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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珍檬也笑笑,道了声谢。
“……怎么会是你谢我呢。”来自对面姑娘的小声嘀咕。
她转向旁边的饮料杯,伸手掐着吸管,快要把那支无辜的塑料管勒死了。
“当然要谢谢你啊,”李珍檬说,“我一直后悔没有参加这个考试,现在总算有机会让我掂量掂量自己了。”
唐卿卿掐着吸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松开。
“你可真会说话。”她说。
李珍檬“嘿嘿”笑笑,拿出笔袋,开始做题。
然而对面的人又开口了。
“这次是我太冲动……自己的问题没有解决,反而连累了你们……还有阿林,”唐卿卿说,“但我昨天想明白了,这件事的结果,跟我冲不冲动,没有关系。”
李珍檬一愣,抬头看她。
“哪怕我在赛后找老师反映,好声好气有理有据地跟他们说,难道他们就会信我,就会听我说话了?”她说,“结果还是一样的,我还是会被刷掉——搞不好还要被骂几句,还不如当场戳穿他,至少会让更多的人知道。”
“所以我不后悔在那个时候站起来,我只后悔……”唐卿卿顿了一下,“也是我太没用,连‘一人做事一人当’都说不出口。”
李珍檬想了想,不说话,低头做题。
“加油啊李珍檬,”唐卿卿又说,“证明给他们看,我们才不是垃圾。”
“嗯。”李珍檬一边写字一边应道。
李珍檬摸底考的最后得分:483分。
布拉德汪:李珍檬同学以一己之力把全班的平均分拉高了3分
甜甜甜桃子:厉害啊李珍檬!
生鱼片:牛逼!
微风泡泡:原来是学霸!
布拉德汪:现在我们和7班只差100分了
血之写轮眼:……
甜甜甜桃子:……阿林还是要滚了!'大哭''大哭'
耳后刺青:我后来想过了,他要是失业了,我可以介绍他来我家的公司……
天道酬勤:同学们,冷静!
天道酬勤:这100分,是五门课考试总分的100分!
天道酬勤:分摊到每一门,才20分!大家多做对几道选择题填空题,就赶上了!
张彦明01:……说得有道理
张彦明01:而且期中考的科目更多,大家准备得充分点,做题的时候认真点仔细点,再运气好点,每门考试提高十来分……也不是什么难事啊!
虽然只是理论上的情况,但这番话十分鼓舞人心,仿佛期中考拿个年段第一犹如探囊取物。扣扣群里当场组织起了好几个学习小组,学习气氛从未如此浓厚。
李珍檬周一清早到教室的时候,竟然还听到有人在背单词。
竟然还有人在背元素周期表。
连小结巴都磕磕巴巴地背上文言文了。
李珍檬回忆了一下,自己确实做完了周末作业——那就好,没有拖后腿。
下课的时候,李珍檬去办公室交一份“不知道为什么漏了但总之就是漏了所以不是故意不交”的作业。办公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大敞着一条缝;李珍檬正要伸手推开,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你能说说你当时怎么想的吗?”杨老师的声音,“怎么就一口答应了?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热血挺伟大的?”
“……不然呢,难道我认怂吗?”林落焰的声音,“我要是认了服软了,那我学生怎么办?她才是吃亏受委屈的那个。”
轻轻浅浅的叹气声。
“那现在你们班已经背水一战了,你觉得有赢的可能吗?而且你想过没有,你赌了个辞职的局,你的学生呢?真会为了你去发愤图强?”
“……应该……还是会的吧,”犹犹豫豫的回答,“能力范围内的话……”
“但如果他们真的为了你刻苦学习了,你不觉得……这好像是你在绑架他们吗?”
李珍檬一愣: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
林落焰用工作做赌注,赌了一个几乎不可能赢的局——反过来说,他是用自己要挟全班,为了他好好学习?
屋子里被提问的那个人一时没有说话。
一直没有说话。
李珍檬还在等着下一句,然而一串脚步声措不及防地传来,转眼到了面前。
然后办公室的“呼”地被打开,杨老师板着脸大步走了出来。
两人视线相触的瞬间,都被对方吓了一跳。然后李珍檬规规矩矩地叫了声“杨老师”,杨老师也冲她点点头,走去自己班里了。
李珍檬朝办公室里一望,林落焰坐在椅子上,双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老师。”李珍檬叫他。
林落焰也点点头。
李珍檬走进办公室,把作业本放在他桌上。
林落焰又点点头。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节课
——为什么要做老师?
这个问题,李珍檬并不是随口问问。
这一位代课班主任,总让她觉得非常……奇妙。
看年龄,他应该是个刚毕业的愣头青,然而许多想法又十分古板,说话语气也老成得要命。班上的女孩子凑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一致认为这个人搞不好还真是念私塾长大的。
每天上课前先背《弟子规》,背错了就要被戒尺抽手心的那种私塾。
但要说他因循守旧,冥顽不灵……李珍檬有时候又忍不住觉得,这个人的脑子里是不是住了一只磕嗨了木天蓼的奶牛猫?
所以他说起那套稀奇古怪的人生道理的时候,时不时就会拐进一个急刹弯道,然后朝无法预知的方向狂奔而去。
“怎么了?”林落焰反问道,“为什么想知道这个?”
“……就,突然好奇,”李珍檬说,“我们花季少女总是对世界充满好奇的。”
林落焰把手放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视线浮向天花板。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一对老夫妇,”他慢慢说道,“他们人很好,只是老太太身体抱恙,终日卧床不能下地,两人也没有子女。我一时找不到住处,他们就收留我在阁楼住下。”
李珍檬没想到自己这一问,居然要从这么久以前开始回溯。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那时候你已经考到我们学校当老师了?”她忍不住问。
“还没有,”林落焰摇摇头,“当时,是老先生他说——”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
“……老先生说什么了?”李珍檬忍不住催了一下。
林落焰朝她一看:“没什么……总之我就来做老师了。”
这两段之间的跳跃,大概隔了一个银河系。
但当事人不想说,也没办法让他开口,李珍檬扁扁嘴。
“你快回去上课吧,”林落焰催促道,“下次作业早点交。”
李珍檬“哦”了一声,刚要转身,又忍不住站停了:“林老师,万一我们期中考真的……到时候你怎么办呀?”
“话都说出去了,愿赌服输。”林落焰淡淡地说。
“就……真辞职啦?换一所学校?”
林落焰抿了嘴,又抬头望着天花板,不说话。
“你回去吧,”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这不需要你们操心,我自己会想办法。”
——又是这句话。
李珍檬忍不住转回来看他:“林老师,我在家里的时候,找到我爸的一本旧书,上面有个人物的名字跟你一模一样……性格也挺像的。”
林落焰眼神一动,转而看她。
“他是一个门派的大师兄,什么事都是自己大包大揽,自己说了算,不让别人知道,也不许别人插手,”李珍檬说,“他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尔等无需操心,林某自有办法’。”
林落焰的眼神又是一动,还皱了皱眉:“你觉得跟我很像?”
“……有点吧。”
“然后呢,”林落焰坐正了,看着李珍檬说,“那本书还写了什么?”
“他老是欺负自己的师弟师妹,在门派里很不得人心。”
“……还有呢?说说说。”
“虽然他的脾气很坏,但因为很有天分,所以师父师祖都很欣赏他,经常帮他护他……所以他在门派里简直无法无天。”
林落焰又皱了眉头:“然后?”
“师弟打也打不过他,要跟他讲道理,也讲不过他的歪理邪说……就更气了。”
“……后来呢?”
“不知道了,我还没看到那么后面,”李珍檬说,“哦,不过他喜欢他的小师妹,就经常做一些很蠢的事——”
林落焰立刻伸手一拦:“……这个就别说了。”
李珍檬一愣,发现这位林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满脸通红,甚至还用手捂住了嘴。
还把头也转开了,看来羞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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