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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就是天意,谁也逃不开。”我轻轻地劝慰道。
“你知道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
“大概能猜到,无非是后来闹得很不愉快,终究一拍两散。我也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不管开始自己多不能接受,可是既然自己无力改变结局,那只能顺从天意,欣然接受。”
“可是我们曾发誓要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原来他也信这个,原来他并没有我所认为的那般豁达。人有时候在这种问题上就是放不开,不管过去多少年,曾经的亲密无间仿佛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情,曾经的感情也是那么的真实。
“我了解,他们是我的哥哥和妹妹,我们尚且回不到过去。”
我没有说“更何况是其他人呢?”我想,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沧海笑深深凝视着我,我朝他笑笑:“故事听一半是很难受的。”
“你笑起来跟她很像。”
“谁啊?”
“我表妹,我还是小时候见过她,后来我离开家乡,再回去的时候,听说她也离开了,我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我突然很好奇,世界很小,山不转水转,我认识他表妹也说不定。
“她去了哪里?”
“先去了辽东,后来去了……”我凝神屏息,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沉声道:“她最终竟然和那样的人在一起。”
“我和她长得像吗?”
他怔了一下,喃喃道:“像。”
“但是我没她好看。”
他惊讶不已,我轻轻道:“她是我母亲。”
他张大了嘴巴,然后又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
我对我这一世的母亲没有太深的印象,现在记忆中就剩下她如墨的长发和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睛。她是美艳的,只是我没有遗传她的美艳。
以前,我一想起母亲,想到的都是我前世的妈妈,想起她那双纤长的手,温柔的眼神,和她做的糖醋排骨。但当我从悬崖上掉下来,被挂在树上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起我这一世的母亲,那个叫段燕歌的女子。我很想知道,当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是否看到女儿布满荆棘的前路?她是否曾为女儿以后的人生担心过?
如果我不是桓渊的女儿,我只是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有一个温婉的母亲,有一个虽严肃但总是疼爱自己的父亲,或许还有一个总是爱护自己的哥哥,我的生活会不会很美好?
我在心中问了很多遍,想起自己这一世的遭遇,最后终于忍不住趴在树干上失声痛哭,后来哭得累了,就在树上睡着了。再后来,我被段天涯相救,我再一次死里逃生。
“‘那样的人’是我父王。”我苦笑道,既然窗户纸已经被捅破了,我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那个人,不管我如何逃避,我身上都流淌着他的血。不管别人如何不待见他,他都给了我一个快乐的童年时代。
有时候我会想,我是不是从生下来就只是他的一粒棋子?他对我好,只是想让我长大后有些用处。正因为这样,他才会纵容慕容非设计陷害我,囚禁我。
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都会随即否决掉,我没办法想象,当年父王抱着我去上朝时的温馨不是真情流露,而是装出来的。
“原来是雍和王妃。”沉默了很久,段天涯笑道。
雍和王妃?
真的是山中方一日,人间已千年。我雍和王妃这样的身份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我刚才已经差不多想到,世界上能有几个女子有王妃这样的才华。我只是不敢相信,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是因为师傅在这里么。”
“哈哈,能有王妃这样的人做徒儿,我也此生无憾了。我以后也能跟人吹牛说,雍和王妃是我徒儿。”
“那绝对会被扔砖头的。”
沧海笑哈哈大笑,他的性格还真对得起他的雅号,沧海一声笑。三句半不到就要哈哈笑,跟他在一起久了,人肯定是要变年轻的。
沧海笑后来把他的故事讲完了,我把我知道的事情接上,最后成就一个哈姆雷特式的故事。
生还是死,这是一个问题。
宇文燕后来并没有嫁给方之壶,而是做了东岳国的贵妃。当时的东岳刚刚从岳国独立出来,政治、经济还没有稳定,正值用人之际。因为宇文燕的关系,辽东三剑客开始为东岳效力。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说到底,这其实也是人生的一项长远投资。
是投资,就有风险。方之壶后来受到东岳皇帝独孤彦的猜忌,怀疑他与宇文燕有染。方之壶一怒之下,气走他乡。沧海笑因此看清了官场的险恶,决定离开。最后只剩下单爱荣,一直到东岳灭国后,从人间蒸发。
声名鹊起,功成名就,分崩离析。
“宇文贵妃后来怎样了?”
整个故事听下来,宇文燕的命运最让人唏嘘。成也是她,败也是她。
沧海笑的脸上显现出巨大的悲恸和悔恨。我一直都没有好好看过他的脸,其实他并不老,人到壮年,只是因为他留着长长的胡须,我才会一直把他看成一个老人。
“我最后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骨瘦如柴,两眼失神地看着前方,口里不断地重复着:‘你把我的楼儿还给我。’我要带她走,她不肯。后来独孤彦过来,要不是单爱荣那个浑蛋拦着,我早就把那个狗皇帝给剁了,然后带着师妹远走高飞。”
“她不会跟你走的。”
“她宁愿自己撞壁而死也不愿意跟我走。”
这就是女人,投资成本最高昂,损失最惨重,最后还要执迷于自己所犯的错误。
我不知道宇文燕是不是有后悔过,她不该为了虚无缥缈的荣华放弃自己的爱人,最后骨肉分离,自己也血溅凤冠。
对于宇文燕,我的好奇还因为他是凤凰的母亲。
我问凤凰,为什么你的身上总是会有淡淡的蔷薇花香?
凤凰呆坐了很久,从怀里拿出一个有着蔷薇花香的香囊,凤凰说,这是他母妃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凤凰对于这样一位母亲的记忆仅在于此,他后来从来没有再提到过她。不过,在我和凤凰共同生活的两年时间内,凤凰从来没有提到他的父亲独孤彦,哪怕是只言片语都没有。
我有问过,但凤凰说不记得了。这是不可能的,那时候的凤凰应该已经记事了,自己的父亲怎么会没有一点印象?我不明白是已经彻底的遗忘,还是因为太悲伤了,所以不忍再提。
“你后来有再见过你的两个师兄弟么?”
“方之壶我有见过,他跟我说他找到了真正的明主。至于单爱荣,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跟我一样逍遥自在了。”
“方之壶还没有确定他的明主到底是谁,单爱荣还是那样执着。”
沧海笑疑惑地看着我道:“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我笑而不语。
方之壶,萧方壶。单爱荣,容爱山。
我一直有一个疑惑,萧方壶的武功深不可测,怎么会连几个杀手都应付不来,我和初过被逼到跳崖,指不定是萧方壶纵容的呢。萧方壶现在只是不确定要在初绽和初过两个人当中选择谁,所以他谁也不想得罪。
沧海笑说他悟性高,我觉得他的悟性就是太高了,老谋深算。只是聪明总被聪明误,他的这些小伎俩,聪明如初过怎么会看不透?
在乔家村里的时候,初过伤得很重,我本来是希望萧方壶能够来找我们的,可一直到我们离开,我都没有见到他。我很担心地对初过说:“不知道萧管家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伤着。”初过嗤之以鼻:“他怎么会有事!”
女人从来就不会选择投机分子作为终身依托的对象,这恐怕也是宇文燕最终选择嫁给独孤彦的原因,也是她最后心灰意冷,粉身碎骨的理由。
可怜宇文贵妃一代佳人,就这样香消玉殒。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我要离开这里了。”
“丫头有什么打算没有?”
“去寻找北方的佳人。”
柳外山横翠
从山谷里走出来,我猛吸了几口空气,虽然赶不上山谷中空气清新,但这好歹也是人间的空气啊。我还很年轻,不想那么早羽化登仙。
“好了,你回去吧,帮我照顾好师傅。”我转身对二毛说道,理论上他是我师兄,但我跟他说话永远好像是师姐在叮嘱小师弟。
“我知道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最后一次捏了捏他的脸,还真是舍不得他的脸,白白嫩嫩,水水润润。
二毛走了几步又转过头来,我向他挥手,他沉声说:“以后要回来看我们哦。”
我点点头,天知道,我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这里。
我穿的是二毛的男装,头戴斗笠,一路向北,小心翼翼地打探凤凰军队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