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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圣人……”那苦力低念半晌,猛然眼睛一亮,得胜似的大声道:“你们的孔圣人不也说过,胡人有皇帝,不如咱们中原没有皇帝么?谁做皇帝关我们什么事儿!只要能让我们冻不死、饿不死,能像个人一般活着,谁就是好皇帝!我的两个娃儿已经饿死一个,今儿若是再找不到活儿,又要饿死一个!老婆被甲长抢过去几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算恁个好皇帝?”
“大胆!如此悖逆之言你也敢说出口!快走快走,休让这厮污了我等之耳!”老儒满脸涨得通红,气急败坏道,“口出这等狂言,你还是大元子民么?无节无行!卖国求荣!便是只狗,还不曾嫌弃主人潦倒,你怎的连狗都不如!反贼有千般好,你何不投了反贼当狗去?就是你们这等人,自己好吃懒做、没本事讨生活,反而怪圣上怪朝廷,莫不是你乃反贼细作?”
“反贼”这顶帽子在大都城还当真戴不起,那苦力一听老儒如此说,整个人一下子委顿下来:“不就是求口饭吃罢咧,何苦连脑袋都要抢了我的?娃儿死了一个,还有一个眼见活不成了,老婆也没了消息,唉!杀就杀吧,反正这日子过不下去了,慢慢饿死,还不如砍来个痛快!”说罢,蹲到墙角呜咽着抹起眼泪来。
“老先生!老先生!”年轻儒生道,“这等人又没读过什么圣贤书,如何懂得公忠体国的道理?和他谈圣人,不如对牛弹琴!且消消气!消消气!”
“哼!今日权且放过这厮!”说罢,两人扬长而去。
整个街面顿时变得静悄悄的,除了少数躲在皮袍子里面的身躯,多数衣不遮体的人脑袋里都冒出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不约而同地朝南方的天空望了望,又用力裹了裹身上那件穿了几代人的破袄,不多说什么,只是有一个想法:好好活着吧,天儿快暖和起来了!
那苦力哭了片刻,泪水朦胧中眼前白光一闪,一个裘皮袖口里伸出一只保养甚佳的手掌,托着一枚银锭。抬头一看,却是福泰祥康的掌柜。
“我不要!”苦力看了银锭一眼,没有接过,反而扭过头,硬硬地说道。
“兀的这汉子,你娃儿不是都快饿死了么,给你银钱何故不要了?”掌柜的眯着眼问道。
“我有力气,能干活儿,不要别人施舍的银子。”那苦力站起来,甩了甩膀子,“莫看我生得老相,我才二十,还能干力气活儿!不怕吃苦的!不干活儿,不能白拿银子!”
掌柜的手并未收回,反而又伸出了一些,笑道:“这银子原也不是施舍你的,我这铺子后院要搭货仓存放一些临时周转的货品,这活儿你可能做得?”
那苦力一脸欣喜道:“做得做得!莫说搭个屋子,便是盖个楼也做得!”说罢又拍拍胸脯道:“我力气大,请我一个就够了!省下的工钱管我吃饱就行!”
掌柜的哈哈一笑:“那成!我要搭个横两丈、竖一丈五、高一丈的小货仓,这锭银子你先拿着,去东市上买些个木料,雇几个人拉回来,多下的算打赏,给你买酒吃。”
那苦力含笑着接过银锭,连声道:“掌柜的放心,这货仓小,木料我一个人就能拉回来!”
掌柜的也不多说,点头道:“吃晌午饭的时候我来验货。”
那苦力应一声,飞也似的朝东市跑去,转眼人影已然不见。铺子里的杂役这才凑过来问道:“掌柜的,咱这铺子才刚开张,哪来这么多货要堆仓库?这帐目上该怎么写?”
掌柜的凝神皱眉叹了口气道:“照实了写吧!咱们的规矩你也是知道的,能帮就帮。实话实说,两位将军不会怪罪的。”
杂役笑道:“您老又说笑了,咱们的帐目也是先给几位档头过目,然后才交给阮将军和韩将军,什么年月那两位才能看见?”
掌柜的没好气道:“敢情这些日子在营里你都白学了?没看出来那堆在路口的人头是那位的手笔?你瞧瞧那刀口!”说罢,指了指路口一棵垂杨柳。
杂役吐了吐舌头道:“难不成两位将军目下就在大都?”
掌柜的一脸的严肃:“不然咱们怎么从山西一下子就调进大都?难道两位将军在应天有千里眼?”
杂役伸出大拇指道:“掌柜果然好见识!”
掌柜的朝杂役脑袋上一拍,笑道:“拍什么马屁!好好干着,将来早晚也能做到我这一步!”
杂役嘻嘻笑道:“那您不也是荣升了么!”
“呵呵!那就承你吉言了!”
两人正在说笑间,那苦力已经回来了,不过却是带着木料回来的,两根大腿粗的木料,可做主梁,肩上扛了一根,腰间夹着一根,两根木料好歹近千斤,可这苦力却丝毫不觉吃力,健步如飞。更奇的是,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一般打扮的苦力,亦是扛着一根,夹着一根,比前者的木料更粗。
掌柜的两眼立刻暴射出一股精光,悄声对杂役道:“看来咱俩这回真的要‘荣升’了。”当下叫杂役留在前堂,自己带着两个苦力走进了后院,朝墙角一指:“先放在那儿!”眼睛却朝后来的那个苦力瞅了几眼。
“掌柜的,一共采买了二十四根木料,搭起个小货仓还有余,这一趟是四根,再跑五趟就成,吃晌午饭前定能运到!”那苦力垂手躬身道。
“唔,做得不错,看来你还真有些力气!”掌柜的点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名叫王真,安徽人氏,这位是小的当年逃难路上遇到的一个兄弟,叫谭渊,山西人氏。小的寻思自己有饭吃了,不能让兄弟饿着,才唤过来搭个帮手!掌柜的放心!谭兄弟力气比我还大些,绝不吃白饭!”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亡国之兆
掌柜的笑了:“呵呵,看得出来!这么着吧,我这铺子也刚刚开张,只有这一个杂役,总号那边人手也来不及调过来。。你们就先留在我这儿当个杂役罢,日后帮我送货拉货,也省得我这铺子腾不出人手,包吃包住,外加八钱银子一个月,现银,不是宝钞。一季添一套新衣,若是干得好了,将来让你们跟着总号的商队跑商路,月例银子更多,你们做不做?”
“做!做!”两人欣喜若狂,这么好的事儿不应承下来就是傻子哩!眼下干一次活儿能勉强吃饱就算不错了,这里居然不但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八钱银可拿,而且还是现银!不是那不如废纸的宝钞!这样下去不但可以养活自己,连自己的娃儿也能养活了!等自己老婆回来了,接上绣坊的一些针线活儿,一家三口又能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两人一边应承一边就伸出拇指打算和掌柜的按手印签用工契,掌柜的摆摆手笑道:“还签什么契!八钱银子一个月!这满大街的苦力都在找活儿干,我还怕你们跑了不成!”
“也是!也是!我们还怕别人抢了饭碗哩!”王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
“行了,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干活儿去吧!”掌柜得笑眯眯地说道,仿佛捡到什么宝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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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能的伤势要轻一些,加上和道衍一起长年累月被追杀,对各种伤势早就习惯,多半也是久炼成钢的意思,两三日的功夫就已经行动自如了。云霄就惨了点儿,当初交手的时候,因为对敌人的估计不足,内力上吃了大亏,经脉被反噬的真气震得受损严重,随后又仗着师门心诀和《大周天录》的奇功,硬将强于自己甚多的对手击毙,自己的损耗也是巨大,一下子整个人便垮了下来,他的内力路子和寻常人又不同,竺清就算想用内力替他修复经脉也不行,柳飞儿底子又太薄,只得让云霄自己徐徐恢复。
清醒过来的云霄和朱能你一言,我一语地将当晚对敌的情形仔细说给竺清等人听,常年出生入死的道衍也还罢了,白梅听了之后却是心疼不已,柳飞儿和蓝翎一边眼泪汪汪一边咬牙切齿:“这些个狗东西,要死绝了才好!”
当朱能笑着说起当晚云霄的“遗孀论”后,两个女人立刻受了眼泪,一人一边,直到罢云霄的眼泪咬出来才肯罢休。嬉笑一阵之后,竺清这才严肃道:“臭小子你可知这次你犯了什么大错?”
云霄的脸也严肃下来,沉声道:“料敌不明,妄自搏命。”
竺清点头道:“幸好你最后关头有点急智,否则还正要飞儿去替你收尸了!”
云霄连忙道:“不会,不会!绝对不会!”说罢又一抹脸,奸笑道:“就算遇上我那个无良的师伯,咱们师门不是还有兵解术么?哪里还能等到收尸?”
竺清脸一下子塌了下来,喝道:“什么兵解术!不准提!小小年纪不可作此妄语!”
云霄吐吐舌头,道:“我是见大家太紧张了,所以说出来玩玩儿的,我还舍不得我老婆呢……”
柳飞儿一脸的羞涩与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