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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杏儿抬手浇灭蜡烛,一把抄起墙角的棍子,厉声道:“一来不是我请你们来的,二来我娘是有身子的人,若是喝了你这东西有哪里不舒服,我绝不会饶了你!是自个儿出去还是让我打出去,你选一个吧!”
这女人也听说过许杏儿以前的“劣迹”,虽说还是个半大孩子,却是个敢跟人拼命的,见她横眉立目,手里还抓着那么粗的棍子,心里顿时先胆怯起来,脚下往后退着,嘴里却不肯服软儿地说:“你、你等着的,大神儿一定会降祸给你家……”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狂风大作,吹得门板“呯嘭”作响,一道闪电撕裂压顶的铅云,顿时雷声四起,“轰隆隆”震得人心肝儿直颤。
许杏儿抡起手里的棍子作势要打,那女人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嚷嚷道:“没王法了,许家丫头又要打人了……”
第二章 叶氏难产
许杏儿刚想追出去,身后的叶氏却痛苦地呻吟着唤道:“杏儿……杏儿……”
“娘,你没事吧?”许杏儿忙丢开手里东西,过去查看叶氏的情形,见她抱着肚子满头大汗地倒在炕上,顿时觉得情况不好,这该不是要生了吧?
“娘,你坚持住,我这就去请接生婆。”许杏儿扶着叶氏躺好,刚要出门就跟进来兴师问罪的陈氏撞在一处。
还不等陈氏发作,许杏儿就拖着哭腔抢先开口道:“大娘,刚才那人也不知给我娘吃了什么,我娘这会儿腹痛不止,也不知是不是要生了,可怎么是好?”
陈氏原本是想着叶氏怀胎八个多月,一直很是稳定,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这会儿见人已经躺在炕上呻吟,也吓得有些慌了手脚,毕竟是自己领着人来跳大神儿的,若真是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还不得都被扣到自己头上。
想到这儿她也顾不得别的,急忙挽起袖子去架柴烧水,冲许杏儿吩咐道:“赶紧去村东头叫你郭奶奶来接生。”
许杏儿冲出门去,见几个跳大神儿的人已经没了踪影,桃儿扯着成哥儿的衣角,满脸泪水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小嘴儿嗫嚅几下却又不敢说什么似的。
她此时也顾不得安慰桃儿,抱起她往成哥儿怀里一塞道:“你带桃儿去你家呆会儿,我娘怕是要生了,我得去请收生婆,家里乱糟糟地也顾不上她。”说罢就一溜烟儿地朝村东头跑去。
刚跑出家门口的小道,雨就哗哗地落下,大雨像是用瓢泼下来般突兀密集,打在地上激起一阵阵浮土,随即就混在一处化作满地泥泞。
许杏儿很快就浑身湿透,豆大的雨点儿打得身上生疼,头发一缕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雨水顺着发丝流下来,她伸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水,却也丝毫不能看清周围的情况,大雨如幕布般垂在天地间,遮挡住了所有的视线。
乡间土路上本就不平,此时更是泥泥水水混在一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跑着,脑中想起的都是之前半个月里,叶氏挺着大肚子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的画面,虽说心里知道那不是自己的生母,虽然自己那一声声娘还叫得生涩别扭,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更何况自己还占了人家亲生女儿的身子……
许杏儿只觉脑里心中绞做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但这所有的思绪最后都化成一个念头,一定要赶紧找到收生婆,不能让叶氏有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跑了多久,身上已经甩满了泥水,最后凭着模糊的记忆冲进一家院子,扑上去拍门喊道:“郭奶奶,郭奶奶,快开门……”
过了半天,屋门才吱嘎一声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婆子眯着眼睛道:“真是杏儿啊?我还当是听错了,这么大的雨咋还在外头,赶紧进来躲躲雨吧!”
“郭奶奶,快跟我去看看,我娘怕是要生了。”许杏儿顾不得抹去脸上的雨水,伸手拉着郭婆子就要往外跑。
“哎呀,我这把老骨头可跑不动,你先回去烧水准备着,我拿了东西这就过去。按理你娘至少还得过一个月再生呢,这是咋弄的?还赶上这么大雨的天儿,真是作孽呦!”郭婆子嘴里虽然嘟囔着,但却也丝毫没耽搁,拎上自己接生用的小包袱,撑着把油纸伞就出门了。
许杏儿回到家的时候,陈氏已经烧好了一大锅水,盛到一旁的盆里,又在锅里添上水继续烧,成哥儿娘也来了在帮忙。
屋里炕上已经铺好草垫子,叶氏脸色苍白地躺在上面呻吟,瘦弱的身子看起来格外单薄,本来就不怎么健康的脸色看着越发让人揪心。
“娘。”许杏儿凑到炕边,“郭奶奶马上就来,你再坚持会儿。”
叶氏满脸汗水,双唇褪尽血色,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头和脸颊,嘴唇无力地嗫嚅几下,沙哑地安慰女儿:“娘没事儿……杏儿别怕……”说着肚子就又是一阵收缩,她咬牙忍着阵痛,伸手抓住女儿的衣袖大口喘着气说,“桃儿呢?别吓着桃儿……”
“放心吧,桃儿在成哥儿家里。”许杏儿见她此时惦记的还是自己和妹妹,心里越发难受,眼睛发酸几乎落下泪来。她用力抓着叶氏的手,恨不能把自己的力量借给她用,嘴上虽然安慰着让她放心,自己却早已紧张得手心儿冒汗。
许杏儿的生母当年就是因生她难产而死,虽说她刚出生对当时揪心的情形并无记忆,但没有母亲的痛苦却一路伴随着她成长,如今难不成还要再生生经历一次不成?
“杏儿赶紧出去,这里头不是你呆的地方。”陈氏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往外撵人道。
成哥儿娘也跟进来说:“杏儿你赶紧去擦擦换身儿衣裳,身子刚好可经不起这样,你若是再病了你娘可怎么办。”
许杏儿也知道自己在这儿不合规矩,没法子只得去西屋随便擦拭换上衣裳,见郭婆子来了进屋才稍稍放心。
外面的雨一阵急过一阵,顺着屋顶的茅草如水帘般垂挂下来,砸起朵朵水花,如开了锅的水,然后打着旋儿地顺着排水道流出院子。
哗哗的雨声伴着屋里叶氏隐忍的呻吟,搅得许杏儿在外头坐立不安,想起家人还都没吃晌午饭,便挽起袖子准备去淘米做饭,好歹也能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许杏儿揭开米缸盖儿,看着缸里勉强只能盖住底儿的糙米,忍不住叹了口气,探身进去盛出一碗,想想又倒回去小半碗,淘米下锅添水,准备熬点儿烂软的粥给叶氏和桃儿吃。
房门喀拉打开,惊得她一跳,扭头见是成哥儿撑着伞抱着桃儿,桃儿怀里还搂着那篮子曲麻菜,看见她忙献宝似的举着篮子道:“大姐,我把菜都择好了。”
许杏儿见桃儿小小年纪就这般乖巧,忍不住又是鼻子发酸,忙接过菜篮子把二人让进屋。
成哥儿无奈道:“桃儿这丫头到了我家就抱着篮子择菜,择好后便怎么也不肯在我家呆着,说要帮你做饭,我只得给她送回来了。”
许杏儿拿了块干布递给他,不好意思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跟我还说这么见外的话。”成哥儿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水,从怀里掏出个袋子塞给许杏儿,“这是点小米儿,给婶儿留着熬粥喝。”
许杏儿说什么也不肯收,推道:“你家人口多粮食也不宽裕,铃铛麦马上就该割了,我家断不了粮的。”
“这是我奶让我送来的,你若不拿着,回家我少不得要挨骂。”成哥儿见许杏儿这么犟,干脆直接把小米儿倒进她家米缸里,抖抖布袋子道,“邻里邻居住着,谁家没有个需要帮忙的时候。”
许杏儿见状也没法再推辞,只得连声道谢,双手绞在一处,心道等叶氏平安生产之后,自己也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让家里宽裕起来才行,别人是出于善意的帮忙,她却得把这一份份人情记在心里。
叶氏生产从晌午一直拖到傍晚都还没生出来,陈氏和成哥儿娘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泼出去,看得人心惊胆战。
许杏儿抱着哭得睡着的桃儿,心里七上八下却也帮不上分毫,只能求老天保佑,希望叶氏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天色越来越暗,雨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屋里早早儿地掌上了灯,许杏儿哄着桃儿吃了小半碗稀粥,自己却整颗心都揪着,一口都吃不下去。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郭婆子忽然大声嚷道:“杏儿娘,使劲儿,看见头了。”
“快了快了……”
“快使劲儿!”
陈氏和成哥儿娘也都跟着一起打气,让外头的许杏儿也跟着精神一振。
没多久,屋里终于传出婴儿微弱的哭声,郭婆子又扬声道:“生了,生了个闺女!”
许杏儿忍不住念了句阿弥陀佛,不管是男是女,只要大人孩子都平安就好。
谁知还没等这一颗心放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