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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瑾俯身礼了一礼,“谢嬷嬷提点。”
常嬷嬷上下打量了珠瑾几眼,道,“好了。去库房领一套衣裳,换上后便到后院去。手脚麻利点,今个儿还有很多活没干。”
珠瑾被安置在后院最东边的房间,她到得房前,瞧着门外杂乱堆置着的晾杆、扫帚等物什,不禁颦了颦眉。
推开门,珠瑾方知门外的光景不过是小巫见大巫,霉湿气息顺着洞开的门扑面而来,放眼望去,桌椅上落满了尘土,一看便知长久无人居住。
珠瑾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将房间收拾妥当,而后便去库房领衣裳。一切本是顺理成章,谁知,看守库房的小太监却推三阻四,怎么都不肯开门。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浣衣局有规定,库房的门只有每日辰时才会开放半个时辰。今个儿辰时已过,你还是明日再来吧。”
珠瑾心思电转,却难明其中道理,“公公,分明是常嬷嬷让珠瑾来的,若是库房门不开,嬷嬷怎会让珠瑾此时来领衣裳?”
“你的意思是,我常贵故意为难你不成?”
珠瑾见着常贵起了怒色,忙道,“公公误会了,珠瑾不是这个意思。珠瑾只是心中不解,方才有此一问。”
常贵冷哼道,“在这里,所有宫女都要自称‘奴婢’,知不知道?半点规矩也不懂。”
珠瑾沉吟片刻,直到发觉常贵时不时瞄几眼她手腕上的镯子,她这才恍然明了,终于知晓常贵口中的“规矩”究竟指的是什么。
钱财乃身外之物,珠瑾初来乍到,自是盼着息事宁人,于是便摘下腕上的玉镯子递过去,笑道,“奴婢初来浣衣局,不懂规矩,往后还有劳公公提点一二。”
常贵接下镯子收入袖中,一改方才的不耐,上前拍了拍珠瑾的肩膀,笑道,“这是自然。你领了衣裳快些出来,莫要叫旁人瞧见了,否则告到上头,你我都要遭殃。”
珠瑾礼了一礼,“多谢公公提点。”
常贵收了手,见着掌心沾上一点儿红,漫不经心的屈指一弹,那点红便落在地上。
常贵转身开门时,随口道,“你这衣裳都沾了蜡油了,领了衣裳,快些回去换换吧。虽只是浣衣局的宫女,平日里虽极少见着外人,也不能因此失了体统。”
常贵的提点,珠瑾并未放在心上,唯一让她不解的是他口中的“蜡油”。
这身衣裳,分明是她今个儿才穿上的,不管是在圣天殿,还是在后院打扫房间,这大白天里,皆无机会接触到蜡烛。
既是如此,蜡油从何而来?
☆、第二十二回 浣衣,遭逢刁难(上)
珠瑾百思不得其解,常贵见珠瑾傻站着不动,便出言催促,“快些进去吧,取了衣裳赶紧出来。 。。”
珠瑾领了衣裳,便回了后院,她换上宫女的衣裳,将头上的发饰一一取下。
珠瑾挽好发髻,不禁转眸瞧着桌儿上染了点点嫣红的蝴蝶金钗,她伸手去拈,金钗上的嫣红竟落了下来。
珠瑾颦了颦眉,拈住落在桌儿上的嫣红,在指尖来回辗转捻动,润滑微软的触觉,竟真是像极了蜡烛。
珠瑾脑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她忙起身找出方才换下来的衣衫,瞧着洁净的衣肩,她不禁恍然,“莫非方才常贵口中的蜡油,竟是……”
珠瑾抿紧嘴唇,将猜测压入心底。
方才在大殿之上,她未能及时察觉真相,现下已然失了时机,即便此时前去向皇太后解释,怕也难以挽回什么。
毕竟,仅凭染了蜡油的蝴蝶金簪,根本不足为证。目前尚且不知是谁陷害了她,此事前因后果亦没有理清,若是贸然急于证明清白,反而会打草惊蛇。
如此一来,只怕得不偿失。现下唯有好生呆在浣衣局,伺机而动,总能找到证据。
珠瑾收拾妥当后,便来到了后院,新人初来乍到,常嬷嬷命人拎了两大桶宫人的衣裳放在珠瑾身旁,并叫来监管宫女教她规矩,便离开了。
监管宫女名唤刘楚,年方二十五,自打九年前入宫,便来了浣衣局。这些年来,她始终兢兢业业,虽是无甚大功,却也不曾犯错。因此,即便她只是宫女身份,却连管事常嬷嬷也要给她几分面子。
“在宫里,人分三六九等,衣裳因了主人的身份不同,也要分三六九等。而浣衣女,所洗的衣裳不同,亦要区分等级。”
刘楚抬手拿起一根棒槌递过去“不同的衣裳要用不同的方法洗,你初来乍到,便要从最低等的来做。这些宫人的衣裳,你洗的时候,只需牢记两点即刻。一是清洗干净,二是莫要洗破。”
珠瑾接下棒槌,俯身礼了一礼,“多谢姑姑提点。”
刘楚颔了颔首,道,“去干活吧。”
刘楚离开后,一直鸦雀无声的浣衣女热闹起来,有说有笑,珠瑾瞧着这些欢声笑语的女子,一时间思绪万千。
比起毓秀宫来,反倒是浣衣局让珠瑾觉着更加亲切,这里少有外人来,倒是因此少了许多规矩。这份热闹,不禁让珠瑾想起牧族,那里没有梁国这么多规矩,女子也可以策马扬鞭,在大草原上欢笑奔驰。
即便她自小备受欺辱,且不得父母欢心,再加之身子羸弱,难以似其他牧族女子那般洒脱自在。但总归是没有梁国这么多规矩,至少心还是自由的。
珠瑾将衣裳放进盆子里,打了水倒入盆中,这时,只见有双脚停在她面前,紧接着两大桶衣裳放在了她旁边。
珠瑾抬起头来,一名容貌艳丽的女子,正趾高气扬的打量着她,“知道本姑娘是谁吗?”
☆、第二十三回 浣衣,遭逢刁难(中)
珠瑾沉默不言,面前的女子继续道,“本姑娘乃刑部尚书之女明兰儿,是迟早要做娘娘的人。! 。。本姑娘这样高贵的身份,自是不能做这些,今个儿轮到你替本姑娘浣衣了。明早前,将这两桶衣裳洗好,到时候本姑娘会亲自查验。”
珠瑾不禁有些无奈,颦眉暗忖:莫非这浣衣局里也有疯子?
珠瑾承认这自称明兰儿的女子有几分姿色,若去选妃,得皇上垂青也不无可能。可这里是浣衣局,不是圣天殿,莫说是皇上,但凡有些身份的人皆不会来这地方。
况且,前些日子,珠瑾曾听依勒佳说浣衣局闹鬼,如此一来,更是没什么人闲来无事来此溜达吧?
既见不着皇上,也难得贵人相助,想要飞上枝头当凤凰,怕是痴人说梦吧?
明兰儿见珠瑾自顾自的洗衣裳,并不搭理她,不禁大怒,“本姑娘在同你说话呢?你聋了不成?”
珠瑾虽自来喜欢息事宁人,但也不是那种被人打了左脸,还要奉上右脸的烂好人。
珠瑾抬眼瞧了瞧明兰儿,道,“我没聋。”
明兰儿一把抓起桶里的衣裳抛到珠瑾脸上,“没聋便好,这些衣裳都给本姑娘洗干净了,明个儿若是哪件没洗干净,本姑娘定叫你好看。”
见珠瑾似木头人儿般一声不吭,明兰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珠瑾起身将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一放回桶里,继续洗着盆子里的衣裳。她瞧着身旁的四桶衣裳,心思电转间,便已拿定了主意。
珠瑾初来乍到,加之从未做过粗活,因而洗的极慢。
待到天色暗下来,珠瑾已是腰酸背痛,双手被泡得红肿不堪,然而常嬷嬷分派给她的衣裳却还有大半桶未洗。
珠瑾仰头瞧着被乌云笼罩的了明月,不禁起身走几圈疏松筋骨。
夜风习习,回廊上悬挂着的灯笼来回摇摆,忽明忽暗,墙角处的大树也被吹得沙沙作响。
珠瑾环顾四周,此时院子里除了她之外再无第二人。她提了衣摆挽起来,褪去鞋袜,双脚置于盆中,踩踏着加了皂角的衣裳。
初夏的天儿尚未暖起来,加之井水透骨凉,冻得珠瑾双脚麻木,浑身发冷,只得不时向冰冷的双手哈气,借此稍稍取暖。
“大选对于秀女来说本是龙门,不曾想你这尾鲤鱼,大选过后倒是更落魄了。”
夜深人静,空庭孤影,蓦然冒出来的声音,惊得珠瑾背后一阵发冷。浣衣局本就有闹鬼的传闻,她虽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此情此景……
珠瑾缓缓转身,环顾庭院,终于在墙头之上瞧见一名身穿白衣、面戴可怖面具的男子。
男子一跃下了墙头,走到珠瑾面前,摇头叹息,“本以为今夜会有什么趣事儿,谁知竟又遇上你这根儿木头。”
男子围着珠瑾转了一圈,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