了精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在应天如此吃得开,心里自然明白所谓帝王心术是个什么东西,腹诽而已,可没这个胆量说出来。
可是陈友谅那个气啊,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消得掉的了。自己明明占了绝对的优势,却占不到半点的便宜,应天船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了两圈,又在自己屁股上狠狠踹了两脚,居然还让他们跑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追!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