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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那边坐。”
“哦……”我抱着蜡烛挪开。
“你抱着蜡烛干啥,开灯了你还看不见吗?”她问我。
“不是说……蜡烛是通行证吗?”
小萌妹愣了一会儿,然后拨开桌上的文件,在角落翻出一个座机,打了个电话:
“喂?总秘书室啊,我这儿是前台,你们能和主任沟通一下吗?能不能让他别再乱吓唬新来的人了,每次都要和人解释一遍我们是现代化遵纪守法的工作单位真的很累啊!我很忙的好吗!……你们不说?你们不说难道让我去和主任说嘛?要你们秘书室是干嘛吃的?”
小萌妹在电话里和人撕起来了,我就这样近距离的观测了一场非人类事业单位的骂战。
然后恍悟过来……
妈的李怼怼!没想到你是这么幼稚的吸血鬼!居然欺负我新来乍到不懂你们吸协的规矩!
“龟儿子,气死老娘了。”小萌妹甩了电话用方言骂了一句,“要不是看在面快糊了的份上老娘今天儿不诀(骂)死他。”她一边说,一边打开一次性筷子,呼呼吃了两口面条。小面暖了她的胃,仿佛也安了她的心,她这才抬头看我,情绪不复刚才在电话里那么激烈。
“你是来办什么业务的?莫怕,我们不喝人血很久了。”
我知道他们吸血鬼现在已经不怎么喝人血了,现代社会,他们早就造出一种高营养高价值可以高效率生产的血粉冲剂,就跟奶粉一样,一冲就是一袋血,干净无污染。价格有高有低,味道有甜有腥,有的还可以加糖加盐来饮用,吸血鬼之间还有关于血粉的甜咸之争。
当然了,作为生活必须品,血粉偶尔也有一些假冒伪劣产品混迹市场之中,危害吸血鬼们的身体健康,所以他们吸协也有一个很重要的责任就是打击伪劣产品。
前段时间就听说李怼怼他们查获了一吨的伪劣血粉,还把几个不法分子抓来关起来了呢。
“我不是来办业务的,我呃……是在这儿等你们李主任下班。”
小萌妹一听,眼睛一亮:“等主任一起回家啊?”
“嗯,我是他邻居。今天是有点特殊情况,所以……呃……”
我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小萌妹的眼睛越来越亮了,我说不清楚,干脆闭嘴,任由她上上下下将我一通打量,然后一边吃面一边和我说:
“哎呀,我们主任哪儿都好,就是爱吓唬人,好多次了,都吓得来办业务的人话都不敢和我们多说几句,就怕我们把他们吃了,主任说这样会让他们少闯点祸,可没想到增加了我们多少工作难度,怎么也没办法获得他们的信任。邻居小姐啊,你要是有机会,和咱们主任说说呗。”
我去说还不如你们自己说呢……
我微笑一下,不置可否,静静听她别的抱怨。
很神奇,我是一个一毕业就开始自己在家里画画的漫画作者,从来没有去任何公司待过,我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会在不知道地下多少米的地方,听一个吸血鬼和我抱怨工作的烦恼。
小萌妹超能说,不知扯了多久,或许到了晚上我该睡觉的时间了,我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耳朵边一直是她絮絮叨叨的声音,慢慢的,耳边絮叨的女声变成了另一个声音。
这个声音明显要惊慌很多,她好像在一个又闷又热的地方,她一直在行走,穿梭在拥挤的人群里,路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是一片愁云惨淡,气氛悲苦又绝望,她逢人就问:“我孩子呢?你看见我的孩子了吗?他是个小男孩,穿着青布衣裳,你看见他了吗?”
世界一片寂静,只有她一个人在不停的寻找。
而忽然间“轰”的一声,天崩地裂,头顶落下了石头,人群开始惊叫起来,一片混乱,她只有在混乱当中绝望的尖叫:“幺儿!幺儿!”
她越喊越大声,越喊越凄厉,每一声都在撕裂我的耳膜。然而在一声及高亢的哀鸣后,世界陡然归于一片黑暗。
“苏小信。”
我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我睁开了眼,李怼怼站在我身前,他望着我,眼神那么平静,和我梦里的惊惶形成了那么鲜明的对比。
“我……做噩梦了。”我说着,坐起身来,这才发现手心拳头握得发疼,后背已是满满的冷汗。
他拉了一个椅子,在我旁边坐下,抱着手翘着腿,看着我:“说说。”那自信的表情,好像全天下不管有再可怕的事,到他面前都不值一提一样。
于是,在他身边,我也莫名自信的觉得,这个恶梦真的就不值一提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吸血鬼协会办公大楼半日游~
第9章
“有笔吗?”
“嗯?”
“我把我的梦给你画下来。”
李怼怼给我找来了一只圆珠笔和一个小笔记本:“没别的。”他说这话,好像是怕我以工具简陋为借口画不出来一样,我给他翻了个颇为不屑的白眼,接过圆珠笔和笔记本就埋头画起来。
作为一个没有想象力的职业漫画作者,扎实的画功是我安身立命之本。我把我描述不了的场景在纸上速写下来,笔触很快,画面难免有些潦草,但景和人比例没有一丝偏颇。
我画画的时候不言语,李怼怼也没有说话,吸协安静的地下办公室里就只有我笔尖摩擦过纸面摩擦的轻响,还有我随着笔触时重时轻的呼吸。
当我停下笔抬头的那一刻,才发现李怼怼没什么也干,就一直专注的盯着我的画,见我停笔,他也一抬眼睑,四目相接,呼吸很近,瞳孔里彼此的身影是可以依偎的距离。
我把画举了起来,挡在我和李怼怼中间,像是一个能隔开我和他的屏障:“画好了。”
李怼怼往椅背上一靠,抱着手叫我:“苏小信。”
我见他这姿态,立即防御起来:“行了行了,没让你看我画得好不好,你就看看这意思……”
“你的画还不错。”
“咚”我心跳快了一拍,不为其他,只为……李怼怼这怼穿肠居然夸人了!
“你画画的模样也不错。”
我睁大着眼睛,看着李怼怼,当我最引以为傲的本事得到了最不认可我的人的认可,在最初那一瞬的震惊错愕之后,我嘴角微微一翘:“那当……”
“下次见我别说话了,画画就行。”
“……”
呵呵,我真是天真,这家伙嘴里能吐什么象牙?
我拿笔头敲了敲笔记本:“看这个!重点在这儿!”
李怼怼跟着我的笔头又扫了一眼我的画:“大轰炸时期的防空洞,看样子不大,这是个丢了小孩的母亲吧,把她面部给我精细刻画下来,我拿去让人扫描复印散发出去。”
我一愣:“扫描复印散发?”
“嗯,你看见的,大概就是咬你的僵尸生前的模样。”李怼怼表情冷淡的说这话,让我后脊梁阵阵发寒,“李陪陪昨天和我说过你做梦的事,我和几个医师还有赶尸匠探讨了一下,估计是僵尸粘液进入你血液导致中毒,毒性让你看见僵尸生前的事,照理说僵尸粘液不会有这样的毒性,可失控的那几只或许有变异,粘液毒性带有未知不确定性。”
“我……”我颤抖着开口,“我这是中了尸毒?我是不是……要死了?”说到最后,我语调一转弯,竟在自己没法控制的时候就带出了一丝哭腔。
李怼怼瞥了我一眼,那充满嫌弃与自负的眼神好像在说,有爸爸在呢,你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我稍稍控制了一下情绪,隔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始在心里默默盘算,要回去给没完结的漫画好好写个大纲了,万一我遭遇不测,故事也总要给读者一个交代!这是作为职业漫画家的操守!
我一边想着,一边把笔记本翻了页,起了个大形,然后开始用圆珠笔画起了梦中女人面容的素描。画着画着我忽然想起了一点,抬头问李怼怼:“上次我被那个僵尸咬了,为什么那个时候不直接让我画那个僵尸的模样?”
李怼怼擦着眼镜的手微微一顿,眯眼问我:“哦,那你还记得那僵尸女人长什么样吗?”
……
很抱歉,我忘了,关于那天晚上的回忆,我只记得那个连脸都没看清的黑衣人了。恩……好像,确实也是,在被僵尸袭击后的一两天里,我根本没有在意“被咬了”这件事,而全身心投入到“一见钟情”的情绪里面去了。
我沉默,垂头画画,李怼怼擦好了眼镜,将它架在鼻梁上,然后站起了身:“在这儿画着,我去带个人过来,今天和我们一起回去。”
没给我再发问的机会,他揣着手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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