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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刹疑道:“府中百数人,怎贼人偏害了如夫人的性命?”
管事皱眉,微怒道:“老朽又非贼人,哪知晓贼人心性。”
雷刹抬了抬眼,鲜红的唇弯出一抹令人不喜的弧度,他道:“管事莫要激动,不过一问。”
管事被气得胡子直抖,待要反唇相讥,忽闻身边阿弃大喊:“有鬼!”
引路的小厮吓得整人跳了起来,惊叫一声,将手中的提灯一扔转身一把抱住雷刹的腰,屁滚尿流道:“老夫人,冤有头债有主,别来找我,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干过,早上我还拜过您呐。”
雷刹生生扭曲了一张俊脸,捏着小厮的后颈将他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随手掼在地上,后退一步,用手拍了拍身腰际衣袍。
那盏提灯落在廊外积水中,湿了个透,烛火晃了晃,转瞬熄灭。
阿弃抱着刀似笑非笑地瞄了眼管事,伸脚踢踢瘫在一边的小厮,笑道:“风雨摇树,看错了眼,倒惊着了你。”
管事气急败坏,哆嗦着手指着小厮骂道:“你……胡言乱语,少不了一顿打。”
小厮抱着头缩成一团,呜呜直哭。
阿弃歪着头,惊异问道:“李管事,这小厮怎说是老夫人索命?莫非老夫人身过另有文章?”
管事胸膛起伏,强自镇定道:“小郎君何苦吓他?他鼠胆小人,不曾经事,见不得身故亡事,吃了一吓岂不胡言乱语?”
阿弃哦了一声,又好奇请教道:“那他怎不喊婢女饶命,如夫人饶命?”
管事气苦,拉下脸道:“你们不良人担着缉拿之事,不去寻那犯案贼人,只纠结这等神鬼之说无稽之谈,莫非侍郎府不入二位之眼,这才胡乱应付?”
阿弃大吃一惊:“管事怎说翻脸就翻脸?”又咕哝道,“怪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管事这脾气比李侍郎还大。”
管事被堵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板着皱巴巴的脸,瞪着老眼,半天说不出话。
风寄娘立在一侧,扶着廊柱,对着雨中庭院 ,忽道:“有猫叫声。”
雷刹立马过来,双眸扫过庭院草棚有黑影蠕动,对风寄娘道:“我不曾听到猫叫,不过这院中果真藏鬼。”说罢跃入庭中,冒雨揪了个人回来。
阿弃与管事一时怔愣,雷刹手黑,这人鬼鬼祟祟暴雨天躲在草棚之后,不是贼人宵小就是暗怀鬼胎,当下反剪了手,反转刀柄砸在他的膝窝处,该人唉哟一声跪倒在地。
管事借着虚淡的灯火看了看,吓了一跳,眼见雷刹要卸他胳膊,惊得魂飞魄散,为难他老朽沉重的胳膊腿这般敏捷,扑上来急声道:“雷副帅莫要动手,莫要动手,这是府中小郎君。”
雷刹一愣,低首细看手下的少年郎:一身粗麻齐衰,年不过十五六岁,白净玉秀,只是眼下被他摁跪在地,形容狼狈,衣袖上又甩上了斑斑泥点,脏乱邋遢。雷刹盯着那些泥点,鼻间闻到淡淡的腥味,仍使劲按着他。
“阿弃,取盏灯来。”
李府小郎君血红着眼,挣扎恼怒道:“哪个无礼狗奴,快放了我,不然不与你好果子吃,李叔,这狗奴欺我,快叫了护院打手收拾了他。”
李管事跌足疾呼,过来要搬雷刹的手,偏偏这只钳着李小郎的手又冷又硬,冷如寒尸,硬如钢铁,无论他如何搬扯只是纹丝不动,哀求道:“雷副帅莫失了分寸,小郎君体弱,哪经得这般挟制,你们来府为得查案,怎对我家小郎君无礼?快快松手,有个好歹,让老朽如何交待。”
阿弃点足跃上栏杆,探手摘了一盏白灯笼下来,凑近二人,雷刹一把拉过李小郎的衣袖,果然,那些泥斑全是点点血迹。
风寄娘闻得他身上腥臭味,掩鼻后退几步,避入雷刹身后。
李管事舌头打结,怔愣在那,李小郎硬着脖子叫嚣:“我定禀了阿爹与我作主。”
阿弃拿衣摆掩着灯笼飞身奔入院中草棚后,不多时,拎出一只被砸得血肉模糊的猫尸来。
第5章 九命猫(四)
这只猫肚烂肠流,头部更是面目全非,依稀可辨的双瞳只剩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皮毛被血水浸染,纠结成一团,观之令人作呕。
饶是雷刹、风寄娘与阿弃见惯生死都不禁皱眉,李管事更是惊得眼尾抽动,安抚李小郎的手抖了抖,倒是李小郎犟着脖项不以为意。
阿弃喜爱猫犬,看李小郎的目光带了不善,李管事兜揽道:“二……位不知,白事人家不喜狸猫进宅。”又对李小郎道,“小郎,这野猫唤奴仆赶走便是……”
“李叔。”李小郎感身上一松,借势挣脱雷刹,狠瞪了他一眼,回头将手背示与李管事,委屈道,“这畜牲伤我。”
李管事睁着老眼,果见他白嫩的手背上几道抓痕,心疼道:“唉哟,这如何是好,小郎君这般不小心。”
雷刹看了看血流肉烂的猫尸,拿指尖挑摘出一物,借了灯火细看,却是一个细巧精美的小银铃,不过指头大小,缕刻着连枝纹,遂冷笑道:“管事莫不是睁眼说瞎话,这猫分明是被豢养的爱宠,你却道是野猫?”
风寄娘看着精致的银铃,道:“猫主定是爱极此猫。”
管事润了润发干的嘴唇,辩解道:“老朽老眼昏花,天暗,这猫又……错看了,错看了。”
阿弃追问:“不知猫主是谁?”
李管事木着脸:“许是哪个丫头侍婢养的…… 不大认得。 ”
雷刹撕下一片衣角托着满是血污的小银铃,道:“丫头侍婢?侍郎府富贵滔天,就连奴仆都这般阔绰体面。”
李管事如吞黄莲,皱脸能拧出苦汁。
李小郎听着刺耳,怒道:“凭它谁养的,伤了我,本就该死。”
雷刹凑近他,逼问:“是它伤你还是你伤它?”
李小郎娇惯,一抬下巴,轻蔑回了一眼,对着雷刹的脸,蓦得心里一抖,怕将起来,将讥讽之语竟吞了回去。这人的脸霜雪一般,白得过分,不带一丝血色,了无生气,仿若已死之人。抿了抿唇,后退几步藏在了李管事身后,避而不答。
地上软如烂泥的小厮偷偷从胳膊后探出头,瞪着血污糟乱的猫尸,更是骇得抖成一团。
风寄娘出声道:“李家管事,听闻老夫人爱猫如命,生前养了一只猫,宠爱异常。”
李管事与李小郎双双色变,互视一眼,僵持在那。
他们这边闹出动静,早有仆役告知内院,李侍郎的夫人韦氏带了奴仆匆匆赶来。李小郎君一见她的身影,乳燕投林般飞奔过去,一头扎进她的怀里,控诉道:“阿娘,这二人来家中欺我。”
韦氏已有了些春秋,浑身缟素,再兼李老夫人过世,操持哭灵,面上又无脂粉遮掩,显得极为憔悴疲惫,昏昏的烛光下眼尾嘴角的细纹仍是清晰可见,但她眉目柔软,端庄可亲。
雷刹、风寄娘与阿弃上前施礼。
韦氏先打发李管事,不理李小郎的哭诉,反先与雷刹等人赔礼,道:“家中小郎顽劣,失了礼数,几位念他年小原谅一二。”
李小郎见母亲不帮自己,倍感委屈,红着眼气哼哼地别过头:“阿娘竟不帮我? ”
韦氏看他衣衫凌乱,轻蹙双眉,亲手为他理正,又掏出一方手帕细细地地为他拭掉面颊上一小点污渍,轻斥道:“年增年长的,还是小儿脾气,你祖母庶母过世,家中忙乱伤心,怎还这般不懂事?”拉过他的手,看他手上抓痕,脸上这才带出怒意来,“胡闹,你心中难过和畜牲发什么脾气?白伤它一条性命,不知有伤天和?”
李小郎见母亲生气,着急起来,一揖深礼认错:“阿娘不要生气,阿蜀知错!”
韦氏放缓了神色,眼中满盛慈爱,抬手摸了摸他湿乱的发髻,道:“知错便好。”转而吩咐身边的侍婢,“夏枝,带阿蜀换身衣裳,擦些伤药,再带他去灵堂陪陪他祖母。”
李小郎欲言又止,抬眼见韦氏眼中有责备之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揖礼告退,随着侍婢去了后宅内院。
雷刹与阿弃对视一眼,阿弃在背后拿肘突捅了捅雷刹:这位李夫人看着温和,却三言两语支走李小郎了,倒不好相与。
韦氏轻叹一口气,掩去倦意,看了雷刹一眼,柔声道:“昨日不曾见到雷副帅,这般俊俏,我看你有几分面善,不知雷郎君与和兴坊裴家娘子可有干系?”
雷刹答道:“裴家大房娘子是雷某姨母。”
韦氏轻笑:“难怪眉目有几分仿佛。”她一边引路一边道,“夫君在偏厅久侯二位不至,不曾想在此耽误。二位急雨来访,可是贼人有了眉目?”
雷刹道:“惭愧,雷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